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風何處6

  二三月的獨孤島是一年裡最生機勃發，如詩如畫的時候。

  這獨孤島三面環水，整個島嶼成扇形，島上的地貌也很多種多樣，既有一馬平川的平原，也有丘陵，還有高山。

  山上山下綠樹成蔭，幾座村落按照地貌的特徵而生成，每個村子的人數不等，大的村落有幾百戶人家，而小的村落也就幾十戶，更小的甚至只有一二十戶。這裡的人既有世代打漁為生的，也有耕種為生的，更有幾家是做小買賣的。獨孤山莊坐落在半山腰上，被綠樹芳草以及各色的花朵環繞。這裡的氣候比陸地要溫暖許多，故而花開的格外早。

  島外的桃杏才剛剛做骨朵，而這裡的桃杏已經驚醒開放了。

  

  島主獨孤雪的道觀比獨孤山莊要坐落的更高一些，那裡原先只有一座古色古香的道觀，而今多了一座天涯閣。這天涯閣的周遭載滿了海棠，有幾株海棠已經開始吐露芳華。

  上官天絕和素素在關凌霄和上官如天如空兄弟仨人的陪同下來到獨孤島弔祭獨孤南風。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來獨孤島，島上美麗依舊，只是不見故人來迎。

  因為太喜歡這如仙境一般的地方，關凌霄曾經跟獨孤南風約好自己五十歲的時候就來這裡頤養天年，獨孤南風許他一座宅院，三畝良田。誓言猶在，彼此死別。

  管家獨孤落親自出來迎接上官天絕一幫人，彼此寒暄一番以後天絕就命管家引路去南風的墳。

  獨孤管家便引著上官天絕一行人直奔獨孤南風的墳墓而去。

  按照當地風俗人死三日之內就得下葬，南風是在月圓之夜被殺，在二月十八他就得入土為安。獨孤島上的人已經竭盡全力也沒有找到南風的屍首，於是他們就把南風平日常穿的幾件衣裳，還有在懸崖邊撿回來的那一截斷袍一起放在了楠木棺材裡面。

  因為一切都太倉促了，獨孤管家就把早年為島主獨孤雪選的那一塊風水尚佳的墓地給獨孤南風用了。

  還好這個季節土質比較鬆軟，一天左右的功夫獨孤南風的墳墓就被修建好了，然後到了第三天他的衣冠冢就下葬。

  因為島主獨孤雪一再在外雲遊，島上的人不知其蹤跡，故而沒法把南風的死訊傳給她。鬼母獨孤月得知了南風的死訊以後便第一時間趕來，來時獨孤南風的衣冠冢即將下葬。

  獨孤南風還未娶妻生子，獨孤管家就要自己的兒子獨孤濤給南風當孝子，為他披麻戴孝，摔盆指路。

  原本獨孤管家想要知夏作為南風的妻子為他守靈，然而冷紅消卻搶先一步，獨孤管家知道冷紅消的身份，不敢得罪，只得作罷，就這樣冷紅消以獨孤南風遺孀的身份走完了葬禮，而葬禮結束她這個所謂的獨孤少夫人沒有人在提及。

  獨孤南風的墳墓坐落在一座小山上，蒼松翠柏把墓地圍成了一個半圓，墓地很大，而南風的墳墓卻顯得有些孤零零的。墳邊栽上了兩棵柏樹，那柏樹只比墳頭高些許，以後它們會長高，而那墳頭則因為年深日久而慢慢變小。

  進入墓地後素素已然雙眼含淚，她不停的用手裡的素色斯帕擦淚，可還是止不住。她是看著南風長大的，因為南風的特殊身份，她對他比對上官天絕的其他徒弟也格外用心。南風英年早逝，而且死的有些悲壯，這要素素倍感心痛。

  上官天絕和關凌霄他們畢竟是男人，在難過也不會要眼淚流下來。

  他們在南風墳前待了約莫半個時辰後才離開。

  素素早已雙眼乾涸，妝容盡毀。

  上官天絕和關凌霄幾個也都是面帶憂傷，眼圈發紅。

  在獨孤南風的墳前上官天絕承諾一定要給他報仇。

  離開墓地以後上官天絕一行人就隨著獨孤管家來到了獨孤山莊。

  上官天絕提出要去南風居住的院子，獨孤管家便引著他們過去。

  獨孤南風的小院落不大，坐落在一個曲徑通幽處。

  院落外新栽了一些海棠，而院內幾株桃花已經開發，花枝伸出牆外。

  牆裡開花牆外道，只是不見牆裡少年笑。

  天絕他們剛剛走進院子就碰到了要出來迎接的冷紅消。

  冷紅消著一身雪白衣裳，頭上的簪子和珠花也成了白色，一身素裝之下原本單薄的她顯得格外纖弱，亦如一張一戳就破的紙片。

  「紅消給師父，師母和各位師兄請安。」坐在輪椅的冷紅消依次向大家拱手。

  素素快步到了紅消面前附身握住了她的手，一臉心疼道；「我的消丫頭呀，你怎如此憔悴。」

  素素的溫柔如風一般吹入紅消淒涼的心房；「師母；風師兄他不在了，我好難過。」頃刻間紅消便已淚如雨下。

  素素一般給紅消擦淚一般柔聲寬慰道；「若南風在天有靈也不希望我們為他成日以淚洗面，茶飯不思。紅消；為了要我們牽掛的人安心你也要堅強起來。」

  「師母——」看到紅消哭的像個孩子一樣狼狽，素素便把她攬在懷裡好一番的溫柔勸慰。

  等紅消徹底冷靜下來以後素素便推著她進入了正廳。

  雖然知夏和知秋早已把茶奉上，可沒有一個人願意去動那茶，儘管大家的唇早已乾裂。

  「師父；南風師兄死的冤呀，您老人家一定要為他報仇。」已經平靜下來的冷紅消再次恢復了往日的冷清內斂，她要麼不開口只要開口必是要事。

  上官天絕看了紅消一眼略微點點頭；「我會替南風報仇雪恨的，這件事你就不要在擦手了，獨孤島不是你該待的地方，回冷月山莊吧。」

  天絕之所以要趕冷紅消離開獨孤島就是不想她一直活在失去南風的悲痛里，他希望她可以儘快走出陰霾。

  「師父；徒兒不會離開獨孤島，我要在這裡守著師兄。」冷紅消義正辭嚴道，她的態度異常明確，縱然惹師父不悅自己也要留下來。

  上官天絕把臉微微一沉；「紅消；別任性，獨孤島不是你該待的地方，雖說你以南風未亡人的身份留在這裡，可名不正言不順。你不為自己想也得替你冷月山莊的兩位姨母想想。」

  素素看冷紅消太固執就忙幫著天絕來勸她；「紅消；聽話，我要你如空師兄送你回冷月山莊，你若繼續留下來獨孤山莊的人不會主動趕你，可他們也不可能向對待主人一樣對待你。我知道你愛南風，可你終究和他無名無分呀。」

  冷紅消根本聽不見師父和師母的勸告，更不懂他們的良苦用心。

  紅消朝待自己恩重如山的師父師母冷冷一笑；「師父，師母；若你們真的想要我和南風師兄在一起就該早早給我們定下婚約，若早一些我們有了婚約的話那師兄怎會和玉公主牽扯不清。玉公主就是師兄命里的煞星，她的出現要原本快樂無憂的師兄變得憂鬱，因為她師兄待我也大不如前，還有如不是玉公主給了師兄那本《私房經》，安有今日之禍？因為慕容紅玉是公主，你們所有人都敬她疼她，她皺一皺眉你們都會緊張，師父師母；我以為你們二老一直把我當女兒來疼，可自從玉公主出現之後我才明白自己高估自己了，師父師母對紅消只有可憐，而你們對玉公主的那種好是我求而不得的。」

  向來沉默寡言的冷紅消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還真是少見，然而她的話卻字字扎心，上官天絕和素素相視一眼，然後素素便握住紅消微微發涼的手柔聲道；「紅消；自始至終我和你師父都把你當女兒來看待，你若不信我們也無奈何。紅消；你與南風的婚事我們自然想要成全，可南風還有另外兩位師父，他們若不鬆口我們也不好擅自做主。還有南風待你如何和玉公主無關，他始終把你當妹妹來疼，他對你無半分兒女私情。南風既然無心與你，你何苦為他堅守呢？聽我們的，離開獨孤島，重新開始。」

  「我不要，我就要在這裡守著南風師兄。」冷紅消情緒有些失控，她用力甩開了素素的手。

  看到冷紅消如此無禮關凌霄有些坐不住了；「紅消；你太任性太放肆了。你與南風沒有成眷屬不是師父師母沒有提早促成，而是南風只想和你做師兄妹，即使沒有玉兒出現你們倆也不會開花結果。紅消；你若繼續留在獨孤島只會自取其辱，如若獨孤管家不是看在師父師母和冷月山莊的情分上怎會要你以南風亡妻的身份出現在葬禮上，恐怕你連靠近的資格也沒有。南風已經入土為安，你以為這島上誰會真的把你當獨孤少夫人嗎？」

  關凌霄的話有些重，無疑是在冷紅消原本就極度敏感脆弱的心上用力刺了一刀。

  「因為我是個殘廢，所以南風師兄才看不上我，所有人都看不起我。因為她是玉公主，所有人都要圍著她轉，即便因為她給了師兄那本《私房經》才要師兄送了性命，你們也不會去追究，只因為她是公主，她做什麼都是對的，而我卑如草芥，我做什麼都是錯的，連我的這份痴情都變得一文不值。」徹底失控的冷紅消就像一隻瘋魔的小獸，看著要人既無奈又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