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心事心自知3

  紅玉和她的母后一樣喜歡珠簾，而不喜歡布簾，因此在成婚第三日她就命人把床上的紅羅帷換成了珍珠帘子。在一室明月光的照耀下，那無數顆珍珠閃越發璀璨奪目。

  紅玉輕輕把珠簾捲起，然後坐在了床沿上，蕭思成則挨著她坐下，伸手就本能的把人樓在懷裡。

  「玉兒；你出去了一整天就算了，回來也不問問自己的夫君吃沒吃飯，我就如此的無關緊要嗎？」蕭思成感覺不到紅玉的熱情與關切，他心下灑滿了失落。他感覺懷裡的人兒亦如一塊自己永遠暖不熱的冷玉。

  紅玉聽出了思成口中的埋怨，她微微沉吟後淡淡開口；「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如果餓了自然會吃飯。思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出去亂跑，可我真不喜歡每天都悶在家裡。」

  紅玉感覺蕭思成此刻對自己的不滿完全是因為她出去了一整天而沒想到因為自己對他太過漠不關心，故此才要對方生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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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兒；在家裡有什麼不好？」蕭思成一臉不解的問，他不知道紅玉不喜歡老待在家裡是因為不喜歡和他一起，還是？

  紅玉略略思量了一下才回答蕭思成的疑問；「在家裡沒有什麼不好，可我更喜歡外面的市井之氣，喜歡自由隨性的活。思成；你從小生長在深宅大院裡，而且被各種規矩束縛，你沒有真正融入到市井之中，故此不知道那其中的樂趣。我與你不同，我從小長在山裡，沒有什麼束縛，早早的師父就要我獨立的照顧自己。我七八歲就可以跟著師父去採藥，而十歲左右我便一個人去附近的集市上買自己喜歡吃的點心和漂亮的珠花兒。我在學會吃酒以後便伴成男子去山下的酒肆里吃酒，聽來往的客人一邊大口吃酒一邊說江湖事，有趣的很。我還曾采了藥，然後去集市上賣，與人討價還價，那種煙火氣息很濃的升斗小民的生活我覺得比深宅大院裡的日子有趣多了。」

  說起往昔那些有滋有味的經過紅玉便不自已的眉飛色舞，心嚮往之。

  她是一個半是詩意半是煙火的女子，她可以在夜裡點起一爐香，著一襲素衣，捧一卷書或者畫一幅畫，也可以一襲粗衣，躋身於市井之中，要自己變成一個一身煙火氣的女子。

  蕭思成是被各種禮教規矩束縛的世家公子，他覺得女子就該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特別是已經成家立室的女子更該如此，顯然紅玉的一些想法和做法是離經叛道的。

  「玉兒；過去種種譬如昨日之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之生。你不要忘了自己是公主，你的一言一行都不可以丟了皇家威儀，還有要給天下女子做表率。你不可以在隨意出入茶樓酒肆那種地方。」蕭思成的口氣很是強硬，帶著些許命令的味道。

  紅玉明白蕭思成的固執，而自己同樣也很固執，兩個固執的人是沒法說服彼此的，繼續爭執下去也許會變成爭吵，從而傷了和氣。紅玉想起師父雲林道姑說過的一句話不爭是一種智慧。

  她不會從，但也不會一味的爭。

  「蕭郎；快鬆開手，我想去外面倒杯水來喝。」紅玉這是在以柔克剛，從而 緩和彼此之間因為分歧而產生的不睦。她明白自己畢竟得和這個人一天一天過下去，最好還是保持彼此和睦的關係比較好。

  紅玉這一聲蕭郎立刻把蕭思成的心柔軟了；「你等著，我去給你倒水。」他輕輕鬆開紅玉，然後起身去了外面。

  紅玉把從鍾離家帶回來的那暖香丸的方子放在了抽屜里，想等明天打發百合去外面的藥房裡照著這個方子請郎中給做一些暖香丸來吃。

  少頃，蕭思成就端著一杯水來到紅玉面前，他親自餵紅玉把水喝下。

  「怎又加蜂蜜了？我不太習慣喝蜂蜜水。」紅玉微微皺了皺眉頭，她發現這幾日早晚自己只要想喝水，而送到嘴裡的水十有八九會有蜂蜜。她喜歡吃甜食，但不愛喝糖水和蜂蜜水。

  蕭思成把茶杯擱在了不遠處的高几上，然後回頭才跟紅玉解釋；「你的身子太虛弱了，需要每日早晚飲一盞蜂蜜水。這蜂蜜可以補血而且還可以滋養體膚。玉兒只要你堅持每日早晚飲一盞蜂蜜水，會越發美麗動人，青春常在。」

  紅玉吐了吐舌頭；「我可不信蜂蜜有這般功效。」

  旋即，紅玉就把髮髻散開，然後緩步至窗前，望著窗外無邊月色，心下起伏不定。

  她在想千里之外的南風此刻是否安好？千里明月寄相思，她願這輪明月把自己的祝福送到獨孤島，送到獨孤南風的夢裡。

  南風；你若安好，便是月圓。

  蕭思成動情的看著紅玉臨窗靜思的模樣。月光下她一襲長衣，散發如雲，面色如玉，雙眉微蹙。

  紅玉努力的要自己不要在想獨孤南風，自己該把心思放在眼前。

  徹底拿定主意以後紅玉便迅速轉身，然後伸手拽住蕭思成的衣袖；「蕭郎；長夜漫漫，咱們月下對棋可好？」

  蕭思成笑著點點頭；「你稍等，我去取棋盤來。」

  很快蕭思成把棋盤取來，然後便和紅玉一起坐在窗下準備對棋。這是倆人成婚以來第一次一起下棋。

  紅玉看了看屋裡的兩盞燈，覺得在這樣好的月夜，燈的存在有些多餘，故此她便把燈給吹滅，如此以來室內只剩下了月光。

  紅玉持白子，思成 持黑子，倆人便有條不紊的在碧玉棋盤上開始對決。

  「玉兒；午後嬸娘送來了一些自己親手做的點心給你吃，我已經替你收下了。」蕭思成一邊跟紅玉說著家常一邊從容落子，他一出手就把紅玉逼到了窘境。

  紅玉一邊垂下眼眸想著如何破局一邊應承著蕭思成剛才的話；「嬸娘做的杏仁豆腐很好吃，想來她做的其他吃食也好。明日我便去謝了她。」

  思成笑盈盈道；「不必親自去謝，嬸娘向來疼我，常常做好吃的給我吃，再說你幫她實現了收養蕭思恩的夙願，她可不得多做一些好吃的謝謝你嘛。」如今蕭思恩已經正式登記在了劉氏的名下，塵埃落定，劉氏的心愿算了了。收養蕭思恩這件事若沒有紅玉和太夫人出面劉氏未必可以如願以償，蕭二老爺十有八九是把大兒子蕭齊落在她名下。收養一個已經十歲而且母親陳姨娘備受寵愛的蕭齊這對劉氏可以說無任何好處。

  「嬸娘也真真是可憐，因為沒法生養再加上年華老去就被自己的夫君不待見，希望通過撫養思恩這孩子可以給嬸娘那亦如死水的晨光帶來些許生機。」紅玉想想劉氏的處境便生出幾許同情與憐惜來，也許是分了神，她竟然走了一步臭棋。

  蕭思成沒有因為紅玉走了臭棋就心慈手軟，繼續步步為營；「嬸娘是挺可憐的，她不被叔父喜歡除了沒法生育之外還有就是人太無趣了。你知道當初唐高宗為何不喜歡王皇后，而喜歡武媚娘還有蕭淑妃嗎？並非王皇后不夠國色天香，也非她一直不孕，而是王皇后性情寡淡，不夠有趣味。世間男子都愛美人，可又不像周幽王那樣愛褒姒這個冷美人。」

  蕭思成這是在拐彎抹角的說紅玉對他太冷淡，玲瓏剔透的紅玉怎會聽不出來？

  紅玉沒有接蕭思成的話說，而是反問他若我也沒生養你會納妾嗎？

  蕭思成沒想到紅玉會突然問這個，他稍微遲愣片刻便回答道；「當然不會了，我相信咱們會有許多孩子。倘若蒼天無情，咱們真的沒法擁有自己的孩子，那就從蕭氏宗族裡收養一個聰明伶俐的孩子日後繼承榮國公的爵位。」

  蕭思成的回答要紅玉稍微吃了一顆定心丸，不過她並沒有感動的忘乎所以；「我可不信你說的。」

  蕭思成落下手中棋子，紅玉敗局已定。

  紅玉不甘心就此敗給蕭思成，還想在第二局上找回顏面，然而蕭思成卻無心再戰，他起身至紅玉面前，彎腰把人抱起；「我們在下一局嘛。」紅玉嬌嗔道。

  蕭思成微笑道；「明日在下，眼下咱們要做的是耕耘種子。」

  頃刻間紅玉的臉就羞成了紅蘋果；「你得答應我就一回，若是在不聽我的，明晚就給我滾到書房睡去。」

  蕭思成答應著好好好，可真的到了珍珠帳下，一切可就另說了。

  幾番巫山雲雨後，紅玉便在蕭思成的懷裡沉沉睡去，也許是太累了，也許是心中夢魘都已經傾訴出來，這一晚紅玉竟然無夢，睡的很是安穩踏實。

  次日一早，紅玉才想起今天自己的兩個大姑姐蕭鳳娥和蕭麗娘要離京。

  因為榮國公在二日之前就出使高麗了，在榮國公出使之前大家吃了個團圓宴，一起給榮國公和即將離開的蕭家兩位姑奶奶踐了行。

  早飯紅玉和蕭思成一起在上房吃的。

  吃罷了早飯以後小夫妻就和榮國夫人還有蕭麗華一起送二小姐三小姐出府。

  蕭二小姐的夫君李長青官拜筠州知州。

  蕭三小姐的夫君胡以明任端州通判。

  她們都是隨著自己的夫君走南闖北，很難有機會回京探望父母。

  今日一別，再相見不知幾時。

  臨別時榮國夫人早已雙袖龍鍾淚不干。

  鳳娥和麗娘姐妹也同樣淚水難干。

  蕭麗華和蕭思成同樣面路離別悲色，太夫人受不住這別離之悲故此沒有敢來送別，作為嬸娘的劉氏看到兩個侄女要走也不自已的難過起來。

  看到這別離的場面紅玉也忍不住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