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8洗塵錄

  紅玉拉著西樓月的手寬慰了好一陣子，看她情緒稍微平復了些許紅玉這才寬心。

  見沒有別的事了紅玉就打發西樓月先出去，關於開棺驗屍的事情她需要跟宛若仔細商議一下再決定是否讓西樓月知情。

  少頃，宛若便從交泰殿回到了日月軒。

  紅玉忙起身相迎；「玉兒給母后請安！」

  宛若笑著握了握紅玉的手，然後柔聲道；「聽紅燭說你來了一陣子了，怎來的這麼早，而今你該多歇息才是。」

  雖然宛若渴望紅玉能常常入宮陪伴自己，然紅玉有了身子宛若自然就不忍心讓她太過辛勞。

  

  紅玉笑道；「玉兒實在是想母后了，故此就急急忙忙的入宮來了，到了才知道今天是十五，母后得在交泰殿忙。」

  宛若拉著紅玉坐下，隨後宮女就重新奉上茶和點心。

  宛若知道紅玉今日入宮來必然是有要事，故此除了春香之外她把其他侍奉在殿內的宮人都打發出去。

  茶罷擱盞，紅玉就把自己今日的來意跟宛若還有春香說明。

  得知紅玉想要開棺驗屍後春香的顏色微微變了變，旋即她便小心翼翼的問；「難道非得開棺驗屍嗎？」

  宛若明白春香的心情，而今春紅已經被安置在棺槨內若是在開啟的話自然會驚擾亡魂。

  紅玉凝視著春香盛滿哀傷的眼睛認認真真道；「如想想更快的查清楚紅姑的死因就必須開棺驗屍，而今我們懷疑紅姑之死非意外也只是猜測，若是能從屍體上發現眉目，然後順藤摸瓜，查出真相就指日可待。」

  宛若要比春香冷靜理智甚多，她稍加思量後才開口；「即使如此，春香；我看你就依著玉兒吧，這件事還是別讓西樓月知曉，實在是太殘忍。」

  春香雖然不希望驚擾姐姐的亡魂，然她更希望能夠早一日明了姐姐死亡的真相，痛定思痛以後春香這才點頭；「我一切都依著公主。」

  紅玉朝春香微微頷首，緩緩道；「香姑姑；玉兒明白你此刻的心情，若是迫不得已玉兒也不想驚擾紅姑的亡魂。」

  春香忙道；「公主的苦心奴婢都明白。」

  宛若思存了一下然後對紅玉鄭重道；「玉兒；你如今有孕在身切不可去冷萃庵，這件事我看不如——」

  沒等宛若把話說完紅玉就忙打斷；「母后放心，玉兒不會去冷萃庵，關於開棺驗屍的事玉兒交給思成，到時候他帶著春香姑姑還有宋唐大人去冷萃庵，只是眼下如何才能讓宋大人去冷萃庵玉兒還得仔細籌謀。在沒有水落石出之前玉兒不想把這件事鬧大，故此得請宋唐以香客的身份進入冷萃庵勘驗紅姑的屍體。」

  宛若淡淡道；「這有何難，你姑父與宋唐大人是至交，更確切的說你姑父對宋唐有知遇之恩，他是宋唐的伯樂。」

  稍微頓了頓宛若就跟紅玉說起了鍾離文俊與宋唐的以往交情。

  宋唐字太和，福建健陽人士。

  他們家是仵作世家，宋唐從小就跟著父親和祖父學習仵作，十五歲就開始在衙門裡當差，天聖五年，宋唐二十歲，那年他考取了功名，被派到山陰縣去做知縣，宋唐在擔任知縣時靠著自己卓絕的驗屍技藝破獲了好幾撞棘手的案子，恰在那時鐘離文俊作為欽差到地方視察，從而發現了宋唐這個奇才，一番考察以後鍾離文俊確定此人非同一般，他親自給皇帝上了一道手札來推薦宋唐。

  慕容伊川很清楚鍾離文俊慧眼是人的能力，能夠讓鍾離文俊親自上手札舉薦看來這個宋唐有點兒本事，於是慕容伊川就破格提拔了宋唐，而且親自接見了他。

  慕容伊川在了解到宋唐在仵作這一行當里精湛的技藝後便把他安排到了刑部。

  宋唐不光驗屍技藝了得，為官清廉。

  他多次代表朝廷去地方視察刑獄，洗清了不少陳年舊案，而且在實踐里總結了更多驗屍方面的經驗。

  五年前，宋唐把自己這些年來總結的驗屍方面的經驗結合與之相關的案例，然後整理成集，寫成了一部《洗塵錄》，成為仵作行當里第一本有規模的典籍，作為宋唐的伯樂，鍾離文俊在看罷這本《洗塵錄》以後讚嘆不已，並且親自為《洗塵錄》做序，他知道宋唐家私不厚，為了讓《洗塵錄》能夠廣泛流傳，鍾離文俊拿出了自己的俸祿來支持宋唐出版印刷，從而這本《洗塵錄》得以廣發流傳，被天下仵作行當的人奉為經典。

  紅玉在了解了鍾離文俊與宋唐之間的淵源以後也就有了主意；「如此看來請姑父出馬宋大人必會到冷萃庵。」

  宛若微微頷首。

  在宮裡用罷了午膳以後紅玉才離開。

  出宮以後紅玉沒有直接回榮國府，而是直接去了鍾離家。

  紅玉到了鍾離府時紫焉正打算小憩一會兒，多年來紫焉都養成了五件小睡片刻的習慣，即便是在白晝短黑夜長的冬天亦是如此。

  得知紅玉來了紫焉自然沒法午睡了，忙整理了一下衣裳出來見紅玉。

  「玉兒你怎大中午的過來了？」紫焉一邊打量著紅玉一邊笑盈盈的問。

  紅玉忙盈聲道；「想念姑母了，故此就過來了，到了半路才想起姑母得午睡，看來我是叨擾了。」

  「我巴不得你天天來擾我呢。」紫焉跟紅玉說笑了一陣子就打發丫頭去荷花小住請玉婉過來。

  功夫不大玉婉便攜丫頭到了關雎閣。

  玉婉穿了一件玫瑰紫遍地金的對襟小襖，下面是一件月華裙，頭上戴了一對赤金點翠的芙蓉釵。

  從頭到腳清一色是嶄新的，紅玉打量了玉婉一下後笑道；「我還以為過年了呢。」

  玉婉羞赧一笑；「這身衣裳和首飾是去年過年時置辦的，這還是頭一次穿呢，我打算今年過年就不置辦頭面尺碼了，母親不許。」

  紫焉忙接口道；「誰家過年不添置一些新的行頭，尋常百姓家尚且如此更何況咱們這樣的人家呢，玉兒你說是不？」

  紅玉附和道；「姑母所言極是，過年就是辭舊迎新，是該添置一些新的衣裳和首飾。婉兒你如今也不在長個兒了不必擔心衣裳會變小，只要仔細飲食別太豐腴了就好，我如今有些衣裳都不合適了。」

  說著紅玉的目光下意識的落向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紫焉伸手在紅玉的肚子上摸了摸，婉聲道；「你的肚子都四個月了還這么小，看來是隨了你母后。當年你母后懷雲讓我懷明仁，就差個幾天，你母后的身段比我窈窕甚多。」

  紅玉微笑道；「都說我不太顯懷是隨了母后。」

  「而今二皇姐你有身子了可喜可賀，只是長姐她一直沒有身孕很是憂心忡忡。」玉婉嘆息道。

  提及茜雪的肚子紫焉和紅玉都有些惆悵，她們很清楚茜雪不孕的原因是那年被人下毒小產傷了身子，這兩年沒少醫治，然而都無任何效力。

  時間長了若茜雪一直不孕的話自然周家會以此為由讓周劍鋒納妾。茜雪的傲氣怎麼能忍受周駙馬納妾呢？

  說了一會子關於茜雪的處境後紅玉便言明了自己的來意；「姑父在家嘛，玉兒今日來有一樁很要緊的事情來求姑父幫忙。」

  玉婉忙道；「爹爹在書房呢，不如我現在就陪著二姐過去。」

  紅玉道；「如此那咱們現在就過去吧。」

  「玉兒；你可有一陣子沒在我這裡了，我吩咐廚房備下酒菜，你留下來用了晚膳再回去。」紫焉一臉盛情道。

  雖然時辰尚早紅玉本沒打算再鍾離府多逗留，然姑母盛情難卻她就忙點頭應承；「恭敬不如從命，那玉兒就留下來用晚膳，姑母可得多給玉兒準備些愛吃的。」

  紫焉朝紅玉翻了個白眼，玩笑道；「瞧你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當姑母的苛待了你呢。」

  紅玉忙上前抱住紫焉的脖子撒嬌；「姑母怎會苛待玉兒呢，姑母可是這世上最好的姑母了。」

  少頃，紅玉就跟著玉婉離開關雎閣，然後沿著幽幽曲逕到了鍾離文俊的書房。

  此刻，鍾離文俊正在書房裡看一位在地方任職的學生給他寫的書信，得知紅玉跟玉婉在門外他就忙把信函收起，然後讓姐妹二人進來。

  鍾離文俊的書房一切如舊，只是藏書和字畫有添加了一些。

  鍾離文俊知道紅玉怕冷，書房裡雖然有炭火，然普通人還可以，紅玉還是覺得受不住，鍾離文俊忙吩咐小廝多添了兩個火盆。

  等火盆添好了，茶點也陸續擺上，小廝們陸續離開了書房。

  紅玉跟玉婉在鍾離文俊的下垂手落座。

  吃了一盞茶以後紅玉就把自己今日的來意簡明扼要的跟鍾離文俊言明。

  關於春紅之死鍾離文俊自然是知曉的，然而他從沒想過春紅之死個意外，更不會想到宛若竟然會讓紅玉來查春紅之死，而紅玉不但懷疑春紅之死絕非意外而是人為竟還把懷疑的矛頭對準了西風烈。

  與各類案件打了大半輩子交道的鐘離文俊此刻不得不仔細審視春紅之死，而且更要仔細審視紅玉。

  鍾離文俊從開始就知紅玉聰慧過人，而今鍾離文俊覺得自己低估了面前這個小丫頭。

  宛若是鍾離文俊見過的最博學多識，聰慧理智的女子，然而面前的紅玉則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看鐘離文俊半晌無言玉婉有些焦急了；「爹爹莫非不打算幫二姐請宋唐大人出手？」

  鍾離文俊忙搖搖頭；「既然玉兒開口了我豈會不依，玉兒你打算何日讓宋大人去冷萃庵開棺驗屍。」

  紅玉忙擱下手裡的茶盞，然後正色道；「玉兒打算後日請宋大人去冷萃庵，玉兒需要用明日一天的時間安排好一切。」

  鍾離文俊見紅玉思慮的如此周全，別的他也就沒再多言；「請宋大人出手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玉兒到時候冷萃庵你就不用去了，由我陪著宋大人和春香過去就好。」

  鍾離文俊也是顧忌紅玉如今懷有身孕，不希望她接觸屍體，故此才不讓她參與開棺驗屍這件事。

  面對鍾離文俊的殷切關懷紅玉覺得心頭暖意如春；「姑父放心，玉兒不會去冷萃庵的，姑父也不用去，到時候由蕭駙馬陪著宋大人和春香姑姑去就好，玉兒在家裡等待開棺驗屍的結果。」

  鍾離文俊微微頷首。

  與鍾離文俊說了一會子話以後紅玉就跟玉婉離開了書房，沿著來時路回關雎隔。

  姐妹倆離開以後鍾離文俊就命人備轎，他要去宋唐府上拜訪。

  約莫半個時辰以後鍾離文俊到了宋唐的府上。

  這宋唐雖然是二品大員，然而他的居所卻很是簡陋。

  宋唐都把自己的俸祿用來階級他們宋氏家族裡一些家境貧寒但很有才智的年輕人，他還用自己的俸祿在老家建了一座學堂。

  宋唐是南方人，生的很是秀氣，他的身高要比身為北方人的鐘離文俊矮了半截兒。

  宋唐親自把鍾離文俊迎進府里。

  二人分賓主落座，從人急忙獻茶。

  「恩師可是有些日子沒有來學生府上坐坐了。」宋唐一臉謙然道，雖然他不是鍾離文俊的學生，然畢竟鍾離文俊對他有知遇之恩，故此宋唐就一直稱鍾離文俊為恩師。

  鍾離文俊淡淡道；「最近公務繁忙，故此沒有功夫同僚之間走動，我今日過來是有一件事想請太和你幫忙的。」

  在私下裡鍾離文俊都是直稱呼宋唐的字。

  宋唐一聽鍾離文俊有事相求他忙道；「恩師有事儘管吩咐就是，學生自然會盡力而為。」

  「事情也不難，但要你辦事的人身份非同一般。」接著鍾離文俊就把自己的來意一五一十的跟宋唐說明。

  得知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以後宋唐心頭一緊，他沒想到自己竟然被堂堂的安泰公主給提及了，對於這位安泰公主宋唐是有所耳聞的。

  稍微沉吟片刻後宋唐才開口；「恩師放心，學生必然會辦好這趟差事。」

  見宋唐爽快應允了鍾離文俊自然不必多言，簡單叮囑了宋唐幾句，接著師生二人就開始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