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2無邊落木蕭蕭下
2024-08-13 20:26:43
作者: 雲蒙居士
雲讓看到紅玉在提及蕭思成出門會友時似有不悅之色,他便小心翼翼的問;「皇姐不喜歡姐夫出去嗎?」
紅玉輕嘆了口氣然後解釋道;「我也不是不喜歡他出門會友,只是他時常與那些只知道吃喝玩樂的世家公子混在一處這要我恨是擔心。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還是希望思成能多和那些積極上進,品性高潔之人相交我自然會歡喜。鳥隨鸞鳳飛騰遠,常伴賢良品自高。」
紅玉其實最忌諱蕭思成跟那些世家公子一起去青樓,她很清楚這些世家子弟除了吃吃喝喝便是風月場中打滾。
紅玉無法容忍自己的男人會沾染風塵女子的騷氣,故此每次蕭思成出門遇那些紈絝子弟吃酒她都極其不悅。
雲讓自然不會想到紅玉真正顧慮的那一層是什麼。他只是覺得紅玉這樣約束蕭思成有些不太妥當。
喝了口茶以後雲讓便一臉正色對紅玉道;「皇姐也別管束姐夫太緊了,他只要一日在上京便不能不與人交際。別說是要出門做事的男兒即便皇姐這種宅門婦人不也得時常與人交際應酬嘛。我知道皇姐性子孤傲,不愛與自己看不上的人過多來往,然不是所有人都如皇姐這般桀驁的。姐夫是要出去做官,日後成就大事的,更加少不了與各色人等應酬周旋。這世間真正君子又有幾人,大部分都是偽君子罷了。」
紅玉沒想到雲讓小小年紀竟然把這人情世故看的如此透徹,自己竟然有些自愧不如了。
沉吟片刻後紅玉才說;「你的意思我明白,我會試著改變自己的一些對人對事的看法的。」
雲讓知道紅玉的悟性不俗,他相信只要她能看開許多過去一直看不開的事情。
「皇姐;我今日來是受人之託給你帶來了一樣東西。」說著雲讓就從懷裡掏出了一支小巧精緻的玉盒然後放到了紅玉面前。
看了那支玉盒一眼紅玉幾乎沒有思存就知道東西是主人是誰了。
「你大哥還沒離京?」紅玉的話音剛落雲讓便以一種很訝異的口吻道;「皇姐真是女諸葛啊,我都沒說東西是誰送的你就猜出是我南風大哥了。」
紅玉淡淡一笑;「除了他之外還有誰會托尼給我送東西呢。」
雲讓呵呵笑道;「皇姐快看看我南風大哥給你送了什麼稀罕玩意兒吧。」
紅玉帶著一絲期待把面前的玉盒打開,頓時一道柔和的月光映入眼帘。
玉盒裡面躺著一塊方方正正的寶石,那寶石的光澤宛如月光一般清瑩。
紅玉緩緩把那塊寶石拿起來仔細的瞧了瞧,面上滿是歡喜之色;「這是何等玉石?我還是頭一次見著呢。」
雲讓忙介紹道;「大哥說這叫月光石,是產自天竺國的一種極其稀罕的寶石。大哥是花了大價錢從一位被他救下的天竺國的客商那裡買到的。大哥讓人把寶石切成了三塊,一塊當做賀禮送到東宮,另外兩款便歸了你我。」
紅玉一聽南風竟然送禮到東宮很是意外;「南風怎會送賀禮給東宮呢?」
紅玉知道南風不愛攀附權貴,他與太子之間沒什麼交情,而且太子還很厭惡他,以南風的性子是不可能送賀禮給喜得靈兒的太子的。
面對紅玉的疑惑雲讓忙解釋道;「大哥與皇兄雖然交情不深,可畢竟他們在獵場有易馬之交,再者大哥與你我還有父皇的交情使得他才托我送了賀禮到東宮。也許不了解大哥的人以為他這是在藉機巴結東宮,然而你我都恨清楚大哥之風骨。」
紅玉聽了雲讓關於南風給太子送賀禮的說辭後勉強認同,不過她還是覺得南風送太子賀禮還有其他緣故。她相信南風的做法與攀附權貴巴結東宮無關。
既然想不明白獨孤南風此舉之用意還有索性就不再多想了,她把手裡的月光石方回玉盒以後便讓百合把東西放到臥房專門盛放珠寶的匣子裡。
紅玉在臥房有專門的一個盛放珠寶的地方,那裡面放的都是還有特別喜歡的珠寶,對於那些她看不上眼的都被登記造冊以後就放到庫房裡了。
紅玉喜歡玉和珍珠,她不愛金器覺得那東西太過俗氣。而寶石的話她也是喜歡一些雅致瑩潤的,譬如獨孤南風托雲讓送來的這塊月光石她就很喜歡。
「雲讓你大哥何日離京?」紅玉知道獨孤南風的丫頭知夏還有不到兩個月就要臨盆了,雖然南風不喜歡知夏,那個孩子本來就是一場陰謀,但不管怎麼樣那是南風的親骨肉,看在孩子的份兒上知夏生產的時候南風也該守在身邊。
雲讓忙說;「大哥跟我說三兩日就會離京,他要在離京之前入宮見父皇一面。我感覺父皇和南風大哥之間的關係很不尋常。」
稍微斟酌了一下雲讓繼續道;「父皇待南風大哥極好,也許是我的錯覺,在父皇眼裡南風大哥和皇兄和我還有其他幾個弟弟沒有什麼兩樣,甚至他更欣賞南風大哥。而南風大哥對父皇則與待一般長輩不同,他沒有把父皇當君上看待,而是把他當成了一個與之交心的長輩。」
紅玉沒有親眼見過父皇和南風如何相處,故此聽完雲讓說的這些後她顯得很不可思議,她知道南風向來不朝天子,不羨王侯的,為何他能與父皇成為忘年交,而且與雲讓結拜為兄弟呢?難道南風真的變了嗎?
紅玉不相信南風會變成自己不喜歡的南風,他是不會失其風骨的,也許他與父皇與雲讓的相交真的就是因為一見如故。
雲讓離開沒多久外出會友的蕭思成就回來了,還好他沒有喝醉。
蕭思成知道紅玉不喜歡他去外面應酬,故此回來以後蕭思成就忙不迭的沐浴更衣,把自己弄清爽了以後才敢到紅玉跟前去。
「婆母回來了,你快去上房請個安吧。」紅玉柔聲道。
蕭思成一聽母親回來了就忙說;「那好,我現在就去上房,回來再陪你。」
旋即,蕭思成就到了上房。
此時榮國夫人正在低頭看帳目,她是一個極其認真的人,她雖然聽甘草和張金寶家的說紅玉理家沒有出現紕漏,但她還是不放心,必須得把每一筆帳仔細的核對。
看到兒子來到榮國夫人就把手裡的帳本暫時擱在怕一旁。
蕭思成給母親行禮畢就坐在了下垂手,丫頭忙奉上新茶。
榮國夫人知道蕭思成這是外出剛剛回來,不然他怎沒有跟紅玉一起來請安呢。
「安兒;你這是從外面剛回來嗎?」榮國夫人一臉慈和的看著蕭思成,眉宇間滿滿是弄的化不開的母愛。
蕭思成微微頷首,如實道;「回母親;孩兒是與幾位公子在天香樓吃酒了,故此才沒有第一時間來給母親請安。」
榮國夫人笑道;「你何時來請安不打緊,只是你啊別老是出去逍遙,該多花一些心思在讀書上面、雖說眼下你還沒有差事,然那是遲早的事情。」
蕭思成忙道;「母親教訓的是,孩兒以後自然會多花時間在讀書上。對了母親,麗華這幾日可好?」
榮國夫人道;「你放心吧麗華的身子沒什麼大礙了,她與太子之間的感情也逐漸恢復如初。經過了這次劫難麗華真的成長了不少,這要我很是欣慰。」
接著榮國夫人就把蕭麗華如何讓太子簽下一紙密約之事跟蕭思成敘述一番。
得知了玉盒密約之事以後蕭思成面上的表情有些複雜,妹妹竟然學會未雨綢繆,而且會用手段了可見她真的成長了,只是她越發成熟就意味著距離無憂無慮,天真爛漫漸行漸遠。
作為哥哥蕭思成自然希望被他疼愛長大的妹妹能一直活的自由自在,不知愁滋味,奈何世事無常,難隨人願。
「安兒;如今那玉盒就在我這裡我在想是由我繼續保管還是把它交給你,日後太子若不負初心自然這密約就沒用,萬一太子丟了初心,那麼麗華母子還有咱們蕭家的前程可就指著這一紙密約了。」榮國夫人愁楚道。
蕭思成垂下眼帘再三斟酌後道;「玉盒就由母親暫時保管,不過此事我得要玉兒知曉, 就如母親所言日後若太子果真丟了初心,麗華母子除了依靠這一紙密約之外還得靠著一些得力之人替她們母子據理力爭才可以,玉兒是最佳人選。」
榮國夫人很是贊成蕭思成說的;「如此那你就把此事告訴玉公主,但願這玉盒裡的東西永遠用不上,而咱們蕭家和麗華母子都不必指著玉公主。安兒;為娘我知道你在玉公主面前始終都是矮了半頭,你不能像普通丈夫那般在自己妻子面前可以說一不二,真是難為你了。」
榮國夫人看的很清楚自己的兒子有些懼內,她知道兒子並非真的怕自己的媳婦,而是因為身份之別導致他在自己的媳婦面前處處的小心翼翼。
「母親你誤會玉兒了,其實玉兒對孩兒是極好的,我們向來都是有商有量的,玉兒從沒有拿公主的身份來壓制自己的夫君。雖然玉兒不能像一般女子那般把自己的丈夫奉為天,然她對兒子亦是溫柔體貼。因為孩兒實在是太愛慕玉兒,故此才心甘情願的時時處處都寵著她慣著她。」蕭思成不希望母親對紅玉有所誤會,故此才極力的替紅玉澄清,殊不知他越是這般護著自己的媳婦反而讓母親心裡越是有想法。
榮國夫人與榮國公的婚姻屬於典型的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成親之前他們只見過兩回。那時候的榮國夫人還不太懂男女之愛,算是糊裡糊塗的就嫁了過來。婚後她與榮國公一直都是相敬如賓,以禮相待。榮國夫人一直不懂何為真正的情愛,她只知道自己嫁了就生是夫家人死是夫家鬼,為夫家生兒育女,操持家務。她忌憚榮國公的小妾也並非真的的愛而生妒,而是害怕那些小妾威脅到了自己的利益,更害怕一個人長夜漫漫,淒淒涼涼。
她沒法理解兒子對紅玉的那種愛慕,故此看到兒子那般的寵溺紅玉她心裡便不痛快,因為她不曾從丈夫那裡得到過那種此刻從兒子媳婦那裡看到的柔情似水。
在母親那裡坐了不足半個時辰蕭思成就告退了。
此時已至日暮時分。
柔和的夕陽為府中高高低低的亭台樓閣以及那落木都披上了一層柔美的輕紗,在夕陽中天地萬物都變得分外柔和嫵媚。
漫步夕陽中蕭思成的心下思緒萬千。
小徑兩旁的樹木都已經不在枝繁葉茂,唯有空枝迎風,紛紛木葉堆積成雪。
落葉並非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枝。
懷著滿腹心事蕭思成回到了海棠閣。
紅玉正站在西窗下看窗外的夕陽晚景。
蕭思成到了紅玉身後微微遲疑了一下然後伸手把她納入懷抱,與之一起站在窗下看窗外瀟瀟寒風裡的黃昏。
「我還以為你會多陪婆母一會兒呢,怎這麼快就回來了。」紅玉淡淡道。
蕭思成忙說;「母親有許多事情要忙,我在那裡多呆的話反而會耽擱她。對了玉兒;有件事情我得跟你說。」
紅玉嗯了一聲然後靜靜等著蕭思成的下文。
仔細斟酌了一番後蕭思成就把玉盒密約之事原原本本的告知紅玉。
聽完了玉盒密約的來龍去脈以後紅玉微微嘆了口氣,不無惋惜道;「才一年而已麗華竟然成長的這麼快。」
對於蕭麗華的未雨綢繆紅玉表現的跟蕭思成起初一樣驚訝,惋惜。
驚訝於那個單純天真的女子竟然學會了為自己籌謀,算計,而惋惜的是自此以後蕭麗華便與曾經那個簡單無憂的自己漸漸遠去了。
人還是活的單純簡單一些好,可是身處塵世的紛紛擾擾誰有能一直簡單的活呢?尋常百姓尚且不能如此,更何況是宮裡的女人呢?
蕭思成跟著紅玉嘆息道;「自從麗華坐著花轎出離榮國府的那一刻她就和過去的自己開始疏遠了。我也想護她一世安好,奈何有心無力,許多路還是得麗華自己走,哪怕是跌倒了她也得流著淚站起身繼續前行,若不想讓自己再次跌倒就得學會吃一塹長一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