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7不知秋思落誰家

  明日便是仲秋了，榮國府上下都在為這個要緊的節令而忙忙碌碌。

  除了新年正旦之外這八月十五仲秋節與正月十五上元節和五月初五端午節，七月十五中元節，九月初九重陽節都為要緊的節令，從皇家到尋常百姓家都在歡度。

  紅玉從太夫人那裡請安出來後沒有直接回海棠閣，而是在隨意閒步。

  今天的天氣很好，暖陽和煦，秋風如絲。

  至花園以後紅玉便扶著一棵銀桂，看到這花兒開的好，她便摘了一些放在衣兜裡面，如此以來她即便沒有擦抹香粉，身上也會散發出一股淡淡桂子香來。

  紅玉正想要白芍幫自己把琴取來，坐在桂樹下彈奏一曲還是極好的選擇，剛一回頭卻看到銀珠從海棠閣的方向急急而來，她只好先不吩咐白芍去抱琴。

  少頃，銀珠便到了紅玉面前，一邊喘著粗氣一邊道；「公主快回去海棠閣吧，二夫人帶著不少新作點心過去了。」

  一聽劉氏去了海棠閣紅玉不敢怠慢只得跟著銀珠和白芍朝海棠閣而去，路上紅玉還吩咐二人得空了采一些桂花回去釀酒。

  此刻，劉氏正坐在海棠閣里悠然的喝著茶，硃砂從旁服侍，聽到門外腳步聲劉氏便放下茶杯緩緩起身，旋即，珠簾一挑，紅玉就邁著輕快的步子盈盈而至；「玉兒害要嬸娘久等了真是罪過。」

  

  劉氏一臉笑意道；「瞧公主這話說的，明明是我不請自來，聽銀珠說公主在花園賞桂我這一來豈不是饒了你的好興致。」

  紅玉盈聲道；「玉兒只是在花園裡走走罷了，桂子雖好卻非我所愛，聽說嬸娘過來是給玉兒送好吃的，幾個月沒吃嬸娘做的點心真是想的很。」

  「公主如今回來了只要你不嫌棄我做的東西粗糙，以後我便常常做了給公主送來品嘗。」劉氏一臉誠懇道。起初她以為紅玉喜歡吃自己做的點心只是客氣，而相處久了才知道對方沒有跟自己客氣，紅玉待人始終很赤誠，倒是自己錯看了她，從那以後劉氏對紅玉也是實心實意。

  小丫頭捧了臉盆來紅玉忙淨了手。

  紅玉剛坐下硃砂就捧來了一個赤金托盤，裡面盛滿了各式各樣的小點心；「公主；這些第點心都是夫人帶來的，我每一樣挑了一些。」

  紅玉朝硃砂微微一點頭。

  百合重新沏了一壺茶，而半夏把一些乾鮮果品奉上以後便悄悄退下，她是小丫頭沒資格留在屋子裡服侍。

  待半夏出去以後劉氏才說；「我怎看著這個送果品的丫頭眼生呢。」

  紅玉忙解釋說；「這個丫頭叫半夏是我從外頭帶回來的。」

  劉氏嗯了一聲，她低頭飲了一口茶略略斟酌後方才用一種極其善意的口吻道；「公主；贖我直言，這個半夏太出挑，留在海棠閣遲早是個大患，思成還年輕有時候未免會管不住自己。也許我這話有些危言聳聽了，思成對公主的心我們有目共睹，只是——」餘下的話劉氏沒有再說而是繼續低頭飲茶，她知道紅玉是個玲瓏剔透的女子，許多話未必太明說了，點到為止，她便可心領神會。

  紅玉把拿起的一塊點心重新放回到托盤裡面，她瞥了劉氏一眼，然後緩緩道；「玉兒明白嬸娘的顧慮和擔憂，不過玉兒相信思成不會也不敢胡來，至於半夏若遇到合適的機會我自然會把她給嫁了，當初收留她時就沒想要她在我身邊一輩子，慢說是半夏即便是百合和白芍她們以後也是要有一個歸宿的。」

  劉氏見紅玉自有主張方才知道自己是真的多慮了；「公主有主意就好，依我看還是別把半夏留在海棠閣太久了。」

  紅玉很感激劉氏可以如此設身處地的替自己著想，她朝劉氏微微頷首，由衷的說；「難為嬸娘如此愛護玉兒。」

  劉氏略略沉吟後緩緩道；「雖然我不必公主聰慧，可畢竟我是過來人，說句不合適的話我跨過的橋比公主走過的路還多。選擇丫頭不需要太標誌和太伶俐了，這做奴才的特別是丫頭一旦太出挑了容易鋒芒畢露，招惹是非不說還會助長野心。公主自幼在雲蒙山修行對於宅門深處的事自然知之甚少。這後宅里不少姨娘侍妾在爬上男主子的床之前可都是府里的丫頭，公主飽讀詩書自然知曉北齊後主高維的寵妻馮小憐，她在爬上龍床之前可就是皇后身邊的小宮女，還有陳朝後主的寵妃張麗華也曾是龔貴嬪的陪嫁丫頭。這半夏模樣太過出眾，而且她骨子裡還帶著一股不合時宜的傲氣，想來她未必甘心一直做個做粗活的丫頭。」

  劉氏這番推心置腹要紅玉心頭一陣陣的暖流涌動，雖然她擔憂的未必成真，可是她作為蕭思成的親嬸娘可以與自己說這些實屬難得，看來劉氏真的把自己當親人了。

  紅玉親自給劉氏往茶杯里蓄了水，然後輕輕把茶壺放下後說；「嬸娘的話玉兒記下了，但願這個半夏可以安分守己，若不然我必然不會放過。」紅玉輕輕咬了咬唇，盈盈秋水眸里射出兩道襲人的冷光。

  劉氏見紅玉的確心裡有數也就不再多說。

  紅玉看到劉氏比幾個月之前精神了不少，穿戴也不在那般老氣，容色也明媚了許多，她便主動問起對方與蕭二老爺的關係來；「二叔父最近可有給家裡來信？」

  紅玉不問其實劉氏也要說這件事的，因為自從被紅玉一番指點以後自己和夫君的夫妻情已經逐漸緩和了。

  「昨日剛剛來信，因為仲秋他在任上沒法回來和家裡團聚，所以才來一封信給太夫人問安。」雖然劉氏說蕭坤忠的來信是給太夫人問安，然她的眼睛裡蕩漾著絲絲柔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這封信不只是給太夫人的請安書。

  紅玉一邊剝著一枚青桔一邊有意無意的問；「二叔父來信只是關切祖母是否安好就不曾關懷一下嬸娘你還有思凡嗎？」

  劉氏遲疑片刻方婉聲道；「其實老爺的信來了兩封，一封是給太夫人的請安書，另一封便是寫給我跟凡兒的。公主；自從被你一番提點以後我和老爺的夫妻情便開始變好，而今我們時常鴻雁傳書，有了凡兒和老爺的這些書信我覺得日子一下子好過多了。公主；無論我與老爺的情分回暖還是收養凡兒這都多虧了你，你便是我劉蕙蘭大恩人。」

  聽到恩人兩個字紅玉忙搖搖頭；「嬸娘言重了，玉兒也沒怎麼幫上忙這一切都是您的造化。玉兒看的嬸娘和叔父的夫妻情越來越好真是歡喜，巴望著叔父早日從地方升遷到京都來任職，這樣的話咱們一家人便可以團聚了。」

  「是啊，我也盼望老爺早一些回京做官，哪怕是做一個兵器庫使呢，至少可以跟家人在一處呀。」因為與蕭坤忠的關係和好如初以後劉氏便日思夜想可以早日夫妻團聚，朝夕相見。

  劉氏在海棠閣吃了午飯以後才離開。

  送走了劉氏以後紅玉便躺在美人榻上小睡，本想小睡可是這一睡就差不多半個時辰。

  紅玉起來以後便洗漱一番，重新把頭髮仔細梳理梳理。

  百合悄悄到了紅玉跟前然後低聲道；「公主；我看二夫人的話不無道理，這半夏不能留在海棠閣，她總是有意無意的接近駙馬，姐妹們孤立她不只是因為她嬌氣傲氣，還有她明目張胆的接近駙馬。」

  紅玉捏住手裡的桃木梳低頭沉思片刻後道；「半夏想勾引蕭駙馬我想最生氣的人不是我，而是瓊瑤，我若猜的不差是瓊瑤鼓動丫頭們孤立半夏的吧。」

  百合道；「公主聖明呀，的確是瓊瑤慫恿小丫頭們孤立半夏的，畢竟瓊瑤是海棠閣的老人兒，而且還是一等丫頭，這裡不少丫頭不論是從宮裡帶來的還是榮國府的瓊瑤在她們那裡算是比較有分量的。」

  紅玉聽百合把話說完後高傲的揚了揚眉峰，然後不露聲色道；「你和白芍還有硃砂銀珠都別插手，由著瓊瑤和半夏去折騰，若是到了一發不可收拾的時候我再出手。」

  紅玉知道瓊瑤對蕭駙馬始終賊心不死，而半夏也有想要接近男主人的野心，她希望要瓊瑤和半夏這倆人狗咬狗，她們兩敗俱傷最好，如果其中一個把另一個咬死了，那麼自己在集中精力來收拾這個所謂倖存者，紅玉是想通過半夏和瓊瑤的明爭暗鬥看出這倆人到底有多少計量，如此才可以知己知彼。紅玉討厭瓊瑤，可她對半夏還是有好感的，畢竟在歸龍部落與她相處的那一段時光，半夏的單純簡單還是給人留下了不錯的印象。

  百合明白了紅玉的意思以後也就沒在多言，她幫著紅玉把頭髮梳好便退了出去。

  百合出來時可巧看到白芍正吩咐半夏和另外兩個丫頭去花園采桂花。

  半夏和那兩個丫頭便各自拿了一支竹筐朝海棠閣外走去。

  走出海棠閣半夏便加快了腳步把和她一起的倆丫頭給甩開了。因為半夏是苗人從來不纏足，自然要比自小纏足的兩個丫頭走的快許多，沒一會兒她便到了花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