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花開堪折直須折

  這一場二月飄雪把人們再次拉回到剛剛過去的寒冬里。

  雪過天晴，天地之間一片紅裝素裹，好不妖嬈！

  昨晚在茜雪家飲酒過多，即使過了一夜紅玉還是覺得不舒服，有一種濃睡不消殘酒之感。她比平日要晚起了半個時辰。起來以後頭還是有些微微的疼。

  看紅玉微微蹙眉蕭思成就忙柔聲關切道；「玉兒；哪兒不舒服？」

  紅玉的手輕輕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然後懶懶道；「飲酒過多的結果，頭還疼呢，若我有你的酒量就好了。」

  「我的酒量不好也不壞，不過我可沒見過有酒量大過男兒的姑娘呀。」蕭思成用自己粗淺的按摩手法來幫紅玉按摩頭部，希望以此緩解一下她的頭痛。

  

  「大家閨秀自然酒量多的沒幾個，我覺得我我姑母紫焉還有我長姐茜雪已然不賴，然而她們若是在夏侯姐姐面前可不值一提了。夏侯姐姐是火龍幫的護法，一個容貌傾城而且巾幗不讓鬚眉的脂粉英雄。」提及夏侯玉蘭紅玉便來了興致，和夏侯玉蘭一起相處過一陣子，她對那個豪爽直率，俠肝義膽的江湖女俠崇拜的很。

  蕭思成沉吟了片刻才接過紅玉的話；「看來你很喜歡結交江湖中人。」他的語氣很輕，然而話里話外透著那麼一絲絲的不悅。紅玉應該多和貴族階層的女子結交，江湖中人不配她去結交。她如此喜歡結交江湖中人因為那個獨孤南風嗎？

  紅玉在想和夏侯玉蘭的往昔故此沒有聽到蕭思成剛才說了什麼。

  蕭思成見紅玉沒搭理自己，他也就沒在言語繼續幫她按摩頭部，過了一會兒他再次開口；「舒服些了麼？」

  「好多了，你不用在幫我按摩了，我想好好梳妝一下然後去給祖母請安。」一聽紅玉要去給太夫人問安蕭思成忙說；「一早祖母就差翡翠傳話過來了雪初定，路上不好走，不必去問安了，母親也打發人來說不要咱們去問安了。」

  如此紅玉便打消了出海棠閣的念頭。

  少頃，紅玉走到窗前看到外面的僕人正在那裡掃院子裡的積雪，她就忙不迭的出去吩咐他們別把雪都掃沒了，留著一些來賞。

  如此，海棠閣的積雪就沒有被清掃乾淨，而且留下了大半。

  面對這難得一見的陽春白雪紅玉有些沉醉，渴望時光就此定格。

  「玉兒；咱們把這海棠閣里的春日雪景畫下來可好？」蕭思成的這個提議很合紅玉的心思；「好啊，我們約定一個時辰看誰把這海棠雪景畫的仔細。輸了的呢就要罰抄一遍《南華經》，夫君意下如何？」

  「看來你是要與為夫賽丹青了？」蕭思成笑盈盈道。

  紅玉宛然笑道；「我相信蕭駙馬願意。」

  「如此有趣的事豈可辜負。」蕭思成興致勃勃道。

  紅玉歪著頭略一斟酌後道；「咱們還需要一個人來裁判才可以，我看不如把麗華請過來，她的丹青不在你我之下。」

  「一切都聽愛妻的。」

  如是紅玉就打發百合去梨花小住請蕭麗華，又吩咐白芍和硃砂銀珠，瓊華把作畫用的東西拿到廊下，然後又準備了一壺好茶和一些吃食。

  一切剛剛布置好蕭麗華就攜丫頭雨露來到。

  蕭麗華著了一件嫣紅色的錦衣，走在白雪上面亦如一朵流動的紅梅。

  「哥哥和嫂嫂要塞丹青，可真真是有趣，只是請我這個不擅丹青的人來給你們做裁判就不怕我會看不出好歹嗎？」蕭麗華說笑盈盈間已經落座，看到托盤裡有自己喜歡的點心就抓起了一塊來慢慢的吃。

  紅玉看著麗華的桃花眼笑道；「麗華幾時也變得謙虛起來了，我可聽說在諸多未出閣的朝臣閨秀里你蕭麗華的丹青可數一數二，今日要你來做這個裁判實至名歸，只是——」

  「只是怎的？」蕭麗華問。

  紅玉的目光在麗華那明媚的面龐上一閃而過，旋即落在了蕭思成身上；「只是麗華你顧忌兄妹手足之情而失了公允就好。」

  麗華爽然一笑；「嫂嫂寬心，麗華雖然和哥哥是手足，可嫂嫂你可是這個家裡以後真正做主的人，我可不得仔細巴結巴結你嘛。」

  姑嫂倆說笑一番以後紅玉和蕭思成便開始作畫。

  他們一人一張小几，几上放著作畫用的白娟，還有畫筆以及早已調好的顏色。

  蕭麗華像模像樣的背起手來，亦如一個考場考官那般嚴肅，她時而站在紅玉身後看她此刻在畫什麼，時而又跑到思成身後看他在畫什麼？

  丫鬟們雖然不懂丹青，可也在一旁看熱鬧，作畫需要安靜，她們便沒有一個敢出聲的。

  一個時辰的時間說短不短，可說長也不長。當判官兒蕭麗華說一個時辰已到時無論是紅玉還是蕭思成都還有些意猶未盡，可時間已經到了，他們只得把畫筆放下，然後等著蕭麗華的裁判。

  等墨跡稍干一些以後蕭麗華就把這兩幅畫收起，然後去到廳內仔細審閱。

  紅玉從座位上起來以後便舒展了一下四肢，早飯沒什麼胃口就只喝了半碗粥，這會子肚子裡開始唱「空城計」了，她便抓起面前的點心來往嘴巴裡面塞。看到紅玉吃東西的樣子蕭思成忍不住皺眉。因為紅玉吃東西太過不注重形象，絲毫看不出雅來，別說是堂堂公主了即便是小家碧玉她們也都會仔細保持自己的吃相。

  就在紅玉把點心咽下去伸手再去抓的時候她下意識的環顧了一下周圍，發現丫鬟里少了一個人，少的這個人是瓊瑤。雖然自己不太待見她，可是突然看不到她紅玉還是覺得有些若有所失；「瓊瑤怎麼沒在？」

  紅玉這麼一提蕭思成這才發現原來瓊瑤不在海棠閣。

  「瓊瑤去哪兒了？」蕭思成看向瓊華等丫頭，他想她們該知道瓊瑤為何不在。

  過了一會兒硃砂才小心翼翼的回答；「早飯以後瓊瑤姐姐就出去了，說是沒別的事想出去散散心。」

  蕭思成嗯了一聲沒在多言語。

  就在這時候有個門上的家丁出現在了院子裡面。

  「稟公主，駙馬；太子殿下駕到，如今已至門首。」

  一聽太子駕到蕭思成和紅玉都覺得有些意外，他們顧不得多想便一起出海棠閣去迎接他太子。

  小夫妻倆到門首時太子已經下了馬。他是一個人乘馬來的，連貼身太監吉祥都沒有跟著。

  蕭思成急忙上前施禮；「微臣給殿下請安，不知殿下駕到，有失遠迎，還請贖罪。」

  雖然蕭思成是太子慕容雲開的二姐夫，可他們終究還是要論君臣之禮的。

  太子云開朝蕭思成溫笑道；「不必多禮了。」

  接著太子的目光就落在了紅玉的臉上，他的注視如春日暖陽，融化所有冰雪。

  「雲開；隨我們入府一敘吧。」紅玉輕輕拍了拍太子的胳膊。

  太子便隨著蕭思成和紅玉進入榮國府，然後直奔內宅。

  到了海棠閣以後太子看著那滿院積雪便笑道；「二姐還是那樣喜歡雪，我記得你在鳳來閣住時下了雪就不許人清掃，說要留著賞。」

  紅玉道；「我除了海棠之外便是喜歡雪還有梅，而我喜歡梅的一個緣故就是落梅似飄雪，記得李後主有句詞叫砌下落梅如雪亂，我原先是不喜李後主的，因為這一句我開始欣賞他了。」

  在裡面仔細審閱思成和紅玉畫作的蕭麗華聽到動靜以後忙跑了出來，她看到心上人正站在海棠閣的院子裡時大喜過望；「太子殿下；你怎麼來了？」

  面對蕭麗華看到自己時的一臉驚喜，秀目含情太子顯得很是平淡，那張俊秀的面龐上絲毫看不出漣漪來，也許不曾用情，即便他和蕭麗華擁抱，親吻，他的情蠱之蟲都不會有絲毫的反應。

  「華卿；沒想到你也在。」太子雖然對蕭麗華的稱呼親昵，然而卻沒有多少感情在其中，然而蕭麗華已然歡欣不已。

  慕容雲開看到廊下放著作畫用的白娟和筆墨便笑著問紅玉；「二姐和姐夫好有雅興，竟然一起在廊下作畫，是不是我來的不是時候打擾你們作畫了？」

  沒等小夫妻倆開口蕭麗華就搶著回答；「他們已經作完畫了，而且是比賽畫海棠閣雪景要我做判官兒呢，二人的畫作不分伯仲我都不知如何判定了，殿下來的正好不如幫麗華拿拿主意。」

  太子一聽頓時來了興致；「我若早來一會兒便可以看到才子才女筆畫的精彩了，可惜呀可惜。」

  蕭麗華道；「那太子殿下就隨麗華一同看看他們倆畫成的丹青也不錯。」說著蕭麗華便牽著太子的衣袖要往裡面去，太子也沒拒絕，就這樣欣然被麗華牽著到了裡頭。

  等二人進去以後紅玉忙吩咐百合去吩咐廚房準備酒宴招呼太子，又命白芍和銀珠去準備太子喜歡的茶和點心果品。

  紅玉和蕭思成沒有馬上進入廳內，他們不想壞了蕭麗華的好事。

  太子隨著麗華進入廳內，直奔西窗下。

  麗華早已經把兩幅畫並排著鋪展開。

  乍一看兩幅畫真的是不分伯仲，以為是出自一人之手，而仔細來看就看出其中的不一樣了。

  兩幅畫作都取了一個很雅致的名字。

  紅玉的那副畫作取名叫梅香雪海。

  蕭思成的那幅畫作則取名為雪隱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