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2似曾相識燕歸來2

  這普天之下的讀書人都有一個通病，那就是清高，對於他們而言為了生計而去街頭做小買賣那絕對是一件極為丟人的事情，但凡有一線生機也不可能走這一步。

  紫焉在錦繡郎君的臉上看到了慚愧之色，不過那雙如星辰一般璀璨的眼睛裡卻滿是恬淡。

  

  「你既然是個書生可想過去考取功名？」紫焉不緊不慢的問，目光時不時的從男子身上掃過。

  男子一邊忙著手頭的活一邊從容的回答紫焉的問話；「不瞞夫人，小生剛剛參加完今年的科考。」

  紫焉一聽對方參加了今年的科舉眼睛一亮，科舉的會試是禮部主持，丞相出題，而今年的題目就是坐上丞相寶座即將一年的鐘離文俊所出，據紫焉所知今年的題目比往年要難一些。

  「我的一個親戚也參加了今年的科舉，請問小哥兒貴姓，興許我的親戚認識你呢。」紫焉笑盈盈道。

  因為看到這位錦繡郎君器宇不凡，故此紫焉想要提前知道他在科舉中的成績，既然玉婉對這廝表示出了好感，若他能在此次科舉中脫穎而出，而且對方沒有娶親，那自己可以考慮成全玉婉。

  「回夫人，小生姓尹名長生，字萬年。」錦繡郎君謙然道。

  一聽對方的名和字紫焉就忍不住笑道；「你的名和字還真有氣魄，不知是何人所取。」

  尹長生道；「回夫人，小生自幼生長在道觀，不知父母為誰，姓隨撫養我長大的師父，名字也是師父所賜，字則是我自己所取的。」

  「原來如此。」紫焉緩緩轉過身，然後徑直朝玉婉那邊走去，這期間玉婉一直在有意無意的看向尹長生，自然尹長生也在不經意的看她。

  到了玉婉身邊坐下後紫焉捧起面前的石桌子上精緻的竹節杯，裡面是用草藥烹的涼茶，雖然味道有些苦，但仔細回味卻透著一絲絲的甘甜。

  「婉兒；那廝名喚尹長生，是一個被收養在道觀的孤兒，是一個有志氣的孩子，他參軍了今年的科舉考試。」紫焉在玉婉耳邊溫柔低語道。

  玉婉的面色微微一紅，羞赧道；「娘與我說這些作甚？」

  不過當聽到對方的名字里有長生二字，而且還出身與道觀的時候玉婉的心頭一動，瞬間一段久違的記憶如一盞明燈在心頭閃耀。

  那是玉婉十二歲那年人間四月芳菲盡，她跟著爹娘去上京第一道觀——重陽觀。

  道觀對於玉婉這種朱門繡戶的千金而言自然是一個陌生而心生好奇之所在，而那重陽觀坐落與青山隱隱處，環境甚是幽靜秀美。當隨爹娘去裡面拜訪道觀的觀主後玉婉就先離開，然後在道觀里四處轉悠，聽說道觀有一座小花園，裡面種的不是花兒而是各種所謂的仙草，於是她就朝讓小道童引著去看仙草。

  不經意間玉婉竟然把一對鳳頭釵給丟失了，那可是去年生辰時母后送給自己的禮物啊，怎麼能丟呢，玉婉焦急的四處尋找，而經過一顆梧桐樹時從高聳入雲的樹後面走出來一位青衣小道，他手裡拿的正是玉婉丟失的鳳頭釵。

  玉婉與那小道士道謝後問了對方的姓名，他只回答了兩個字——長生。

  而就在那一瞬間玉婉與長生四目相對，那雙純淨深邃的眼眸要玉婉記憶猶新。

  如今當她遇到尹長生不經意與之四目相對的時候玉婉看到了那雙熟悉的眼眸。

  很快湯餅就做好了，尹長生把熱氣騰騰的湯餅一碗一碗的從鍋里盛出來，然後親自送到了客人面前，別人的碗裡只有一顆雞蛋，而玉婉的碗裡卻有兩顆雞蛋。

  就在對方把湯餅送到面前時玉婉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有勞小哥兒了。」玉婉謙然道，因為激動她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尹長生朝玉婉微笑頷首。

  這一笑筆夏花更燦爛，讓玉婉心田春意盎然。

  剛剛那兩位客人已經吃完了尹長生過去和他們結帳。

  約莫兩炷香以後玉婉她們也吃好了。

  紫焉讓彩雲過去跟尹長生結帳，一共是八百個錢，彩雲依照紫焉的意思給了對方一兩銀子。

  旋即，紫焉就拉著玉婉離開了。

  這期間玉婉想要回頭但終究還是沒有，她知道自己剛剛的所作所為已經有些不合時宜了。

  接下來紫焉就帶著玉婉去附近的山上欣賞美景，面對繁花似錦，翠色如滴玉婉卻一點也提不起興致來。

  紫焉用野花做了一個花環套在了玉婉的脖子上；「傻丫頭；怎麼突然有心事了？」

  玉婉忙搖搖頭否認道；「娘；我哪有心事啊，只是出來半天我有些累了，咱們回去吧。」

  紫焉說了聲好，旋即就把在遠處玩兒的丫頭們叫了過來，然後準備下山。

  到了山下玉婉下意識的朝某個角落望去，那一抹青衫飄逸早已不知蹤跡，玉婉失落的收回了目光。

  回到家以後玉婉就回了自己的荷花小住，然後不許丫鬟在身邊伺候，她要一個人好好的安靜一會兒。

  轉眼就到了用晚膳的時候了。

  鍾離明仁明義先後到了關雎閣陪爹娘用膳，可遲遲不見玉婉，紫焉就忙差彩雲去荷花小住看看。

  不一會兒工夫彩雲就回來了；「回長公主；婉公主說她沒胃口就不過來用晚膳了。」

  彩雲的話音還沒落就聽明仁在那裡小聲嘟囔道；「不過來就早說，害的我們都等著她。」

  紫焉狠狠的瞪了鍾離明仁一眼，然後就拿起了筷子。

  「婉兒怎麼好好的就說沒胃口，可是病了？」鍾離文俊一臉擔憂道。

  紫焉忙道；「許是在外頭跑了一天累了，等吃完飯以後我過去看看她。」

  如此鍾離文俊才拿起筷子，爹娘都拿起了筷子明仁明義兄弟倆才敢把自己面前的銀筷子拿起。

  用罷晚膳以後紫焉就把明仁明義給打發走了。

  接著紫焉又把伺候的丫鬟僕婦也都打發了出去，等屋裡就剩下她和文俊以後才開口；「婉兒在相國寺抽了一個上上籤，簽語是似曾相識燕歸來。」

  雖然鍾離文俊不相信抽籤卜卦這些，但是聽到玉婉抽了上上籤還是很歡喜的；「這似曾相識燕歸來寓意深刻啊，婉兒會情定一個與之久別重逢之人。」

  紫焉微微頷首。

  接著紫焉就問鍾離文俊會試的成績何日能出來。

  鍾離文俊想了一下道；「若是不出意外的話三日後就會放榜。」

  紫焉一聽三日後就會放榜心微微一動，思慮再三以後紫焉才把今日大相國寺外玉婉與那個尹長生相遇的事情告訴了文俊。

  聽完這件事以後鍾離文俊良久沒有言語。

  若玉婉真的對那尹長生腫了情竇，豈不是和自己與宛若的曾經完全重合了嘛。

  而是一年前那個雪花飛舞的黃昏自己在街上賣字畫，與成為福王妃的宛若邂逅相遇，他們一見傾心，再見依舊，奈何卻是恨不初見未嫁時。

  「你還是去看看婉兒吧。」文俊緩緩道。

  紫焉嗯了一聲就站起了身，接著就朝外走去，彩雲忙提了一盞燈從前引路，然後出了關雎閣直奔荷花小住。

  紫焉至荷花小住，她沒有讓丫鬟驚動玉婉，而是直接到了裡面。

  此刻，玉婉正在窗下作畫。

  玉婉悄悄到了近前，玉婉正在畫一幅肖像，那是一個青衫飄逸，劍眉星目的郎君。

  此刻玉婉聚精會神，完全沒有注意到背後有一雙眼睛默默注視她。

  紫焉已經心下瞭然，玉婉對那尹長生是真的動了心。

  紫焉沒有驚擾玉婉，然後悄悄的退了出去，囑咐蓮花和芙蓉好好照顧主子，而且不許讓玉婉知道自己來過。

  三日以後皇榜就放出來了。

  所有參加考試的舉子們紛紛圍在皇榜下面把頭高高揚起，他們在尋找自己的名字。

  如果金榜題名那自己的命運就此改變，若是金榜無名，那就只能黯然離去，從頭再來。

  這些圍觀的舉子裡面就有尹長生，當他看到自己的名字在金榜之首的時候那張如玉的面龐上露出欣然的微笑。

  雖然是第一名，但尹長生並沒有就此滿足，接下來還有皇帝主持的殿試，若自己的殿試中能取得第一名，那可就是這一屆科舉的新科狀元，真正一朝成名天下知了。

  遠遠的一雙美麗的大眼睛正在默默的注視著那張金榜，當看到金榜上赫然出現了尹長生三個字，而且還是頭名的時候女子那張嫻靜的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接著她的目光從金榜挪到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她在尋找那一抹青衫。

  晚膳以後鍾離文俊把玉婉姐弟都打發走，然後跟紫焉道；「今年會試第一名是尹長生，他的文章令人拍案叫絕。」

  紫焉已經知曉尹長生考了第一名，聽到鍾離文俊對於尹長生如此讚賞有加，可見此人非同一般。

  能得到鍾離文俊讚譽的都非等閒之輩。

  「接下來的殿試你覺得尹長生表現如何？」紫焉的意思是問你覺得尹長生能不能成為今年的狀元郎。

  鍾離文俊稍微思存後道；「這個可不好說，陛下出的題目向來都是出人意料，往年一些在初試成績斐然的結果到了殿試卻是成績寥寥，而那些在初試中不盡人意的反而能在殿試中脫穎而出。就算尹長生成不了狀元，憑藉他當下的成績進入翰林院或者龍圖閣，天章閣也不是難事。」

  「可我希望婉兒嫁的是狀元。」紫焉囁嚅道。

  文俊笑著拍拍她的手；「只要婉兒喜歡，狀元不狀元的有什麼打緊，暫時不要節外生枝，等殿試結束以後咱們仔細了解一下這個尹長生的底細再說，他已經二十三歲了，興許早就娶妻生子了。」

  次日，茜雪來鍾離府找玉婉玩兒。

  看到玉婉形容懨懨人憔悴可把茜雪給嚇壞了；「婉兒；才幾天不見你怎麼憔悴成這樣，莫不是病了吧。」

  玉婉忙搖搖頭，拼命的朝茜雪擠了一個燦爛的笑容；「長姐不必為我擔心，我沒有病，許是春困的緣故，有些懨懨的。」

  茜雪還是有些不放心非得要找大夫看看，可玉婉卻執意不肯，沒辦法茜雪就拉著她到了關雎閣；「姑母；婉兒病了你怎也不給她找御醫看看呢？」

  顯然茜雪有些對長輩不敬，不知道的還以為紫焉虐待玉婉呢，不過知道茜雪的脾氣紫焉沒有生氣，她笑盈盈道；「婉兒沒病看什麼御醫啊。」

  在事情還沒有徹底定下來之前紫焉是不打算把玉婉心儀尹長生的事情說出去的，即便對茜雪她也不打算說，而玉婉自然更不可能說了。

  「長姐；我如果真的病了怎麼會不找郎中看呢，你真的不用擔心，花園裡的芍藥都開了，咱們去走走吧。」玉婉拉著茜雪朝外去。

  姐妹倆攜手離開了關雎閣。

  五日後皇帝在含元殿親自主持殿試，參加殿試的都是會試總的佼佼者。

  殿試結束以後慕容伊川就親自預覽這些卷子，試卷被整齊的堆放在龍書案上，慕容伊川沒有從上到下一張張的翻，而是隨意的湊出一份來看。

  他隨意的從一摞考卷里湊出來一份預覽，只看了幾眼慕容伊川就連說了三個妙字！

  幾乎是一口氣把這篇文章給讀完的，讀完以後慕容伊川覺得意猶未盡，再讀一遍。

  接著他就用硃筆在考卷的後面寫了一個大大的妙字。

  接下來他再去看別的考卷，雖然文章都不錯，然而比起第一份考卷卻有所不及。

  所有考卷都預覽了慕容伊川也沒有在看到能和他看的第一份考據媲美的好文章。

  三日後最新的皇榜再次張貼出來了。

  這次來看榜的不光是那些參與殿試的舉子了，上京城的百姓們也都紛紛來圍觀，他們都想知道今年的新科狀元姓甚名誰。

  當看到尹長生三個字出現在皇榜的首席。

  今年的新科狀元叫尹長生。

  大家都在紛紛猜測這位狀元郎的出身以及年歲和樣貌等等。

  當看到自己的名字再次出現在金榜首席的時候擠在人群里的尹長生沒有欣喜若狂，而是坦然自若，仿佛對於眼下的成績他早已瞭然一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