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2人生何處不離人
2024-08-13 20:28:06
作者: 雲蒙居士
春紅之死總算水落石出了,然而紅玉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起初她是那樣渴望用自己的一雙素手撥開重重迷霧,揭露真相,然而撥雲見日,真相大白,她卻莫名的難過。
她多麼希望春紅之死是一個意外,而非西風烈之手,他們曾經是兩情相悅,舉案齊眉的恩愛夫妻啊,可是如今呢,他們已經成了生死兩茫茫的仇人。
這一夜窗外北風呼嘯,那呼呼風聲亦如怨婦的我壓抑嗚咽,擾的人心煩意亂。
紅玉幾乎沒怎麼睡安穩,雖然蕭思成的懷抱一如既往的溫暖如春,然而紅玉卻感覺自己置身於一片茫茫胳膊,風沙慢慢,不知歸途。
蕭思成感覺到紅玉的不安,見紅玉始終不吭聲他也就陪著她沉默。
雄雞一唱天下白。
嶄新的一天緩緩的拉開了序幕。
實在是睡不著了,紅玉便緩緩把眼睛睜開,她如一根藤蔓一樣纏繞在蕭思成的身上,她希望此刻這觸手可及的溫情能夠地久天長。
「思成;你說昨晚西風烈在奈何橋上對春紅的懺悔是真情還是假意?」紅玉徐徐的問。
昨晚紅玉設妙計夜審西風烈時蕭思成始終在場。
蕭思成微微皺了一下眉,略略思存以後他才開口;「那絕對是西風烈由衷的懺悔,我想自始至終他對西夫人都還是友情分的,因他想要的東西西夫人無法給予,故此他才對她逐漸失望,漸行漸遠,然而他不曾真的要西夫人死,若那晚他沒有酒醉,也許就——」
話落蕭思成微微嘆了口氣。
因為酒後衝動西風烈葬送了一生的前程,這不得不讓蕭思成深思,以他人他事為警鐘長鳴,如此自己才不會犯類似的錯。
紅玉聽後沉吟片刻後幽幽感慨道;「思成;經過了這件事我才知何為人情如紙張張薄。原來那此生契闊,與子成說不過是人世間最美好的願景,再深的夫妻情分也抵不過現實的無情。」
蕭思成一邊皺眉一邊道;「玉兒;你莫要為旁人的事過多思慮。我知道你從來就不曾相信過我會對你好一輩子,而今我們已經有了孩子,我們也已經耳鬢廝磨了兩年多,我希望你能放心的把自己的心交付給我。」
蕭思成很清楚自始至終紅玉對他都不曾真正的信任過,哪怕在雲雨纏綿時她表現出了熱情,然她的心如西風微涼。
紅玉也很清楚蕭思成這種心思縝密的人不可能覺察不到她刻意的距離,他一直在包容,忍耐,他越是如此紅玉越是覺得愧疚,同時也有些害怕,害怕某天男人會徹底失去耐心,她也害怕自己徹底把心交給他,不再是那獨立的自己以後會輸的體無完膚。
紅玉很清楚婚姻就是一種博弈。
普通人家的女子自然不敢向紅玉這樣能敢於與丈夫博弈,除非她能有紅玉這樣的資本,否則的話就安心做個相夫教子,以夫為尊的賢妻良母,就算丈夫靠不住,還有孩子。
沉吟良久紅玉才緩緩開口;「夫君;玉兒不是真的不信你,而是不信這世道人心,就如夫君所言你我已經有了孩子而且耳鬢廝磨兩年余,夫君對玉兒的疼惜與包容日月可見,玉兒會——」蕭思成沒有讓紅玉繼續說下去,只要她能看得見他對她的好蕭思成已然知足。
蕭思成緩緩把壓在紅玉唇上的手指挪開,然後在她耳邊柔聲低語道;「玉兒;你昨晚沒睡好,我再陪你睡一會兒。」
因為心事所懷紅玉雖然覺得疲憊,然而也沒能再睡片刻。
磨蹭到日上三竿以後紅玉才起床。
洗漱畢就開始用早膳。
用罷了早膳以後紅玉便更衣入宮。
如今西風烈已經被押到了大理寺,等待著進一步的審判,而在宮裡的西樓月已經知曉了事情的真相,殺害母親的兇手竟然是父親。
母親去世已經讓西樓月備受打擊了,而今得知母親是被父親所殺,這對西樓月的打擊更加一等。
得知真相後西樓月就昏厥過去,御醫用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她給弄甦醒了,而甦醒以後的西樓月形容懨懨,以淚洗面。
西樓月備受打擊這讓宛若心疼不已。
她是春紅唯一的骨肉,宛若想要盡心盡力的把西樓月照顧好。
紅玉到了日月軒後跟宛若說了說關於與夜審西風烈的經過然後便讓春香陪著她去偏殿探望西樓月。
此刻,西樓月正斜倚床欄,露在外面的上身著了一件牙白色的小襖,無任何花朵點綴,下身被一床雲絲被蓋著。
而今的西樓月看著比幾天前更加敲錯。
柳葉雙眉久不描,肌骨大都無一把。
這般憔悴如紙的西樓月宛如病入膏肓,無處不可憐。
見紅玉過來西樓月要掙扎著下床見禮紅玉急忙攔住她;「你如今病著,可別亂動。」
帘子捲起紅玉坐在了床沿上。
等侍女獻茶畢紅玉就把她們都給打發出去。
紅玉吃了一口茶,然後就把茶盞擱在了面前的小几上。
這期間西樓月一直目光呆滯的看著紅玉,那雙原本秋水盈盈的眼眸此刻沒有絲毫的生機,亦如要人窒息的死水。
紅玉緩緩握住西樓月的手,她微微蹙眉,沒想到對方的手竟比她的還冷。
「月兒;你會不怪我把真相揭開,如果真相塵封,至少你還有爹疼。」紅玉一臉和柔的望著西樓月,心底在隱隱做痛。
西樓月稍微沉吟了一下然後輕輕搖搖頭;「公主;真相雖然殘酷,然月兒還是想要知道真相,如此母親在九泉之下才能安心。只是月兒很痛心,為何爹爹如此殘忍,他再不喜歡娘,那也是他的結髮妻子啊,他與娘定情時自己還是一個初入上京不久的白衣。他們結髮為夫妻以後也曾恩愛兩不疑,也曾舉案齊眉,也曾朝暮相對。爹爹怎可因為一個陳姨娘和一個庶子就能失了人性,公主;難道這世間男子都如此薄倖嗎?其實在寵妾滅妻之事月兒也曾聽過,只是從不曾想過如此滅絕人倫之事會在自家發生。」
話未落西樓月已經粉淚盈盈。
看到西樓月這般難過紅玉亦是痛心疾首。
紅玉抬手為西樓月擦了擦淚,然後柔聲寬慰道;「月兒;人心易變,古往今來皆如此,慢說是沒有血親的夫妻,就算是手足又當如何,不照樣為了一己之私而對不擇手段嘛。咱們活在這世上首先要學會好好的愛惜自己,然後把自己愛惜好再去照顧我們應該去照顧的人。月兒;如今你的母親不在了,可關心你愛護你的人還大有人在,你的姨母還有母后還有我跟長姐,婉兒以及一直伺候你的柳葉和柳枝,你的路還很長,你還得嫁人,生兒育女,為了長久之計眼下你必須得振作起來。」
紅玉用力握住西樓月的手,她要讓對方感覺到自己透過指尖傳遞的力量。
良久,西樓月才喃喃開口;「公主;月兒會振作起來的,只是關於嫁人月兒不想,月兒想去廟裡修行,常伴青燈古佛,了此餘生。」
一聽西樓月要出嫁紅玉倒吸了一口涼氣;「西樓月;你休要胡思亂想。你若出嫁修行你的母親在天之靈如何安心呢。雖然說人心難測,然而不是所有的男子都是靠不住的。你放心我和母后會為你擇一個佳婿,還會給你一筆產業,倘若日後男人真的靠不住了手裡有了產業也就有了退路。我想你也知道與齊王府二公子和離的薛同心。她明知和離以後母家不能回,還是怡然居而的和離,若當初你母親能對自己好一些,在你父親對她絕情後就和離,也許就不會——」話未落紅玉便深深的嘆了口氣。
紅玉知道西樓月的脾氣秉性與春紅很相似,溫柔有餘,剛毅不足,這樣的人容易吃虧,總想委曲求全。
眼下春紅就想教會西樓月堅強,獨立,這樣的話她才能夠敢於面對日後的風雨。
紅玉安慰了西樓月一番後就離開了偏殿。
紅玉回到日月軒以後宛若就忙問;「西樓月如何了?」
紅玉嘆息道;「這丫頭傷心透了,想要恢復元氣還得過一陣子,眼下這丫頭竟然生了出家為尼的念頭,玉兒勸導了她好一陣子,但願她能聽得進去。」
一聽西樓月要出家可把春香給嚇壞了。
「月兒可不能出家,她若出家我百年之後如何面對長姐。」春香一臉憂色道。
而今西樓月是春香唯一的親人,自己必須要竭盡全力來把她保護好。
宛若一聽西樓月有遁入空門的念頭也禁不住憂心忡忡。
「但願月丫頭只是一時興起才是。」宛若喃喃道。
紅玉忙道;「母后莫要太憂心,我相信西樓月只是一時衝動才生了不合時宜的念頭,過一陣子她逐漸走出陰霾,心自然就會逐漸開朗起來,這期間母后和春香姑姑多多開導她,讓她感受到塵世溫情如春,如春她才會對紅塵依舊貪戀。」
宛若覺得紅玉的話在理,她微微頷首,然後緩緩道;「但願這場陰霾快些過去,能雲開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