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庭院深深深幾許2

  這夜紅玉還是做夢了，而且是個噩夢。她夢到一隻在天空自由飛翔的雪羽白鶴被人射落，然後就在她的眼前那白鶴粉身碎骨，血流不止。那血竟然和人血一模一樣，白鶴已經死了，可那血依舊在不停的冒。

  紅玉猛的從噩夢裡驚醒，卻已經日出東方。她的枕邊早已空了。每天蕭思成都要比她早起約莫一個或者半個時辰多。

  紅玉緩緩做起，還是不自已的想起夢裡那隻白鶴的慘烈，想想就會心驚肉跳。她不自已的聯想到之前的一些夢境，海棠仙子，白鶴童子，還有那雲霧繚繞的仙境，這個夢莫非有寓意？紅玉知道姑父鍾離文俊懂解夢之術，心裡盤算過幾日自己得去一趟鍾離府，請姑父幫自己解解夢。

  思量了片刻，紅玉便開始起床穿戴。

  她雖然早已經習慣了被人服侍，可在心緒極其紛亂的時候還是喜歡安靜的一個人，故此不想要丫頭來打攪，一切她可以親力親為。

  因為從生下來就被抱去了道觀，紅玉很小就學會了自己照料自己。她兩三歲開始自己穿衣，四歲以後就自己梳頭洗臉，七八歲就可以跟著師父雲林道姑去山裡採藥。十歲以後她就有了一處獨立的小院子，衣食起居完全自己親力親為。

  想到今日要去蘅蕪苑赴劉氏的宴，紅玉便不敢隨意穿戴。若只是待在海棠閣，她就可以著一襲簡約裙裝，梳一個尋常髮髻，只一對鳳頭釵裝飾就好，然要去赴宴她只好穿上華服錦裙，梳了一個飛雲髻，除了那對鳳頭釵之外又選了幾樣珠翠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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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梳好頭以後紅玉才把百合叫來，服侍她洗漱。

  百合看到紅玉自己把頭梳好也沒覺得奇怪，她知道主子有時候喜歡自己照料自己，不想要丫頭在旁邊服侍，跟什麼樣的主子就得仔細了解他們的習慣性情。紅玉這個主子喜歡安靜，愛好獨來獨往，她身邊服侍的人自然也格外的安靜，會懂得和主子保持些許距離。

  紅玉剛剛準備上妝蕭思成就從外面進來了，他的手裡還捏著一枝新綻的粉色月季。

  「榮國府的月季開的可真早！」才二月中就看到了月季這要百合覺得很是稀奇。

  紅玉看到蕭思成手裡的月季也納悶；「何處的月季竟然花開的這般早，海棠閣的月季連骨朵都還沒做呢。」

  「花兒是從三姐和二姐居住的瑞林居里折的，這一株月季向來開的早，若玉兒喜歡我可以差人把這花兒從瑞林居移植到咱們的海棠閣。」說著蕭思成就摘下了一朵開的最好的月季然後簪與紅玉發間，然後把手裡的花枝插在窗台上的了白玉瓶內。

  紅玉忙搖搖頭；「這月季可是在瑞林居的，我聽說三姐姐很愛月季，我可不想奪人所愛。」

  蕭思成笑道；「只要玉兒喜歡就好，我不管它是誰人所愛。」他的話語雖然輕柔，可字字透著一股霸道。

  紅玉覺得自己越發看不透蕭思成了。

  他明明是個溫潤如玉，儒雅謙和的君子，可為何到了床笫之間，他就會立刻變臉，殘暴的要自己害怕。每天晚上他都要把自己折騰的昏厥，而自己全身都是青紫色的抓痕和齒痕，還有他會不顧自己的感受用各種在紅玉看來是羞辱的花樣擺弄自己。紅玉發現自己竟然有些害怕夜的來臨了。蕭思成白天是個謙謙君子，對妻子百依百順的良人，到了夜間便是個魔鬼，是個暴君。

  「玉兒；你在想什麼？」看到紅玉在那裡眼睛直勾勾的半天不言語蕭思成忙輕輕推了她一下；「沒，沒想什麼，我餓了，想吃東西。」

  紅玉極力掩飾著自己有些紛亂的思緒，與蕭思成平和淡然相對。

  一聽紅玉說餓了蕭思成忙吩咐丫頭擺上早飯。

  早飯紅玉向來吃的簡單，清粥小菜即刻。她尤為喜歡吃八寶粥，可又怕每日吃會膩了，於是就每隔三日吃一次八寶粥。

  今天早晨的早飯是冰糖燕窩粥和薏米蓮子粥，有芝麻餅，另外還有幾樣清淡小菜。紅玉吃了幾口燕窩粥，然後用了小碗薏米蓮子粥。

  蕭思成看紅玉不喜歡燕窩粥就問；「是燕窩不好嗎？」

  紅玉掃了面前的燕窩粥後淡淡道；「上等的金絲雪燕怎會不好，只是這兩日老吃燕窩，膩了。」

  蕭思成嗯了一聲沒在言語。

  早飯之後夫妻倆就一起去給太夫人請安，來的時候榮國夫人和二小姐鳳娥，三小姐麗娘，四小姐麗華都在。

  看到思成和紅玉過來太夫人格外歡喜。

  一番家常之後紅玉便走到太夫人面前，一臉謙柔道；「祖母；今日風和日麗，玉兒不如陪祖母出去走走吧，聽說二嬸娘的蘅蕪苑落梅如白雪，而且二嬸娘做的杏肉豆腐極好吃，不如咱們過去一邊賞落梅一邊吃二嬸做的好吃的，不知祖母意下如何？」

  太夫人一臉笑意道；「甚好，甚好，我也有日子沒有吃到兒媳婦做的杏仁豆腐了，還真真有些嘴饞了呢。」

  這杏仁豆腐是一道傳統名吃，用杏仁和瓊脂加工而成，入口滑膩，芳香。

  榮國夫人忙笑著接口道；「今日婆母和公主一起過去，二弟妹自然歡喜。」

  請太夫人去蘅蕪苑這是紅玉和榮國夫人商議好的，她們要幫劉氏收養蕭柏，紅玉和太夫人兩個人的分量足矣要蕭二老爺言聽計從，而他和陳姨娘以後也不敢不把劉氏放在眼裡。

  於是紅玉和蕭思成一起扶著太夫人，榮國夫人和三位小姐陪著，各自的大丫鬟都跟著，一行人浩浩蕩蕩的來到了蘅蕪苑。

  這蘅蕪苑是二老爺和劉氏的居所，平日裡二老爺都歇在妾室那裡，故此這落大的蘅蕪苑只有劉氏和那些丫鬟婆子，顯得很是冷清淒涼。

  紅玉這是頭一次來到蘅蕪苑，雖然規格比不得榮國公夫婦的居所也比不過海棠閣，然而卻也修的非常講究，亭台樓閣，雕樑畫棟，四季花木。

  劉氏早已得到消息了，故此帶著丫頭夏至和冬至出來迎接。

  進入正廳以後從人忙奉茶，太夫人不忘提醒劉氏玉公主喜歡吃紫筍茶，裡面要加菊花和茉莉。

  紅玉沒想到太夫人如此有記性，把自己的喜好記的如此清楚，心頭一暖。

  茶罷，榮國夫人便問劉氏；「弟妹；二叔不在家嗎？」

  劉氏忙道；「他在書房。」

  榮國夫人道；「還不差人把二叔請過來，太夫人和公主都來了，他這個男主人怎好不在？還有那四個小哥兒也該過來給祖母和新嫂子請安不是。」

  劉氏便打發丫頭去書房把蕭二老爺請了過來，然後又要人把蕭二老爺的四個庶出的兒子叫了來。

  蕭二老爺的四個庶兒子最大的是蕭齊，已經十歲，蕭魯八歲，蕭松七歲，而老夭蕭柏才兩歲余。

  四個孩子都生的虎頭虎腦，活潑可愛。

  劉氏夫人的目光始終捨不得離開蕭柏。

  因為已經給母親太夫人 請過安了，蕭坤忠沒想到母親會來到蘅蕪苑，而且思成和紅玉還有大嫂榮國夫人和三位侄女也來了。

  看到二兒子太夫人則是一臉慈愛之色，忙要他挨著自己坐下；「聽你大哥說還有三日你就要離京了，這次離開把翠蘭也帶上吧，她可是你的正妻，你外出做官不帶正妻帶姨娘，成何體統。」太夫人的話語雖然溫柔，然而卻透著一股責備和不滿。

  蕭坤忠從容道；「孩兒沒法在母親膝下盡孝，自然要有人替兒子盡孝了，翠蘭是兒子的正妻，她替兒子盡孝最合適。」

  蕭坤忠的說辭聽上去有那麼一些道理，太夫人一時間也無話可說，而紅玉冷不丁的插了一句；「今日裡祖母有兩個兒子承歡盡孝，即使二叔人不在京也會留下自己的接發之妻來替自己盡孝，只是他日二嬸子年邁了不知有何人在她膝下承歡？」說著紅玉竟然微微嘆了口氣，然後就端起面前的白玉盞飲了一口茶，與此同時她在不露聲色的觀察蕭二老爺。

  紅玉的話音剛落榮國夫人忙把話茬接了過去；「難為公主如此替弟妹著想，我看不如趁著今日這個機會公主和婆母做主指一個哥兒養在弟妹膝下。」

  這時候劉氏突然站起來，然後朝紅玉和太夫人道了萬福，然後一臉懇切道；「我劉翠蘭嫁入蕭家二十餘年，只恨自己沒法為老爺生養一兒半女，承蒙老爺和婆母不棄，我才可以繼續留在蕭家。只是我想有個指望，故此打算收養一個小哥兒在膝下，求婆母和老爺成全，求公主為我做主。」

  劉氏的話音還未落蕭二老爺就忙不迭的說；「既然你有心收養一個孩子，這是好事，我看就把蕭齊留下吧，這孩子聰明伶俐，很會讀書，若有個腹有詩書的母親教導最好不過了。」

  太夫人一聽兒子要把蕭齊指給劉氏也覺得合適；「就把齊哥兒留下吧。」

  太夫人覺得這蕭齊是長子，若跟了劉氏，自然可以榮升嫡長子，日後可以繼承家私。

  「祖母；玉兒覺得二嬸娘應該收養柏哥兒，這孩子才兩歲多，什麼還記不得，若被嬸娘養大他自然只記養母恩情，日後自然好生孝順嬸娘，齊哥兒雖然伶俐，可畢竟已經十歲，想來他也捨不得離開自己的娘親，而陳姨娘自然捨不得把自己辛苦養大的兒子拱手讓人，而齊哥兒也會在生母和養母之間徘徊，這樣會平添幾許是非。玉兒看不如要嬸娘收養柏哥兒，不知祖母意下如何？」紅玉把自己的立場擺明，她就是支持劉氏收養蕭柏的，而且自己還言明情由，她有把握太夫人會站在自己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