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一聲梧葉一聲秋

  榮國府的繁華富麗已經要半夏嘆為觀止，她很難想像皇宮會是一個怎樣的富麗堂皇，故而她才想要跟著紅玉去見識一下。半夏是個有野心的人，過去她只在歸龍部落蝸居，看到的天只有巴掌大，她無數次夢想著有朝一日可以離開歸龍部落，見識一下外面的天地，因為她聽圖爾丹舅舅說外面的天空很大，美景很多，街市很繁華。曾經那些聽來的熱鬧只出現在夢境裡，而今她終於離開了小小的歸龍部落，走出了與世隔絕的苗寨，外面的天空果然很大，無邊無際，外面的美景果然很多，一步一欣然，外面的街市很繁華，車如流水馬如龍。

  走的路長了，看的景多了，半夏的野心也就一點點膨脹了。

  當半夏小心翼翼的提出請求跟自己入宮的一瞬紅玉稍愣片刻，然後就馬上恢復了自然，她抬手輕輕扶了扶簪上的流蘇，緩緩道；「半夏；你若想跟我入宮也可以，你得從小丫頭熬成一等丫頭，否則你就沒資格。」

  紅玉的語氣雖然輕微，然卻透著一股不可抗拒的威嚴。話落紅玉便不再看半夏，而是把百合招呼過來；「把二夫人做的桂花糕帶上一些，二夫人做的東西想來母后也很喜歡。」百合答應一聲便去準備了，半夏在那裡愣了片刻然後便訕訕退下。

  半夏出門以後便到了一個小角落，她坐在那裡開始琢磨，琢磨為何回到京城以後紅玉就變了個人，記得回京之前她對自己還頗有耐心，甚至比對百合還要親厚，是自己的錯覺還是自己哪裡做錯了？半夏不想做丫頭，她想要做主子。

  半個時辰以後紅玉便到了宮裡，她在經過御花園時特意減緩腳步。這個時節的御花園雖然不似春日裡那般花團錦簇，繁花似錦，然而也是別有一番秋日的詩情畫意。除了吐香弄蕊的桂之外還有秋芙蓉，秋杜鵑，其中幾處的秋菊也含苞待放了。昆明湖上碧波蕩漾，兩岸的花木迎風輕舞。

  就在這時有個聲音傳入紅玉耳中；「皇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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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玉尋聲望去，見從假山後頭跑出來一個緋衣少女，她正朝紅玉這邊飛跑，定睛一看來人竟然是琅琊王府的榮陽郡主慕容芳齡。

  沒一會兒工夫榮陽郡主便到了紅玉面前，她的侍女霜降則被她甩出去老遠。

  「皇姐；沒想到會在宮裡碰到你。」榮陽郡主一臉喜色道。

  紅玉淡淡笑道；「我也沒想到可以在這裡碰到你，你幾時入宮的怎會在這裡？」

  榮陽郡主道；「我和母妃一起入宮給皇后娘娘請安，這會子她們在說私房話母妃不要我聽，故而我便溜達到御花園了，本想去貴妃那裡找柔水妹妹玩兒，可巧就碰到了皇姐。」

  說話間榮陽郡主已經抓住了紅玉的衣袖以此表現出她的熱情與親密。

  通過榮陽郡主剛剛這番話紅玉便差不多猜出琅琊王妃入宮的目的，看來請安是假，必然是有所圖，既然不許榮陽郡主在跟前十之八九是與她的婚事有關。榮陽郡主已經到了婚配的年歲，琅琊王夫婦自然要給他們唯一的寶貝閨女某一個好歸宿，而求帝後賜婚無疑是最佳選擇。無論是皇帝還是皇后做媒，自然門第品性不會差，而且對於雙方而言也分外有光。

  紅玉心裡琢磨可臉上卻是波瀾不驚，雲淡風輕；「既然母后和伯母在說話我也就不去打攪了，芳齡；你陪我在御花園逛逛吧。」

  「可以陪著皇姐逛御花園我可求之不得呢。」榮陽郡主臉上的笑容似夏花一般燦爛，她的誠意紅玉看在眼裡，她知道榮陽郡主是那種秉性純良的姑娘，和任何人交往都會拿出所有的熱情和誠意來。她比琅琊王夫婦和慕容嘉寧夫婦要活的真實灑脫許多。

  紅玉與榮陽郡主在御花園逛了一陣子，覺得累了便一起坐在清風亭上歇息。秋風習習，丹桂飄香，望著亭外美景要人想不愜意都難。

  就在這時一股悠揚的樂聲從遠處飄來，紅玉仔細一聽便笑道；「貴妃可真有雅興。」

  榮陽郡主道；「皇姐可真是好耳力，這樂聲距離咱們這麼遠你竟聽出是從貴妃的永壽宮傳來的。而且這樂聲很奇怪，非蕭非笛。」

  紅玉淡淡一笑道；「這是葫蘆蕭的聲音，這葫蘆蕭是大理國的一種常見樂器，這宮裡唯有貴妃這從大理國嫁來的公主喜歡葫蘆蕭。」

  「皇姐可真是博學多識呀，這葫蘆蕭我還是頭一次聽說呢，它的名字里有葫蘆二是不是樣子也像葫蘆呢？」榮陽郡主的小臉兒上寫滿了好奇，她雙漂亮的丹鳳眼在不停的眨動，模樣很是俏皮。

  紅玉朝榮陽郡主微微一點頭，然後很耐心的給她描述起葫蘆蕭的樣子，出處以及音色。

  紅玉講的認真而榮陽郡主聽的也認真。

  「我聽說皇姐不光滿腹學問，而且還會作畫，彈琴，不知道你會不會彈藕絲琴呢？」榮陽郡主知道宛若皇后擅藕絲琴，故而她的幾個子女都可以彈藕絲琴，然紅玉不在宮裡，沒有得到皇后手把手的傳授琴藝，故此她才想知道紅玉會否彈奏藕絲琴。

  對於榮陽郡主的疑問紅玉很坦誠的回答；「我不會彈藕絲琴，聽母后說這藕絲琴必須在幼小時開始學起，那時候指頭比較纖弱不會把藕絲琴的琴弦弄斷，只要那個時候掌握好了力道，即便日後長大了指力變大也可在細如藕絲的琴上輕舞。我自幼在雲蒙山修行，自然沒機會跟著母后學習琴藝，無法彈起藕絲琴也是我的一個遺憾。」說話間紅玉便露出些許傷感來，她表面是再說藕絲琴不能彈而遺憾，實則是沒有在父母跟前長大而遺憾。雖然與母親相別十五年是她的命中注定，但紅玉卻無法坦然接受這樣的命中注定。

  「其實每個人都有遺憾，就如這月亮的陰晴圓缺。皇姐雖然沒有跟皇后娘娘習得藕絲琴的技藝，可是你在雲蒙山為我天朝修行祈福，功不可沒呀！」面對榮陽郡主的安慰紅玉亦是淡淡一笑。

  約莫一炷香以後琅琊王妃便到了御花園，紅玉與琅琊王妃寒暄一番，然後便目送榮陽郡主與琅琊王妃遠去。

  送走了琅琊王妃與榮陽郡主紅玉正打算去昭陽宮，沒想到卻又碰到了來御花園閒步的潘淑妃。

  兩下里又是一陣寒暄以後紅玉才可抽身奔向昭陽宮。

  宛若猜到紅玉今天會入宮來，當看到紅玉真真切切的站在自己面前時她亦是驚喜不已；「玉兒；我就知道你今日會來看我。」

  紅玉嬌嬌一笑；「玉兒與母后向來都是心有靈犀一點通的。」

  宛若笑著點點頭，然後示意紅玉挨著自己坐。

  坐下以後紅玉便要百合把帶來的東西奉上；「母后；這些桂花糕是玉兒托嬸娘做的，她做的點心比宮裡的還要精緻可口，您快嘗嘗。」

  「既然玉兒覺得好吃，我自然不必懷疑。」說著宛若便從盒子裡捏了一塊桂花糕放到了唇邊。

  紅玉端起宮女奉上的茶喝了一口，然後便開始不露聲色的觀察起宛若的容色來，她希望通過查驗掛色來知曉這幾日母后是否安好。

  宛若吃完了一塊點心，然後喝了半盞茶後才開口；「這點心果然不錯，比宮裡的要好不少呢。玉兒；看來你與蕭家人相處的很融洽。」

  紅玉笑道；「母后可別忘了玉兒是嫡公主呀，蕭府上下哪個不恭敬三分。不過母后放心玉兒不會不懂禮數，玉兒在蕭家向來尊老愛幼，無論是祖母還是婆母嬸娘她們亦是真心疼玉兒的。嬸娘和二叔夫妻情薄，玉兒稍加點撥，如今他們的夫妻情比過去好了不少，嬸娘沒少用點心來謝我呢。」

  宛若聽到紅玉在蕭家過的很自在心下舒然；「蕭家的幾位夫人都出身名門，知書達理，即便你不是公主想來她們也不會難為與你。我還是希望你與思成可以舉案齊眉，互敬互愛。」

  經歷過風霜雪雨，滄海桑田的宛若很清楚在一個家裡夫妻情是站首要，其次才是婆媳關係和妯娌姑嫂等關係。

  紅玉知道宛若擔心的是什麼，故而她把所有宮女都打發出去以後才開口。

  「母后放心，玉兒和蕭駙馬一直都舉案齊眉，互敬互愛。母后當年心裡有姑父不照樣和父皇攜手進退，而且還為他生養了這麼多孩子。玉兒雖然不那麼深愛蕭駙馬，也沒法放下南風，可玉兒清楚某些東西註定得不到，玉兒不會因為太執著與得不到的反而要觸手可及的東西從眼前溜走。玉兒知道母后擔心什麼，母后放心，只要蕭駙馬從此以後不在做傷害南風之事，自然那段過往就只會是過往，畢竟南風安好，玉兒不會辜負他的成全之愛。」紅玉一口氣把心裡的話全部倒了出來，瞬間覺得鬆快了不少，而明確了紅玉的態度以後宛若心裡的石頭也算落地了。她相信紅玉可以把握好身邊人，因為紅玉是個理智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