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桃李無言下自成蹊

  慕容伊川看樞密使薛居民請辭懇切，屢次三番，他也不忍再此拒絕，只是薛居民致仕，這樞密使的位置就空了下來，有誰來接替他執掌樞密院呢？（備註；樞密院好比如今的國防部，樞密使相當於如今的國防部部長，為國家軍事最高長官，樞密院是宋朝和當時的遼國的軍事機構，它相當於武宰相，與當時的中書省並駕齊驅。樞密使與宰相同品級。自宋朝和遼國滅了以後樞密院也就不復存在了。）

  這樞密使和宰相一樣重要，他們一個抓軍事，一個抓實政，為一個國家正常運轉的兩架馬車頭，這樞密使的人選必須得仔細斟酌，需德才兼備，還要有較高威望以及從政經驗。

  慕容伊川在仔細琢磨究竟要誰來接替薛居民坐鎮樞密院呢，一時間也沒有拿定主意，不知不覺已經到了中午。

  慕容伊川便乘步輦至昭陽宮。

  本章節來源於𝕓𝕒𝕟𝕩𝕚𝕒𝕓𝕒.𝕔𝕠𝕞

  因為已經知曉慕容伊川要來日月軒用午膳，宛若就吩咐小廚房準備了一些家常的小菜，做的差不多時人也到了。

  慕容伊川看到宛若今日著了一身她在做王妃時的舊衣裳，一襲如火的紅色裙衫，襯的她肌膚瑩白如玉，眉目微微清冷。雖然韶華已去，可她已然可以是那個紅衣如火的女子，只是少了些許不遜，多了幾分沉穩和端莊。

  自從宛若做了皇后她甚少可以像做王妃時那樣隨性了，她穿的衣裳不是刻鳳就是繡牡丹的，而她在做王妃時除了入宮朝見時要穿大禮服之外平日裡她都是穿一襲無任何花樣繡刻的紅衣。

  慕容伊川看到宛若今日這身裝束忍不住笑道；「看到你這身衣裳要我想起了咱們在王府的日子。」

  宛若緩緩抬眼與男人四目相對，她在對方那深不見底的眼眸里看到了往事成追憶，宛若淡淡一笑；「往事猶在，只是朱顏改。」

  慕容伊川拍了拍宛若的肩，沉聲道；「朱顏改是天數，你我無能為力，只要你我初心不改就好。」

  聽到初心不改四個字宛若只是微微輕笑了一下，沒在言語，她明白慕容伊川的初心就是做一個好皇帝，成就一番如畫帝業，他如今做到了，然而他許自己的六宮無妃卻只是一紙空談。

  宛若知道自己追究無意義，索性一笑而過。

  很快午膳就擺好了，宛若和慕容伊川在小宮女的服侍下分別淨手，然後各自落座。

  慕容伊川一看面前桌上的菜餚，多為素，其中幾樣竟然還是小野菜。

  「夫君；你不喜歡這些清淡小菜嗎？」宛若看慕容伊川始終沒動筷子以為他不滿意桌上的菜餚，慕容伊川忙搖搖頭；「這些小菜很是精緻，其中幾樣我怎還不認得。」

  說著慕容伊川的目光就在他左手邊的幾個小碟子上掃了掃。

  宛若忙把慕容伊川目光所及的那幾道小菜給他介紹；「這白瓷碟里的小菜是蒲公英葉，而青花瓷碟里的小菜是薺菜，旁邊那碟是薄荷，這幾樣小菜既可以食用也可以入藥，有的可以消火有的可以驅除腫痛，對了，你面前那碗粥是榆錢白米粥。」

  慕容伊川認真聽宛若介紹完這幾道小菜後有些驚訝；「這些東西可以吃？我怎從未聽說過。」

  宛若笑道；「我也不曾聽說，這些都是玉兒告訴我的，她跟我說她在雲蒙山的時候每年到了這個時節就尋了這些野菜來吃，還說味道極好。幾日前我就打發小內侍出宮尋了這些來，我試了一下果然極好，故此才要小廚房做了給夫君來嘗嘗。」

  慕容伊川一聽這幾樣東西是紅玉在宮外時曾吃過的頓時來了興致，拿起銀快便依次品嘗了這幾樣小菜和那碗榆錢粥，一邊吃他的眉目一邊舒展開來。

  「玉兒還真會吃，這幾樣東西雖然吃起來清淡，然卻別有一番滋味。」說著慕容伊川就把那碗榆錢白米粥猛喝了幾口。

  看到慕容伊川對這幾樣小菜很是滿意她心裡也歡喜；「改日我命小廚房做野菜青團給你吃可好？」

  慕容伊川忙點點頭，嘴角露出一抹欣然的笑意。

  用過午膳以後慕容伊川就要宛若陪著他去外面走走，一來消消食，二來想與她說說朝政方面的事情。

  宛若陪著慕容伊川在昭陽宮的大院子裡走了一會兒，然後他們就到了小亭子裡，春香忙送來一壺明前茶，然後便及時退下。

  飲了一盞茶以後宛若便自言自語道；「也不知道玉兒會在何處用午膳。」

  慕容伊川道；「十有八九是在驛站或者客棧了。對於玉兒來說無論是客棧還是驛站都可以從容適應，只是委屈了蕭大公子了，他長這麼大最遠的地方也只是去過雲蒙山而已，想來這一路跋山涉水可真是委屈他了。」

  經慕容伊川這麼一說宛若突然憂心忡忡起來；「看來玉兒還得照顧蕭駙馬了，但願蕭思成別給玉兒添太多麻煩才是。」

  想到蕭思成從小及萬千寵愛於一身，從出生到現在一直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舒適生活，如一朵長在溫室里的花，不曾經過風吹日曬，這一趟遠行宛若還真有些擔憂這位公子哥會受不了這份苦。當年上官天絕就是怕他的兩個兒子養尊處優，成為一個弱不禁風的貴公子，故而在守恆和守業很小時就把他們交給了夏侯海英，要她帶著這兩位公子去江湖闖蕩，歷練。

  對於宛若的擔憂慕容伊川卻顯得很是不以為然；「蕭思成雖然是個被寵大的貴公子，可他不是個一無是處的廢物，他會給玉兒帶來一些麻煩，不過他們兩個一起相互扶持，經歷一些事反而會增進感情，你忘了當年紫焉和鍾離文俊了。」

  慕容伊川拿紫焉和鍾離文俊那段往事來說事兒，宛若略略思量後也就釋然了。當年紫焉明知鍾離文俊不愛她，她還是執意嫁了，婚後鍾離文俊對紫焉始終若即若離的，後來鍾離文俊代表朝廷下去賑災，紫焉堅持跟隨，倆人相伴一路，彼此扶持，從而要倆人的感情逐漸加深。紅玉和蕭思成的感情亦如當年的鐘離文俊與紫焉。宛若還真想這一路的相伴相隨，分擔風雨，共享陽光可以使紅玉和蕭思成的夫妻情分更上一層樓，畢竟他們已經是夫妻，畢竟獨孤南風已死，她希望紅玉可以徹底收心，學著去愛與之攜手同行的這個男人。

  看到宛若在那裡若有所思慕容伊川猜測她應該是思量一些往事。

  「薛樞密使幾次請求致仕，我不忍再次駁回了，如今在想他離開樞密院有誰來接替這個位置，若若；你幫我拿拿主意。」慕容伊川的目光在宛若那無風無波的臉上微微逡巡而過，然後垂下眼帘等著她的回應。

  因為宛若偶爾會幫著慕容伊川搭理朝政，她對於朝廷諸位重臣的情況了如指掌，而這位薛樞密使是朝中老人了，當年慕容伊川剛奪位成功，他要去巴蜀征伐西門東海和慕容致遠一黨時就要宛若以皇后的身份暫時臨朝聽政，他還安排了當時 的丞相蕭素恩，還有吏部尚書鍾離文俊以及參知政事薛居民來輔政。宛若對於薛樞密使的印象不錯，當聽到慕容伊川說對方想要致仕告老還鄉時略顯惋惜。

  「薛樞密使年事已高，他想要告老還鄉情有可原，樞密使之位不可懸空，我看提拔樞密副使或者從中書省里擇人接替尚可。」

  對於宛若的這份提議慕容伊川略略頷首；「樞密副使趙漢卿曾經擔任過宰相，提拔為樞密使不是不可，只他剛剛入職樞密院不久，我看還是依你說的第二條路走從中書省里選拔一人入主樞密院。我在想是要宰相蕭禹城入主樞密院還是鍾離文俊或者寇淮。」

  宛若略略沉吟片刻方開口道；「在我看來蕭丞相可以入主樞密院，他資歷夠，而且曾經擔任過一年多的樞密院直學士，他還擔任過兩年的崇寧軍節度使，我覺得他比鍾離文俊和寇淮更適合樞密使一職，自然我只是己建，一切還是得夫君來自己拿主意，實在不成你可以與大臣們商議一番在定奪。」

  對於宛若提出要宰相蕭禹城入主樞密院這個提議慕容伊川絲毫沒有猶豫就允了；「我也覺得蕭丞相合適入主樞密院，只是他擔任樞密使那麼丞相位置就空了，如今中書省兩位參知政事鍾離文俊與寇淮還有一位同平章事慕容伊亮，這三人你覺得誰更合適做丞相。」

  「鍾離文俊。」宛若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

  聽到宛若如此乾脆利落的回答慕容伊川的面色稍微一凜，然後瞬間恢復如常；「鍾離文俊是最有資歷和能力來做丞相的，愛妻你可真是舉賢不避親呢。」

  宛若聽的出慕容伊川口中這舉賢不避親的弦外之音，她卻故作不知，淡然一笑，然後端起茶盞來飲茶。她心裡很清楚自己建議鍾離文俊做宰相絕非因為那份所謂的情分，而是鍾離文俊早就該坐在宰相之位上了，是慕容伊川還無法放下陳年舊事，他明知道離不開鍾離文俊的輔佐，卻還不想把該屬於鍾離文俊的位置給他。

  慕容伊川看宛若沒在言語他也就岔開了話題。

  次日朝堂之上慕容伊川便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允了樞密使薛居民的請辭，並且加封他一個太子太保的虛銜。

  當天下午任命蕭禹城為樞密使的旨意就到了中書省，同時還有一道聖旨任命參知政事寇淮為宰相。

  終究慕容伊川還是沒有把丞相之位留給鍾離文俊，即使他明知道對方資歷能力執掌中書省綽綽有餘，即使他知道這普天之下沒有誰比鍾離文俊更有資格做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可他還是要鍾離文俊距離那個大位咫尺之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