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6成人之美

  太夫人坐在那裡琢磨了半晌以後便打發翡翠去把榮國夫人請來。

  功夫不大榮國夫人就來到太夫人面前；「婆母找我過來可有要事吩咐？」其實這一路榮國夫人都在琢磨好端端的婆母叫自己過來到底所為何事，要真的有事怎自己之前請安時她沒說呢。她和太夫人做了二十多年婆媳，彼此都十分清楚對方的脾氣。太夫人向來有些獨斷，無論遇到任何事她甚少與人商議，而是直接吩咐。對於婆婆榮國夫人有敬無愛，這天下愛婆婆的媳婦有幾個。反之婆婆也很少有可以把兒媳婦當閨女疼的。榮國夫人是不會忘記自己早年一直沒有給榮國府生下男丁太夫人的臉色，還有太夫人慫恿自己的兒子納妾，雖然許她執掌後宅內務卻還總愛指手畫腳，那時的榮國夫人表面是後宅女管家實則有名無實。自從榮國夫人生了蕭思成以後她在太夫人面前才真正挺直腰杆兒，接著自己的兒子跟公主定下婚約，如此她在太夫人面前就更加吐氣揚眉了，而後來她生的幼女麗華成了准太子妃，她更是蕭家的大功臣，太夫人便甚少給她臉色，而且也把家裡的大權徹底交出去。

  太夫人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要榮國夫人坐下，等丫鬟上了茶以後她把閒雜人等都打發出去，然後才開口；「佩雲；你這個做母親的可要多多留意安兒的衣食起居才是。」佩雲是榮國夫人的閨名，太夫人已經有一陣子沒有直接這樣喚她了。

  榮國夫人微微一愣，她有些不明白太夫人話里的意思；「婆母說的是，安兒雖然已經成家有了貼心人，可畢竟公主還年輕而且養尊處優的不太會伺候自己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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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夫人喝了一口茶微微沉吟片刻後道；「公主何止是不會伺候自己的男人，只會把男人困在她的溫柔鄉里罷了。」

  榮國夫人一聽太夫人這話便知情況不妙；「婆母此話何意？」她已經看出太夫人對紅玉很不滿了，只是還不敢確定罷了。

  太夫人哼了一聲，然後正色道；「安兒也不小了該入仕做官了，我記得他爹在這個歲數時已經在翰林院了。咱們家雖然是世襲榮國公，只要改朝換代，咱們的子孫不犯下滔天大罪，自然是世世代代榮華富貴，然而若是只靠著這祖上的陰功度日，而子孫不在有新的功勳，咱們在朝廷的影響力便會逐年下降，你看看太祖皇帝封的那些功臣，如今除了咱們蕭氏之外其餘幾個家族都已沒落，譬如楚國公府，前年楚國公府的世子騎馬出門遇到戶部尚書府的衙內還要禮讓三分呢，誰要他們家朝廷無人呢。」

  「婆母的意思我明白，安兒入仕是遲早的事您老也別太操心了，他和公主才剛成親，正是熱乎的時候。」榮國夫人明白了太夫人是想要自己去勸蕭思成早一些入仕，而愛子心切的她卻不想要蕭思成剛成親就入仕。她很清楚出去做官的不易，即使待在翰林院也不是那麼輕快。

  太夫人看到榮國夫人沒有按自己的思路走有些不悅；「安兒也不小了該出去歷練歷練了。自打公主進門以後安兒成天守在海棠閣里這樣遲早會消磨掉他的男兒志。我可聽說公主不許安兒入仕。」

  「婆母怎知曉的，莫不是公主親口告訴您的吧。」榮國夫人覺得紅玉不可能親口告訴太夫人她不想要思成出去做官，太夫人必然是從別處聽來的，如此可就值得細細琢磨推敲了。

  「你別管我是如何知曉的，總之你作為榮國府的主母除了打理好後宅要自己的男人安心無憂之外也要管教好媳婦照顧好兒子，更要為咱們蕭家深謀遠慮。」太夫人的口氣很不好，字字都透著一股教訓的意味，她已然許久沒有如此居高臨下的對待榮國夫人了。

  向來不會與婆婆硬碰硬的榮國夫人這次也不例外；「婆母的教誨佩雲謹記於心，必然不會辜負婆母的期望。」她很不滿意榮國夫人把胳膊伸這麼長，不好好在這裡頤養天年竟還管起來孫子孫媳婦的事來，真是可惡！她心裡對婆婆在不滿也都忍著，誰要她是婆婆呢？

  見媳婦態度很好太夫人的面色才稍微和緩下來，她語重心長的對榮國夫人道；「我知道給公主做婆婆不易，然玉公主不是那種霸道刁蠻的女孩子，而且她也很聰慧，有些事情你呀只要稍微一點撥她也就心領神會了。」

  「婆母說的是，我一定找個合適的機會跟公主說道說道。眼下安兒入仕的事不是首要而是麗華的婚事，聽公主的口氣估摸就在今年麗華便可以嫁入東宮。」榮國夫人把話題從蕭思成跟紅玉身上轉到了麗華的婚事上她就是不想在跟太夫人糾纏下去，而在麗華的婚事上婆媳倆是無任何衝突的。

  在太夫人這裡呆了大半個時辰後榮國夫人才離開，出了長壽堂的大門她才算是鬆了一口氣。

  回到上房榮國夫人就把甘草叫到了跟前，然後叫她去打探這幾日太夫人那裡可有閒雜人等出入。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該用午飯的時候，這會子紅玉正在鍾離府同紫焉還有玉婉一起看木偶戲。

  紫焉向來愛熱鬧，隔三差五就會請戲班子到府里來。

  她很愛木偶戲，故此京城好幾個排演木偶戲的班子都曾來府中演出過。

  紫焉見紅玉很喜歡看木偶戲，於是就說；「玉兒；你在家裡除了讀書作畫便是撫琴太沒意思了，我看不如跟我一樣隔三差五請戲班子進府熱鬧熱鬧，我聽說太夫人也很愛看戲，只是自打老國公去世以後她就沒有在看過戲。」

  紅玉放下茶盞，目光從台上正在打情罵俏的兩個穿著衣裳的木偶上挪開，略一沉吟後道；「太夫人喜愛看戲這事我還真不知道。思成也沒有與我說起過。我看這家戲班子就不錯，回頭姑母把他們戲班子的住處告訴我，等府里逢年過節了我就請他們進去熱鬧熱鬧。至於我自己嘛還是不需要這樣的熱鬧了。」

  紫焉道；「你這丫頭呀這個歲數正是熱鬧的時候，你除了在府里頂多就是來我這裡和茜雪那，在多就是上官府，你——」紫焉的話沒說完就被一旁認真看戲的玉婉給接了去；「二姐還去第一酒樓吃酒呢，而且還時不時去街市上熱鬧熱鬧，我不覺得二姐的日子悶呀。」

  紅玉朝玉婉微微頷首；「果然還是婉兒了解我呀。」

  紫焉見紅玉和玉婉都沒明白她的意思，只得再說的明白一些；「我是希望玉兒你多和京城這些命婦們交際，你成天在街上亂跑也不是個事兒，至於去茶樓酒肆也不太合適。」

  紅玉這才明白紫焉的意思，她輕輕皺了皺眉，一臉為難道；「姑母要我與那些朝廷命婦各府的主母相交這是有些為難強人所難了。這些貴婦人們在一起無趣的很，要嘛玩兒雙路或者投壺這些博戲，要嘛就是說一些家長里短的瑣事，聽著就要人頭疼。若是這些貴婦人們個個兒都風雅那玉兒自然樂意與她們來往相交。男人們在一處可以吟詩作賦，或者是談古論今，可成了親的女人們在一起便是俗事一籮筐。」

  「在你這丫頭嘴裡我們都是俗人一個呀。」紫焉伸手戳了紅玉的鼻子一下。

  紫焉希望紅玉身上可以多一些煙火氣，這樣才不會總是孤芳自賞，顧影自憐，好好的歲月被這些自憐自傷給誤了，宛若便是如此，她不想紅玉和她的母后一個樣，即便她早看出這母女二人有太多的相似。

  一折戲結束以後紫焉便要彩雲去打賞戲班子的人，然後送他們出府。

  回頭紅玉便被玉婉和紫焉帶去關雎閣用午飯。

  吃罷了午飯，仨人便到了花園裡一邊賞花兒一邊喝茶。

  「姑母；玉兒今日來府上是有一樁俗事要拜託您費心。」接著紅玉就把琅琊王妃請求宛若給榮陽郡主指婚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紫焉。

  紫焉一聽就明白了琅琊王府的意圖，她失聲笑道；「向來老實巴交的五皇兄如今越發的活泛了，怪不得之前一直不肯接納上門給芳齡丫頭提媒的人呢原來是早已打算呀。」

  紅玉道；「姑母可得多費心了，把人選物色好以後去宮裡告與母后知。玉兒在這裡先替母后謝過姑母了。」說著紅玉便提起茶壺親自給紫嫣斟了一盞茶。

  紫焉仰頭望了望那碧雲天，然後懶洋洋道；「罷了罷了，誰要我喜歡成人之美呢，給芳齡丫頭選夫婿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誰要我是個俗人呢，俗人呀就得該做俗事。」

  「娘這是在做美事，婉兒看一點也不俗，積善之家必有餘慶。娘這些年促成了不少佳偶，功德無量呀！芳齡的婚事有娘來牽線，父皇母后賜婚最好不過。」玉婉為了要紫焉應承的痛快一些自然得多多說好聽的。

  即便沒有玉婉剛剛這番奉承紫焉也會盡心盡力的去替宛若幫榮陽郡主選夫婿，只是聽了玉婉這番話後更加舒服罷了。無論什麼人都愛聽好聽的，有了甜言蜜語在前做鋪墊做期貨來便更加賣力，此為人之常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