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花開堪折直須折2

  紅玉和蕭思成的這兩幅畫作各有千秋，他們畫的都是雪後初晴的海棠閣，這期間沒有任何商議，然而通過這兩幅畫作看出他們很有默契。

  蕭思成的《雪隱海棠》里畫樓閣，紅玉的《梅香雪海》里就畫亭台，蕭思成畫枝上積雪如絮，紅玉則畫雪上留下踏痕深深淺淺。蕭思成畫雪隱海棠不見花，紅玉畫梅雪爭春未肯降。蕭思成的畫藝剛毅不失飄柔，而紅玉的畫藝嫻雅而不失去俏皮。

  同一座海棠閣，因為所抓的點不同，故此無論是畫藝還是景致在蕭麗華這位裁判官看來是春花秋月，不分伯仲。

  「太子殿下；我看這兩幅畫都好，要我跳出一幅來可真真有些難為。」蕭麗華眼巴巴的看著太子的眼睛，一張俏麗面龐上寫滿了為難二字。

  

  太子微微一笑；「華卿；咱們一人選一幅畫收藏可好，他們的畫也許到若干年後會和鍾離姑父的一樣千金難求呢。」

  「這個主意好呀，我喜歡嫂嫂這幅梅香海。」說著蕭麗華就一把把畫抓在了手裡；「思成的這幅《雪隱海棠》更適合我。」

  倆人各自拿著相中的畫作然後走出們門去，蕭思成和紅玉相互對視一眼，然後紅玉笑盈盈的問麗華我和你哥的畫作可分出伯仲了？

  蕭麗華笑道；「本來我是看著嫂嫂這幅畫比哥哥的更好一些，可太子殿下卻更喜歡哥哥畫的那一幅，如此以來這一局你和哥哥就平了，誰也不用抄寫《南華經》了。」

  其實紅玉和蕭思成早知道會是這個結果了，他們比賽作畫未必是分什麼輸贏，只是打發晨光罷了。

  「思成；你的這幅《雪隱海棠》我甚是喜歡，我可以帶回去掛在書房仔細欣賞了。」太子朝蕭思成舉了舉手裡的畫；「太子殿下；微臣的雕蟲小技不值得您收藏。」蕭思成謙然的一拱手，太子朗然一笑；「蕭卿過謙了。」

  「嫂嫂；你的這幅《梅香雪海》我可要帶回梨花小住了。」不等紅玉答應蕭麗華就把畫輕輕捲起，然後交給丫頭雨露先行帶回梨花小住。

  旋即，四個人就進入廳內，百合等丫頭急忙奉茶和點心瓜果。

  「雲開；你今日可是去給母后問安了？」紅玉知道太子喜歡吃核桃酥就拿了一塊輕輕放在了他的手裡。

  「給母后問安以後我才出宮的，母后得知我來你這裡甚是歡喜，還要我囑咐二姐別記掛她，她和父皇還有弟弟們都好。」太子說完就把手裡的核桃酥送到唇邊。

  紅玉聽太子說母后安好心下稍安；「你回去告訴母后我也一切安好，改日我就去宮裡給她問安。」

  太子因為嘴裡有核桃酥於是就嗯了一聲算是對紅玉的回應。

  核桃酥咽下去以後太子的目光緩緩落在了一直安靜飲茶的蕭思成身上，略略沉吟後才開口；「思成；我這次來榮國府除了看二姐之外還想請你入我東宮做幕僚。」

  因為想要培植自己的黨羽，太子自然要親自出馬來籠絡人才，而出身世家且名冠京都的榮國公子就是他首要拉攏的人。

  明白了太子的來意後蕭思成沒有馬上做聲而是看了紅玉一眼，而紅玉的臉上帶出些許的訝異來。

  「雲開；請思成出山是你的意思還是父皇的意思？」紅玉一臉正色的望著太子那張在她看來依然略顯稚嫩的面孔，她的雙手交叉放在膝上，平靜的等著太子的回答。

  太子不假思索道；「我的意思，我希望思成可以入東宮輔佐我。如今東宮的臣僚都是一些老傢伙，無趣的很，之前思成就入宮給我做陪讀，而今思成又成了我的姐夫，我們年歲相仿，而且又是新親舊交在一起自然自在，還有思成的才能值得我三顧茅廬。」

  太子拿出了絕對的誠意來請蕭思成入東宮做其臣僚，這一點紅玉和蕭思成都看的出來。

  紅玉沒有在說什麼，而是側身把目光輕落在蕭思成那張不驚不擾的清秀面孔上。

  蕭思成垂眸仔細思存片刻，方才微微抬眼，正好迎上了太子那寫滿誠意的目光；「承蒙太子殿下抬愛，只是思成才疏學淺不堪重任，我——」還沒等蕭思成把話說完就被太子給打斷了；「蕭卿在我面前就不必在謙虛了，你的才情幾何別人不曉我可清楚的很。我相信蕭卿有大志向，不甘心一輩子碌碌無為，既然如此你何不從此開始踏入仕途，從做我的東宮幕僚開始一步步歷練呢。」

  紅玉思存了一下太子的這番話覺得有那麼一些道理，她明白蕭思成絕非池中物，既然遲早都是要居廟堂的，與其輔佐父皇不如先從輔佐太子開始，畢竟日後江山之主是太子。

  紅玉相信蕭思成有自己的打算，故此這件事她不打算干涉。

  蕭思成再度沉吟片刻然後才開口；「太子殿下的賞識與厚愛臣感激不盡，然臣與公主剛剛完婚不想急著出府做事，而且臣覺得自己如今的才能還不足矣輔佐殿下，若殿下不棄就請給臣一些時日，待臣有輔佐主上的自信後再入東宮，不知太子殿下可否恩准？」

  「哥哥；既然太子殿下要你入東宮就是需要你呀，既然哥哥早晚都會侍奉殿下身側今日明日有何區別？」蕭麗華有些不明白哥哥究竟在遲疑猶豫什麼？太子都親自來請了，如此大的顏面還不知足嗎？

  太子輕輕咳嗽了一聲，然後對替自己出頭的麗華柔聲道；「華卿；莫要急躁，我相信你哥哥的判斷。」

  麗華哼了一聲，然後就把頭低下，不打算在插嘴了，這些事她也不懂，不過是想要幫太子一把才開口的。

  蕭思成在等著太子的回應。

  太子輕輕抿了一口茶，略略咂摸了一下，然後一邊往案上擱茶盞一邊開口道；「我仔細思量過了既然思成你如今不肯入仕，那我也不強求，你何時肯了何時去東宮見我，東宮大門永遠為愛卿敞開。」

  太子的這番話給蕭思成吃了一顆定心丸，他忙起身一躬到地；「多謝太子殿下恩德，臣日後必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太子微微一笑；「犬馬之勞到不必，只要蕭卿可以盡力輔佐我，日後你我君臣攜手譜寫帝業如畫便好。」

  紅玉不明白蕭思成為何不肯馬上入東宮輔佐太子，她不信對方不肯是捨不得與自己的溫柔鄉情，必然還有其他緣故，至於是什麼她不想深究。

  約莫時候差不多了紅玉便吩咐排擺酒宴。

  同樣是公主宴，紅玉可是沒有茜雪那般奢侈。昨日自己和思成在茜雪家赴的那場宴不必宮裡遜色多少。父皇母后都是極其節儉之人，因為他們知道江山來之不易，而茜雪卻因為父皇的寵愛而揮霍無度。紅玉很不喜歡茜雪的過於奢華，揮金如土的生活，可她明白沒有人可以改變茜雪已經形成習慣的生活模式。

  酒宴擺好以後紅玉和思成坐在一起，太子和麗華一起，他們兩對分賓主而坐。

  雖然紅玉的家宴沒有茜雪那裡的奢侈講究，不過也有六六三十六道菜，空中走獸雲中燕，陸地牛羊海底鮮應有盡有，煎炒烹炸，色香味俱全。

  紅玉不喜金器，平日她都是用瓷器，而太子在她用了金盤金碗來盛放菜品。

  酒是花雕，而酒器則是翡翠杯，是成雙成對的。

  大家把酒言歡，好不盡興。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太子放下酒杯對身邊的蕭麗華道；「華卿；前幾日趁著天暖我打發人在東宮植了一些梨花，特別是在你日後嫁過去要住的金鳳殿栽的梨花更多一些。」

  太子明白拉攏蕭思成除了誠意之外還有他對蕭麗華的好。

  蕭麗華一聽太子對自己如此用心歡喜不已；「謝謝太子殿下。」

  太子朝麗華宛然一笑；「你我之間何必說謝呢，我也是在模仿思成當年為二姐種海棠，華卿愛麗華如二姐愛海棠。」

  蕭麗華很愛花開如雪的梨花。

  她出生在梨花盛開的時候，當時即將臨盆的榮國夫人正在梨花樹下小坐，突然開始腹痛，不足半個時辰她就生下了 蕭麗華。

  蕭麗華一出生就俊美異常，而且是在梨花盛開時所生，榮國公夫婦就想給她取名梨花，覺得太直白俗氣了，然後就用了梨花的諧音麗華來做名字。他們希望女兒蕭麗華可以像東漢陰麗華一樣容貌傾城，得君上一世垂愛。

  蕭麗華從小就格外喜歡梨花，故而在她每年生日時榮國公都會命在府里栽植一棵梨樹，等麗華長大那片梨樹便成了一片梨園，而梨園深處有一處別致的小院落，就成了蕭麗華的住處，取名梨花小住。

  紅玉沒看出太子對麗華的好是帶著一些敷衍的意思，而蕭思成看出來了，他自然會故作不見，然後繼續與太子推杯換盞。

  太子和思成的酒量都不賴，而紅玉和麗華的酒量則不佳，沒多久她們就有些醉意了，沒有在往下喝，而是看著思成和太子在那裡飲。

  酒宴持續了兩個多時辰才結束。

  結束以後又喝了一會子茶，黃昏時分太子才起身告辭。

  紅玉和蕭思成，蕭麗華一起把太子送出榮國府，看到他乘馬遠去，人影徹底消失在無盡黃昏後才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