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3無邊落木蕭蕭下2

  紅玉覺得蕭思成剛剛那番話甚有道理，的確很多路都得需要自己一個人走，沒有誰能夠一直被保護。人和天空中的飛鳥一樣，一旦長大，羽翼哪怕還很稚嫩也得自己去翱翔，縱然這期間風刀霜劍嚴相逼，在挫折中一步步成長，強大，然後才能保護好自己和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夕陽已被慕雲遮，天色漸漸的暗淡下來。紅玉緩緩的掙脫開蕭思成的懷抱，然後到了梳妝鏡前稍微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鬢髮。

  少頃，到了用晚膳的時辰。

  百合領著一群丫鬟婆子開始排擺晚膳。

  另外幾個丫頭在伺候蕭思成跟紅玉淨手。

  紅玉很不喜歡用膳時的食不言，她在與長輩們用膳時儘量做到食不言，然與蕭思成單獨用膳時她就從來不守這條規矩。

  起初蕭思成是食不言的，跟紅玉在一起久了他也就漸漸適應了一邊用膳一邊隨意的聊一些東西。

  飯吃到一半時候紅玉突然放下筷子；「思成；你今天出去會的朋友不是有吏部尚書家的衙內嘛，他可曾提及一些關於吏部的事情。」

  紅玉是想知道眼下朝廷有沒有合適的空缺，如果有的話她就儘量的爭取過來給蕭二老爺，如此也就少了劉氏和太夫人的一塊兒心病。

  這陣子劉氏時常來海棠閣，雖然這期間她不曾提及關於想為蕭二老爺謀求職位之事，然紅玉何其聰慧，豈會看不出劉氏的所思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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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官員的任免歸吏部管，而今天恰好蕭思成與吏部尚書的嫡長子一起吃酒，想來他會知曉一些這裡面的內幕。

  蕭思成微微沉思片刻後道；「你不提我還真忘了，眼下朝廷還真的有幾個空缺兒，只是等著填坑的人比空缺要多幾倍呢。玉兒；你可是希望我能爭取一個職位。」

  一聽朝廷里出了幾個缺紅玉很是歡喜，她忙道；「我是想讓二叔公能出去做事，如此嬸娘和祖母都會少一樁心事。你若想出去做事的話很是容易，直接去東宮或者翰林院即可。」

  蕭思成一聽紅玉是在操心二叔父的差事心下頓時生出些許感動來；「玉兒；難為想的這般周到了，二叔父的差事若能落實了，自然嬸娘和祖母都歡喜。」

  蕭思成很清楚因為紅玉中毒的事情導致蕭二老爺賦閒在家，皇帝沒有繼續追責已算是開恩了，而今若能讓蕭二老爺出去做官自然得靠紅玉在皇帝面前說情。

  紅玉想了一下道；「我得空就入宮見父皇，我想父皇會念在麗華生下第三天子的功勞上對於蕭家也會格外施恩，再說我中毒的事情也過去了，二叔父只是受了陳姨娘的連累而非主謀或者從犯。說句不合規矩的話二叔公的才能遠勝與公爹，如此有才能之人若一直在家裡提籠架鳥，無所事事，實在是朝廷的損失。」

  蕭思成沒有因為紅玉說父親的才能不及二叔而不悅，在這一點上他和紅玉的看法是一樣的。父親的天資的確沒有二叔優越，因此在官途上父親的表現一直平平常常，他之所以能做到正一品靠的不是能力，而是資歷以及榮國公的身份，而二叔則是從考中進士到做七品知縣然後一點一點的升遷，他的每一次升遷靠的都是能拿得出手的政績。

  紅玉打算為蕭二老爺爭取一官半職絕非嘴上說說而已，她是要付諸於行動的。

  次日紅玉便入宮面聖。

  紅玉直接到了御書房，她本以為自己可以馬上見到父皇，誰料想父皇竟然不肯馬上召見。

  紅玉悄悄問了御前的女官流蘇才知父皇不肯馬上見自己是因為在會客，然位客人非是旁人，而是獨孤南風。

  紅玉明白父皇不希望自己與南風相見，故此他才把自己打發走。

  與南風近在咫尺卻無法相見紅玉雖然有些遺憾，然她還是悄悄的離開了。

  出了太極宮以後紅玉就直奔後宮而去。

  御書房裡，此刻皇帝正在與獨孤南風下棋。

  之前他們下的都是圍棋，而這回則是下的象棋。

  「你會因為朕不許玉兒進來而失望嗎？」慕容伊川掃了一眼面前的棋局，距離楚河漢界越來越近了，他一時間還沒有想破敵制勝的法子。

  獨孤南風淡淡一笑，故作輕鬆道；「相見時難別亦難。」

  慕容伊川明白了南風沒有因為自己沒讓他和紅玉見上一面而失望，就此可見南風是一個真正豁達之人，兒女私情可重可輕，這才是真男兒，即便是自己當年也沒有他這番城府，成大事者就該如此。

  慕容伊川在落子之前朝南風微微頷首，表示對他的認可。

  雖然獨孤南風竭盡全力想要挽回頹勢，然而最終他還是被獨孤南風給打的潰不成軍。

  「南風；沒想到圍棋象棋你都這般厲害，觀棋可知人，朕看你不只有諸葛之才還有趙子龍之智勇也！」慕容伊川的意思是獨孤南風不但有宰相之才還有做大將軍的本事，雖然一盤棋並不能代表什麼，然慕容伊川相信自己的眼力和判斷。

  面對皇帝的讚許自己能出將入相獨孤南風依舊是顯得謙遜淡然；「陛下過譽了，南風不過就是紙上談兵罷了。聽說陛下曾經指揮千軍萬馬平息叛亂，古往今來也就是那些如漢高祖唐太宗這樣初建帝業的君王有親臨戰場之能。陛下作為盛世天子可以親臨沙場，古今少有之。」

  獨孤南風這番話不完全是恭維，他知道當年慕容伊川初登大位先帝的太子慕容致遠被大將軍西門東海等帶去巴蜀，然後傭兵幾十萬與朝廷對抗，慕容伊川便率領周大偉與蕭素原等這些心腹武將殺至巴蜀，把曾經戰無不勝的大將軍西門東海打的落花流水，最終徹底潰敗。

  每個男兒都有一個醉臥沙場君莫笑的夢，自然獨孤南風也不例外。

  他向來崇拜那些黃沙百戰穿金甲的將軍，對於那些單純拿筆桿子指點江山的人則少了幾分欽慕。

  慕容伊川的意思是還想跟南風在棋盤上殺一盤，然獨孤南風卻不肯，他想要告辭，而在告辭之前南風還是把此次入宮的真實來意說明；「陛下；前陣子南風去了一趟寧夏國，是受玉兒的差遣。」

  如是獨孤南風就把紅玉要自己去寧夏國以及她如何堤防還在上京的寧夏王子李岳林的種種跟皇帝敘述一番。

  得知了事情的經過以後慕容伊川驚訝不已，他沒想到紅玉除了吟詩弄月之外竟然還如此關切國事，而對那李岳林自己並未太放在心上，以慕容伊川的格局來看那李岳林不過是茫茫大海上的一葉小舟，縱然他再能折騰也翻不起什麼風浪來。

  慕容伊川微微沉吟了片刻然後問獨孤南風；「如果南風你是朕的話你該如何處置李岳林？」

  獨孤南風稍加思存後便回答；「南風看來玉兒有些高估了李岳林，那廝在謀權儲君之位上的確不容小覷，然而即便他坐上寧夏國主的寶座他也未必能與我大正為敵。李岳林很清楚寧夏國的實力，我天朝的實力。就算李岳林不清楚這兩下的實力的話他周圍的幾個鄰居也不會讓人省心，譬如吐蕃，譬如雖被寧夏國收復但未必真正臣服的吐谷渾和回鶻。倘若那廝日後做了國主真不知天高地厚要與我大正天朝為敵的話陛下也無需親自出手，已敵制敵即可，看情勢而出手。」

  慕容伊川認真聽完獨孤南風這番話欣然點頭，由衷道；「知我者南風也。」

  慕容伊川的想法與獨孤南風基本一致，寧夏國固然是一塊難啃的骨頭，但慕容伊川從沒有將其視為致命威脅。

  慕容伊川沉思片刻後又道；「既然李岳林想折騰就讓他折騰好了，只是這廝也實在是膽大包天，竟然敢寄於天朝公主。玉兒私下裡如何對付李岳林朕都不會幹涉，不過朕還是要勸她別插手他國內務，以免給自己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獨孤南風忙道；「陛下好生勸勸玉兒吧，她的脾氣倔的很，興許唯有陛下壓的住她。」

  慕容伊川呵呵笑道；「你與玉兒的脾氣秉性很相似，你啊這是在五十步笑百步。」

  稍微頓了頓慕容伊川繼續道；「你和玉兒的脾氣秉性與朕年輕時一模一樣。正因為如此朕才格外的看重玉兒，對南風你亦是格外看重。朕還是希望南風你能來朝任職，輔佐朕和明日之主。」

  因為實在是太愛惜南風的才能，所以慕容伊川不惜再次屈尊降貴請獨孤南風入朝為官。

  面對皇帝再次的誠邀入仕獨孤南風一如既往的婉言謝絕；「南風多謝陛下厚愛，然南風自由慣了，不愛那些規矩，更不喜歡名利場中的爾虞我詐，虛情假意，陛下若真的恩遇南風就該讓南風繼續做一個自由人。再說本朝人才濟濟，陛下也好太子也罷身邊都圍龍了一群德才兼備之人，故而不需要南風錦上添花。」

  南風的話雖委婉但也決絕，慕容伊川知道自己強求不來，只得惋惜一嘆，旋即就轉了話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