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情字如刀刀刀斷人腸6

  蝴蝶夫人雖然已經退出江湖，可並不意味著她對江湖紛擾就一無所知了。她很想知道青城派為何會對獨孤南風下手，這獨孤南風的背後可是火龍幫，獨孤島和惡鬼谷呀！莫非真的是為了那一本傳說里的《私房經》？

  面對蝴蝶夫人的關切獨孤南風放下手裡的茶盅，然後以一種極其平和的口氣回答道；「在下與青城派雖然往日無怨近日無讎，然而在下懷裡畢竟揣著《私房經》，當時風過暗算我就是為了它。只可惜我當時酒醉了，故而才失手險些被風過那廝送去閻王殿。」他不想要旁人知曉自己被暗殺的真相，故此就用那本被風過帶走然後至今不知下落的《私房經》來說事兒，如此蝴蝶夫人也就沒有在追問。如今風過死了，而且被人把腦袋剁下來掛在了青城派的院牆上不用想這件事和獨孤南風脫不了干係，但蝴蝶夫人只是心裡想卻沒有說出來。

  約莫一炷香以後關凌霄和獨孤南風就離開了蝴蝶夫人的房間，他們各自去了一個姑娘的房間，這二人被蝴蝶夫人奉為上賓的自然伺候他們的姑娘也必須得是這蝴蝶樓里的佼佼者。

  接待獨孤南風的這個姑娘名喚茜茜，與他年歲仿佛，這姑娘生的花容月貌，氣質不凡。她看到南風的那一刻差一點昏過去，因為她從未見過如此好看的少年。她沒想到世間竟然會有如此驚為天人的男子，原來男子也可以姿容絕代，那宋玉潘安絕非謠傳。茜茜在蝴蝶樓的時間也不短了，接待的客人形形色色，沒有一個可以與面前這位年輕的相公相媲美的。

  「茜茜敢問相公尊姓大名？」因為實在是太激動這茜茜說話時聲音里都帶著微微顫音，她的一雙繡目在南風的面上走走停停。青樓里的女子自然比良家女兒要開放許多，她們可以很自然的盯著客人看，面不改色心不跳，這位叫茜茜的姑娘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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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下獨孤南風！」他的回答霸氣側漏，給人一種傲視群雄之氣。

  茜茜朝獨孤南風嫣然一笑；「認識獨孤相公茜茜三生有幸。」

  話音落茜茜已然把一杯香茶奉到獨孤南風手上。

  獨孤南風接過香茶喝了一口，頓覺心曠神怡；「好茶好茶！」他忍不住讚嘆道。

  茜茜盈聲道；「這茶是茜茜用桂花上的露水與舊年竹葉上的雪水煮成的，若非獨孤相公來茜茜斷然捨不得把它拿出來。」

  茜茜說的是實話，因為安排她接客的媽媽說來了一位貴客必須要用最好的茶水來招待，故而茜茜才把自己收集的好水好茶拿出來招待獨孤南風。

  獨孤南風把茶杯輕輕擱下，然後朝茜茜微微頷首；「被姑娘如此厚待真是獨孤某人的榮幸呀。」

  「在這煙花柳巷可以與獨孤相公相識是茜茜的榮幸。實不相瞞相公是茜茜見過的男子裡最為不凡的，想來相公出身不俗。」茜茜是有一些閱歷的女子，她透過獨孤南風的氣度便可知此人來來路必然非比尋常，十之八九是一位王孫公子。

  獨孤南風輕輕捻了一下衣角，然後朝茜茜淡淡一笑；「恐怕要茜茜姑娘失望了，在下不是人間富貴種，而是一江湖漂泊之人。」

  「茜茜知道相公不願意坦誠自己的身份，如此那茜茜也就不再多問了，不知相公想要聽曲還是？」茜茜很清楚許多來青樓的王孫公子亦或者達官貴人他們不願意言明自己的真實出身，許是怕招來麻煩過。她想這位獨孤相公必然也是一位身份不尋常的貴人，既然他不肯透露自己的身份自己也就不再多問了。

  獨孤南風見茜茜覺得自己與他沒有坦誠相待，他也沒有在過多糾結此事；「姑娘給在下彈一支曲子吧，最好是情意纏綿一些的。」

  少頃，茜茜就坐在了琴邊，略加思量說了聲茜茜獻醜了，旋即她的纖纖玉指就開始挑逗琴弦。

  指尖飛舞，一曲妙音就在耳際開始緩緩流轉。

  茜茜一邊彈琴一邊和音而歌；「秋風清，秋月明，

  落葉聚還散，寒鴉棲復驚。

  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

  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

  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

  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琴音如斯，加上茜茜的低吟淺唱，真真是相得益彰，原本獨孤南風有些繚亂的心被這琴音與歌聲徹底的吸引其中，從而漸漸的平靜下來，融入到了歌曲的意境中。漸漸地他的眼前浮現出了紅玉的模樣，紅玉的一顰一笑都是如此的清晰，與她從相識相知到相愛相離，一幕幕往事如一盞盞明燈在獨孤南風的心頭亮起。

  相思相見知何時，此時此夜難為情，獨孤南風在心底里一次次的默念。

  玉兒；我與你相見時難別亦難。

  曲子早已終了，獨孤南風的思緒還是沒法拉回到現實里來，他的眉宇間滿是松林一般的憂鬱，那憂鬱悽美如深秋飄葉。

  良久，茜茜才打破了沉默，只因她不忍在要獨孤相公繼續沉浸在這相思之痛里；「相公；杯子茶已冷，茜茜幫你換一杯。」

  獨孤南風這才慢慢把思緒拉回到面前來；「有勞茜茜姑娘了。」

  看南風喝過了一盞茶以後茜茜才再開口；「相公有思在遠道？」

  自己的心事已然被茜茜看穿獨孤南風也就沒隱瞞；「姑娘好眼力。」

  茜茜莞爾一笑；「不是茜茜眼力好，而是相公相思太過明顯，想來相公是對所思之人求而不得，故而害了這相思病。」

  「被姑娘言重了，在下來蝴蝶樓便是希望姑娘可以給一劑良藥可醫這相思病症。」獨孤南風一臉誠意道。

  茜茜再次嫣然而笑；「相思病是心病，俗話說這心病還需心來醫。可醫相公心病者只有相公自己或者是那位被相公朝思暮想的小姐。茜茜可以做的就是為相公歌舞或者陪相公吃酒。」

  聽罷了茜茜的話獨孤南風微笑頷首；「在下看姑娘談吐不俗，絕非池中物。」

  獨孤南風見過不少青樓歌姬，她們雖然都才貌雙全，聰明過人，可是面前這位茜茜卻要他覺得有些特別。

  茜茜端起面前的酒杯小酌一口，微微輕嘆道；「昨日之事譬如昨日死，今日事譬如今日生。茜茜只是一個尋常的煙花女子。」

  獨孤南風一聽就知道茜茜是個有故事的青樓女子，話說每個淪落青樓的女子沒有一把辛酸淚？可是面前的這個茜茜要獨孤南風覺得 不一般，她的過去必然比一般歌姬要精彩。

  「既然姑娘不想提及過去那就不提，咱們為今朝幹了此杯。」獨孤南風把酒杯端起，然後與茜茜碰了一下杯，倆人便各自把杯中酒一飲而盡。

  幾杯酒下肚以後茜茜就不再那麼矜持，話匣子被打開了。

  獨孤南風所料不假，這茜茜的確出身不俗。她原本是蘇州人士，父親還是蘇州的一個小官，家裡過著衣食無憂的日子，只是沒想到父親突然發病離世，樹倒猢猻散，茜茜隨著母親來京城投親，沒曾想親戚不肯收留，為了養活自己和母親，故此茜茜才墜入風塵。只是沒想到母親知曉她墜入風塵以後一時急火攻心，撒手而去了。

  嘗盡人情冷暖，世態炎涼的茜茜自然要比一般同齡的女子要成熟許多。

  了解了茜茜的身世以後獨孤南風不無同情道；「真是世事茫茫難自料啊，茜茜姑娘既然已經沒入風塵便要懂的既來之則安之，以姑娘的才貌，想來用不了多久就會離開蝴蝶樓。」

  面對獨孤南風的安慰茜茜微微輕笑；「人道妾心三兩德，妾道春華能幾時。多情若解憐小小，西泠等取油壁車。這煙花地不知埋葬了多少過客的蜜語甜言，海誓山盟，可與這些海誓山盟一起埋葬的還有那一個個如花的生命和累累相思白骨，」

  獨孤南風看到茜茜有些悲觀人世，不過他也可以理解，一般青樓里的女子要比良家女子更加冷靜，更了解男人是怎麼回事。

  「茜茜姑娘別灰心，我相信世上尚有真情在。只要姑娘不負初心，終有一日姑娘會守得雲開見月明。」原本是來這裡求安慰的，沒想到自己反而去安慰起來旁人來，獨孤南風嘴角略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然後繼續低頭喝酒。

  獨孤南風的安慰如一道溫暖的陽光射破了茜茜陰暗的心房，她接待過那麼多客人，從來沒有男人如此誠心誠意的寬慰過她，一剎那茜茜的眼淚險些落下來。

  獨孤南風並沒有留在蝴蝶樓，約莫夜半時分他就離開了。

  他來蝴蝶樓不為良宵纏綿，只為一時把酒，即使面對茜茜的殷切挽留獨孤南風還是可以從容離開，穿過花叢而花落不沾衣這便是獨孤南風的風骨。

  離開蝴蝶樓以後獨孤南風就去了悅來客棧，次日一早他去上官府向師父師母辭行，就此踏上了回獨孤島的路途。

  南風再也沒法想曾經一樣可以從容瀟灑的離京，他揮一揮衣袖沒有帶走京城的一片雲彩，卻把帶走了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記憶。

  曾經；這繁花似錦的京城南風只是過客，而今他卻成了歸人，故而離開時才會如此的依依不捨，心如刀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