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心事心自知4

  我們是在一場一場生離或者死別中一步步走到最終，最終和這個塵世徹底訣別。在堅強的人也很難做到生離不悲死別不痛，除非鐵石心腸。然而這世間又有多少真正鐵石心腸之人呢？無論是好人還是惡人，他們都被屬於自己的那條感情線束縛，牽絆。

  送走了蕭家二小姐三小姐後大家就各自回各自的住處去。

  紅玉就把劉氏請到了海棠閣，蕭思成見紅玉請了嬸娘去海棠閣，自己在那也不自在，他就去了書房讀書。

  自紅玉和思成完婚後這還是劉氏夫人第一次來海棠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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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玉命百合把自己從宮裡帶來的銀筍茶拿出來招待劉氏。

  「嬸娘這幾日和思恩相處的可好？自打那日把思恩過繼的事情了了以後玉兒也沒得空去蘅蕪苑坐坐，嬸娘莫怪，還有昨日嬸娘送來的點心玉兒很喜歡，只是太麻煩嬸娘了。」在劉氏面前紅玉完全沒有公主的高高在上，就是一個普通的晚輩，這要劉氏很是感動，因此她對這個高不可攀的侄媳婦也越發喜愛了。

  劉氏忙把手裡的碧玉盞輕輕擱下，然後一臉隨和道；「點心只要公主喜歡吃就好，可以做點心給公主吃是我的榮幸。我和思恩這孩子相處的甚好，他畢竟年歲小，誰對他好他就和誰親。這件事多虧了公主，若不然我怎會這麼容易就把這孩子收養在身邊呀。公主如今和思成新婚燕爾，如膠似漆，自然不會知曉長夜孤燈無人伴的滋味。我希望公主一輩子也不知這滋味。自從有了思恩這孩子我的日子好過多了。」說著說著劉氏的眼角微微有些濕潤，她臉上的歲月之痕是再好的脂粉也沒法徹底遮蓋的。她比榮國夫人還要小几歲，可卻比她還顯老。看到劉氏紅玉不自已的想起了曾經讀過的一句詩紅顏未老恩先斷。這原本是一句寫宮中失寵妃嬪的，其實用在尋常女子身上也不為過。不只是美人遲暮才會被男人嫌棄，很多時候紅顏未老，男人的恩情早已付諸流水。

  紅玉看的出如果時間退回二十年，面前的劉氏夫人一定是個風姿綽約的美人，即便到了現在她依舊很美麗，只是無悅己者，她無心把自己好好裝扮一番，故此顯得有些凋零罷了。紅玉忽的想起昨晚蕭思成說過的唐高宗王皇后。

  當年王皇后始終不得唐高宗的喜歡不是她不夠美，而是她不夠嫵媚，不懂取悅男人，性子太過寡淡矜持了，面前的劉氏也屬於那種美而無趣的女子，故此始終不得夫君寵愛。

  紅玉決心提點劉氏一二；「嬸娘和思恩相處的好玉兒就寬心了。雖然玉兒是個晚輩，按理來說沒資格對長輩的事太指手畫腳。因為玉兒覺得自己和嬸娘格外親近，還是有幾句話想和嬸娘說說，只是——」紅玉特意把話戛然而止，她在等著劉氏的反應。

  「公主有什麼話但說無妨。我知道公主聰慧過人，正想得公主指點一二呢。」劉氏表現的很是虔誠，如此紅玉便才開口；「嬸娘和二叔父常年分隔兩地，自然感情就淡薄，常言道見面三分情。嬸娘既然留下來替叔父侍奉祖母大人，可見嬸娘對夫君之情深意長。只是嬸娘別把心思都花在如何照顧好祖母和這個家上，應該多花在叔父身上，如此才可以增加夫妻關係，嬸娘您說是麼？」

  劉氏聽了紅玉的話後沒有馬上應答而是深深嘆了口氣，然後囁嚅道；「我何嘗不想花心思在老爺那裡，奈何我們分隔兩地，而且他身邊有陳姨娘和周姨娘，估計這會子老爺早把我忘沒影兒了。」

  「嬸娘應該聽過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只要您和叔父的心在一處，即便身不在一處又有何妨。如今叔父已是地方大員，據玉兒腿短用不了多久興許叔父就會調到京都做官，到時候你們不就團聚了。嬸娘應該趕在叔父回京之前就把你們有些冷淡的夫妻情修復好。」劉氏認真聽紅玉把話說完以後再度嘆氣，然後喃喃的問；「感情早已淡薄，如何修復？」

  紅玉沒有直接回答劉氏而是反問道；「嬸娘多久給叔父寫一封薛濤箋？一般都會寫一些什麼內容？」（備註；薛濤箋開始於唐代，是唐代才女薛濤發明的箋紙，薛濤箋，是一種便於寫詩，長寬適度的箋。此箋原用作寫詩作為詩箋，後來逐漸用作寫信，甚至官方國札也用此箋，流傳至今）

  劉氏歪著頭仔細思量了半晌才回答；「若不是節令我甚少給二老爺寫信，寫的話也都是說說太夫人的身體還有大老爺這邊的一些事。他也甚少給我寫信，每次寫也都是問問太夫人可安好，大老爺他們可安好。」

  紅玉聽完劉氏所說後不自已的蹙了蹙眉；「嬸娘這哪裡是給自己的夫君寫薛濤箋，明明是在寫公文嘛。往後嬸娘每隔十天給叔父寫一封薛濤箋，只要祖母身體康健，可一筆帶過，嬸娘要多寫寫對叔父的思念記掛，還有你一個人獨對孤燈夜漫漫的淒涼，還有對夫妻團聚的渴望。」

  紅玉沒想到自己一個十六歲的新婚少婦會教一個比自己年長二十幾的婦人如何寫夫妻家書，不知不覺她的臉有些緋紅，她下意識的把眼帘垂下，然後端起面前的茶盞飲了一大口茶。

  劉氏在仔細思量了紅玉的提議後方才小心翼翼的問；「若我照著公主說的做，可以把夫君的心拉回來嗎？」

  因為被丈夫冷落忽略太久太久，對於和對方和好如初劉氏沒多少信心。

  紅玉朝劉氏鄭重點點頭；「嬸娘和叔父畢竟是結髮夫妻，玉兒相信只要嬸娘以柔情纏綿相待，日久天長後叔父會回心轉意了。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為開。還有嬸娘要多多裝扮自己，要自己光彩照人，加上您的柔情似水和結髮之情，早晚叔父會回心轉意的。」

  「那我都聽公主的。」劉氏這次應的非常痛快。她知道紅玉是個有見識的人，而且紅玉的母親宛若皇后跟皇帝的情分在那裡擺著呢。雖然皇帝有幾位妃嬪，可是宛若皇后的地位始終如故。

  外人不知皇帝曾許下宛若皇后六宮無妃的承諾。他們只是羨慕皇后的寵眷不衰，因為沒有人會相信皇帝後宮只會有一位皇后，而不納三宮六院，當今皇帝後宮嬪妃很少，這已經非常難得了。

  就在這時候蕭麗華挑簾而入。

  蕭麗華已經把剛才的衣裳換了，而穿了 一襲牙黃色繡桃花的裙裳，長髮及腰，頭上戴了一對金芙蓉的釵和五色珠花。淡掃峨眉，略施脂粉。

  「嫂嫂請了嬸娘吃好吃的也不叫我？」蕭麗華的出現亦如一道驚鴻，她的美麗要富麗堂皇的廳堂都黯然失色。

  紅玉朝麗華輕柔一笑；「我沒叫你來你不也來了嘛。」

  蕭麗華朝紅玉俏皮的吐了吐舌頭，然後就挨著她坐下。

  「麗華；想吃什麼點心了跟我說我回去給你做？是桂花糕還是荷花酥？」因為這兩樣是蕭麗華平日速來愛吃的，故此劉氏在提起。她看麗華就好像看自己的女兒一樣溫柔。因為蕭麗華只比思成小了不到兩歲，因為思成是家裡唯一的嫡長子，故此榮國公夫婦都把注意力放在了他身上，對於年歲更小的麗華反而疏於照顧。一直沒有生養的劉氏便對這個小侄女越發疼惜憐愛了。

  蕭麗華飲了一口茶，然後朝劉氏撒嬌道；「我不吃桂花糕和荷花酥，我要吃嬸娘昨日給嫂嫂做的那幾樣點心。」

  劉氏笑著應承道；「這丫頭還跟自己的嫂嫂吃起醋來了，我一會兒回去就給你做一份一模一樣的送去，這樣總成了把四小姐？」

  「這還差不多，我就說嘛嬸娘最疼我了。」蕭麗華孩子氣的說，纖長的睫毛一顫一顫的，仿佛在學主人說話。

  約莫一炷香以後劉氏夫人就起身告辭了，紅玉和麗華送她出了海棠閣。

  送走了劉氏以後紅玉便拉了麗華去花園盪鞦韆。

  ……

  蕭思成已經在書房待了一個時辰了，看書看的眼睛有些酸澀，故此便把手中書輕輕放下，然後緩緩從椅子上站起，來到窗前，看到窗外陽光明媚，翠柳依依，心情就不自已的好，就在此時有人在外面敲門。

  蕭思成就忙說；「門兒沒鎖，進來吧。」

  很快門兒就被推開了，有個輕盈的腳步緩緩而入。

  「公子；我做了紅棗蓮子粥，快趁熱吃一些吧。」是瓊瑤的聲音，蕭思成忙轉過身來，此刻瓊瑤正站在眼前，手裡捧著一個赤色的托盤，托盤裡放著一碗粥。

  瓊瑤雖然被留在了海棠閣，可她沒機會像從前那樣貼身服侍了，如此以來可以接近男主子的機會就少了。

  她看到蕭思成在書房讀書，而紅玉先是跟劉氏夫人在海棠閣說話，然後和蕭麗華盪鞦韆，故此她才逮住機會來書房獻殷勤。昨天紅玉沒在家，蕭思成便也就出門訪朋友了，瓊瑤想趁著女主人沒在家獻殷勤的機會就泡湯了。而今女主人沒工夫陪著男主人，瓊瑤才抓住了機會。

  蕭思成淡淡瞥了瓊瑤一眼；「東西放在這裡吧，我一會兒在吃，你出去吧。」

  他害怕跟瓊瑤糾纏太多，如今嬌妻在懷，他早已把和瓊瑤的那幾次雲雨情付之東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