501似曾相識燕歸來

  玉婉已經十八歲了，在這個年齡還沒婆家的姑娘少之又少，而在整個上京城的明門閨秀里到了十八歲還待字閨中的也就只有玉婉了。

  每每想起玉婉的親事來就讓紫焉連連嘆息，那庶出的慕容柔水都已經定親了，玉婉這個嫡公主卻還沒有婆家，這要外人怎麼看呢！

  玉婉是慕容伊川和宛若的女兒，在婚姻大事上帝後完全由身為玉婉養父母的文俊和紫焉做主，不過玉婉已經這麼大了婚事還沒定，宛若並未太著急，然慕容伊川則不淡定了，他已經忍耐到極限了，若年底玉婉的婚事還沒有著落他就直接賜婚。

  對於玉婉的婚事始終不著急的除了宛若之外便是鍾離文俊，他們都希望玉婉能嫁的如意郎君，過那種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的美好婚姻生活。從某種程度上說鍾離文俊和宛若都在心照不宣的希望玉婉來實現他們倆沒能實現的夙願。

  恨不初見未嫁時這是宛若和鍾離文俊此生最大的遺憾。

  「文俊；我已經和婉兒說好了明日一起去相國寺進香，順便到山裡面走走轉轉。」紫焉緩緩道。

  鍾離文俊頷首道；「大好春光不可辜負，你該帶著婉兒出去走走了。」

  他明白紫焉帶玉婉去大相國寺主要是求姻緣。

  

  據說在相國寺求姻緣簽很準，自然鍾離文俊不相信這個，然他不會阻止紫焉去相信。

  天色漸漸的暗了下來，到了該用晚膳的時候了。

  玉婉和明仁明義陸續過來陪著紫焉夫婦用晚膳。

  雖然姐弟三個都有了獨立的院落，然而紫焉規定晚膳必須回關雎閣來用，她一直喜歡熱鬧，喜歡一家人其樂融融，有說有笑。

  如今鍾離文俊貴為丞相，然而他的衣食起居和過去沒什麼區別，甚至這丞相大人餐桌上上的吃食都不及三四品官員的宴席。

  鍾離文俊入仕已經二十來年了，官雖然越做越大，到了如今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然而他艱苦樸素的作風卻不曾更改。

  在沒有嫁給鍾離文俊之前紫焉的生活亦是奢侈，然而為了迎合鍾離文俊她便摒棄奢華，學會了儉樸，一晃已經堅持了差不多二十年，朝雲暮雨，仿佛只是一瞬，然滄海已變桑田。

  吃飯的時候鍾離文俊要求孩子們食不言，他自己和紫焉自然得起帶頭作用了，因此席間一直都特別安靜，伺候的丫鬟僕婦們也都十分安靜。

  用罷了晚膳以後玉婉姐弟仨人陪著文俊和紫焉在吃茶。

  為了不影響睡眠，晚上他都是吃花茶。

  「我聽說明日娘要帶姐姐去相國寺，我也要去。」鍾離明義捧著自己的半碗茶目光逡巡向坐在他斜對面的母親紫焉。

  紫焉道；「你明日還得去書院讀書呢，不能跟我們去。」

  已經十二歲的鐘離明義如今在上京城最好的書院讀書，他這種身份大可以請一個先生來家裡教，但鍾離文俊卻堅持送兒子去書院念書。

  鍾離明義所在書院名喚漢軒書院，是上京城裡第一大書院，始健與太宗皇帝初年，自書院建成以後已經為朝廷培養出了不少棟樑之才。

  不是什麼人都能進入漢軒書院的，必須得經過一系列的嚴格考核才成，因此鍾離明義能進入漢軒書院不是鍾離二公子的身份，而是靠他自己的真本事。

  鍾離明義朝紫焉微微噘了一下嘴然後就低頭默默吃茶。

  文俊看到兒子很想出門踏春便緩緩道；「等過幾日衙門休假了，我和你娘帶著你們姐弟仨去鄉下老家住兩日。」

  一聽說去鄉下老家住玉婉明仁明義都表示出了興趣。

  他們都跟著爹娘去過鄉下的老屋，那是一個真山真水真畫圖的美麗村落，鳥鳴山幽，花木繁茂，散落著了了人家，那絕對是一處要人流連忘返的仙境。

  一家人在一起吃了會子茶然後三個孩子就陸續散去，鍾離文俊坐在窗下的羅漢床上看了會子書，然後就與紫焉就寢了。

  次日一早鍾離文俊照舊去早朝，把他送走以後紫焉重新回到被窩兒小憩一會兒便起來洗漱，然後用早膳。

  用罷了早膳以後紫焉換上了一身素雅的衣裳，略施脂粉，梳了一個凌雲髻，戴了一對羊脂玉的鳳頭釵。

  因為要去寺廟進香若是穿的太過華麗有些不合時宜。

  紫焉剛收拾停當玉婉便扶著丫鬟的手過來了。

  玉婉穿了一身淺綠色的衣裙，略施脂粉，淡掃峨眉，頭上戴著一對碧玉蓮花釵。

  一旁伺候的彩雲看了看紫焉然後又看了看玉婉忍不住笑道；「長公主和婉公主雖是娘倆，然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姐妹呢。」

  紫焉瞥了彩雲一眼，嗔怪道；「你這丫頭說話越來越沒分寸了。」

  玉婉笑著牽住紫焉的衣角盈聲道；「娘可是冤枉彩雲姑姑了，婉兒看她說的一點也沒錯，娘如此明媚鮮妍一直要婉兒羨慕不已呢，咱們在一處真的和姐妹一樣。」

  雖然用不了幾年紫焉就要邁入四十歲的大門了，但因為天生麗質加上保養得當，生活如意，故此歲月不曾在她的臉上留下多少痕跡，眼下的紫焉依舊是明媚照人，少了青春少女的稚氣，多了成熟婦人的嫵媚，如今的她就如一朵盛放的牡丹花。

  紫焉伸手颳了玉婉的鼻子一下，嗔怪道；「你這丫頭真是越來越要我沒辦法了。」

  玉婉俏皮一笑便把頭轉了過去。

  母女倆說笑了幾句小雲挑簾來報說馬車已經準備好，於是娘倆就攜手出了關雎閣，然後朝門外去。

  差不多半個多時辰以後母女倆就到了大相國寺。

  每天大相國寺都是香客雲集，人滿為患，母女倆來的時候相國寺里已經是人潮攢動，前來上香的人絡繹不絕，既有穿綢裹緞的富貴人，更有穿著粗布衣裳的普通百姓。

  雖然人與人的身份不同，然而在佛前他們都是平等的。

  費了好大的功夫才輪到紫焉和玉婉進香。

  面對慈眉善目的觀世音菩薩紫焉亦是拿出了全部的誠意，求求菩薩開恩，快一些賜玉婉一段良緣。

  玉婉知道今日娘帶自己來進香是求姻緣，對此她顯得雲淡風輕。

  雖然已經十八歲了，同齡的女子都已經結婚生子了，對於自己名花人惜玉婉並沒有她著急，她相信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

  她一定要嫁一個自己喜歡，而且對方也很喜歡她的男子，她要的那種被喜歡不是因為自己帝女的身份，而就是因為她鍾離玉婉這個人。

  進香出來以後紫焉就領著玉婉去另一邊求籤。

  大殿西側的一處禪堂，此刻一位面如重棗的老僧正在那裡擺弄著一筒竹籤子，禪堂外面等候了不少人，他們也是來求籤的，因為關係每個人的隱私，所以大傢伙只能在外面候著，紫焉和玉婉就默默的排著隊。

  差不多過了有兩炷香的紫焉和玉婉才進入禪堂。

  「大師；我想為小女求一支姻緣簽。」紫焉一臉謙恭的對坐在蒲團上手持簽筒的老僧道。

  老僧微微頷首；「請女施主身邊的這位小施主先抽一支簽。」

  玉婉定了定神，然後就伸手從簽筒裡面抽了一支遞給師父；「請大指點迷津。」

  老僧接過玉婉遞過來的簽後低頭看了看上面的字，上面寫著七個字——似曾相識燕歸來，然後抬眼深深的望了望站在紫焉旁邊的玉婉。

  良久，老僧才緩緩開口；「女施主身邊這位小施主的姻緣不日便會降臨，這是一支上上籤，是一段天造地設的金玉良緣呢！」

  老僧念了一聲阿彌陀佛以後繼續道；「小施主能得如此上上籤真是佛祖眷顧，佛祖眷顧啊！」

  如此紫焉就明白了看來玉婉抽的這支上上籤不是一般的吉，心下不免有些小激動。

  又與老僧說了幾句以後紫焉帶著玉婉就離開了禪堂。

  玉婉抽了一支極佳的上上籤要紫焉心頭的喜色難以自持，因為心情好，腳下的步伐也比來時變得輕盈多了，而玉婉卻一如既往的雲淡風輕。

  玉婉是被鍾離文俊親手教出來的，她身上除了濃濃的書卷之氣外還有典型的明門閨秀的那種端莊持重的典型淑女，玉婉亦如名門閨秀的模板。

  已經日上中天，到了用午飯的時候了。

  除了相國寺以後紫焉沒打算馬上回家，而是要帶著玉婉去附近的山裡走走，此時正是桃紅柳綠，鶯歌燕舞，鳥鳴山幽的時候，如此大好春光山色若是辜負了豈不太可惜！

  大相國寺外面有許多攤子。既有賣針頭線腦，胭脂水粉的，還有賣撥浪鼓，面具木偶人等一些小玩意兒的，不過更多的是賣吃的的，既有賣包子的也有賣饅頭的賣大餅的。

  「婉兒；你想吃什麼？」紫焉指了指不遠處那些賣吃食的小攤位。

  「娘想吃什麼我就吃什麼。」玉婉道。

  紫焉沒有馬上說自己要吃什麼，而是牽著玉婉的手朝那些賣吃食的小攤位走去，幾個丫頭便在後面緊緊跟著。

  這些小攤位的攤主都是一些三四十歲的男子和婦人，然而在一個位置略顯偏僻的地方竟然有一個著破舊青衫的錦繡郎君，他面前是一口鍋，鍋裡面正在煮著湯餅，那錦繡男子正用勺子在裡面攪拌，攤位的對面坐著兩個等著吃湯餅的食客。

  玉婉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那個男子身上，與此同時對方也朝玉婉這邊望過來，一瞬間四目相對，玉婉的心猛然的快跳了一下，她竟然下意識的抓緊了紫焉的手。

  「婉兒；你怎麼了？」因為玉婉剛剛抓的太用力了紫焉手疼了一下，她忙轉過頭看向玉婉。

  這個時候那錦繡郎君的目光已經挪開，他正拿婉盛湯餅。

  玉婉訕訕道；「娘；我沒事。」

  紫焉從玉婉的眼睛裡看到了那種讓她熟悉的慌亂。

  紫焉下意識的環顧了一下四周，她也發現了偏僻位置里那個錦繡郎君。

  「如此一個人物竟然在這裡做這種營生，真真是可惜了。」紫焉默默腹誹道。

  難道玉婉剛剛的慌亂是因為那個賣湯餅的郎君？

  紫焉立刻否定了自己的這個猜測。

  那郎君是氣度不一般，她相信這樣的人不會入玉婉的法眼。

  「娘；我們去那邊吃小哥哥做的湯餅吧。」不等紫焉回應玉婉就拉著她朝賣湯餅的那邊走了過去，幾個丫頭連忙跟上。

  紫焉的心頭一沉，莫非玉婉這丫頭眼睛裡的慌亂是因為賣湯餅的這個小子？

  靠近了紫焉能把那個郎君看的更清楚。

  燦爛陽光抵不過男子的劍眉星目，那張布滿汗珠的臉猶如冠玉，而那一顆顆豆大的汗珠宛如一顆顆珍珠。

  男子雖然衣衫破舊，然而絲毫不要人覺得寒酸。

  看到長身玉立的男子要紫焉不自已的回想起初見鍾離文俊的情景。

  當時鐘離文俊正直錦瑟華年，還未曾考取功名，他靠著在街上賣字畫為生，也和面前的男子一樣一襲青衫，從容淡然。

  看到紫焉和玉婉她們到了跟前那青衫男子便笑盈盈的問；「幾位要吃湯餅嗎？」

  紫焉道；「給我們一人下一碗湯餅。」

  說著紫焉就指了指自己和玉婉以及後面跟著的四個丫頭。

  男子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人數，從而做到了心裡有數，

  他沒想到一次竟然來了六位食客，自己的生意許久沒有這麼好了。

  旋即，男子就開始忙碌起來，紫焉她們則坐在了旁邊的石凳子上靜靜的等著。

  玉婉的目光不由自主看向正在忙碌的男子，而不經意間那男子竟然也與她眼神呼應，每每這時玉婉的心就砰砰砰的跳，面頰微紅，她的兩隻小手就下意識的把衣角抓緊。

  紫焉坐了片刻後就到了正在忙活的那名男子跟前；「小哥兒；我上回來相國寺怎麼沒看到你在這裡做買賣，最近剛來嗎？」

  正在忙活的郎君忙停下手裡的動作，一臉溫和道；「回夫人，小生來這裡做生意不過半月而已。」

  「你自稱小生，莫非是個讀書人？」紫焉問，一雙柳葉眉輕輕挑了挑，凌厲的目光從男子面上一掃而過。

  「回夫人，小生的確是讀書之人，苦與生計故此才來這裡做買賣餬口。」郎君徐徐道，說這些的時候他那張俊逸的臉上滿是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