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庭院深深深幾許

  榮國夫人知道妯娌劉氏此次前來不只是吃茶，閒話那麼簡單。

  她輕輕把手裡的茶盞擱下後，目光微微逡巡向坐在她對面略帶心事的劉氏；「弟妹；我怎看你心事重重呢？可是在二叔那受委屈了？」

  她知道二姥爺蕭坤忠對劉氏向來寡淡，而他所寵愛的陳姨娘還恃寵而驕，不把劉氏這個正妻放在眼裡。

  劉氏微微嘆了口氣，幽幽道；「多謝大嫂關懷，我在二老爺那裡沒受什麼大委屈。雖然二老爺對我薄情，可我終究是他的結髮妻子，而這些年我替他侍奉在太夫人膝下，我對他還是有恩情在的。如今我是有事想求大嫂幫著成全。」

  因為有事相求故此劉氏的姿態放的很低很低。

  劉氏和榮國夫人孫氏出身差不多，她們的父親都曾做過二品京官，若在往上挖的話劉氏的出身還要高與榮國夫人呢。榮國夫人的祖父為商賈，制香起家，而劉氏的祖父則和曾祖父都曾是滁州有名的文士，劉氏的祖父在四十歲的時候考取了功名，曾做過幾任知縣。

  原本起點差不多的兩個女人然而如今卻一個風光無限，一個哀婉淒楚，只因為劉氏沒法生育。

  無論古今，不能生育都是一個女人最最可怕的致命傷。

  劉氏只比榮國夫人小了四歲，可看上去她要比對方年長許多。

  榮國夫人嫁入蕭府先後生育了四女一子，而且因為她溫柔賢惠，有恨有才情，身為丈夫的榮國公對她頗為寵愛，雖然榮國公也有幾個侍妾，可他對榮國夫人始終有情有義，即便在榮國夫人接連生女兒時。劉氏無生育，加上她性情寡淡，不太會討好男人喜歡，故此時間久了蕭二老爺對她就越來越疏離，隨著後來他接連納妾，劉氏就徹底被冷遇了。曾經蕭坤忠有想過休了無生育的劉氏，可太夫人和榮國公不許，只好作罷。劉氏只是無生育，就憑這一點就修掉，未免太過薄情寡義了。蕭二老爺是想休了劉氏，然後扶正陳姨娘，而這陳姨娘雖然先後生育二子，可她終究是奴婢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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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聽劉氏有事相求榮國夫人便越發的鄭重了；「弟妹有話但說無妨，咱們之間可不許用這求字。」

  劉氏小酌一口茶，略略斟酌以後才開口；「大嫂也知道我這輩子都沒法生育了，眼看自己就快四十歲了，膝下也沒個指望。我想把二老爺膝下的庶子收養一個在跟前，只是不知道如何開口，也怕他不許。」

  明白了劉氏的訴求以後榮國夫人微微一愣，馬上便反應過來，她朝劉氏溫和一笑；「弟妹早該如此了，二叔膝下目前有四個兒子，這蕭齊蕭魯都是陳姨娘養的，而蕭松蕭柏則分別是周姨娘和丫頭養的，這四個孩子誰被你收養都是福氣，不知弟妹相中了哪個孩子？」

  「我相中了蕭柏。」劉氏幾乎是脫口而出，可見這件事她思量了不是一日兩日了。

  榮國夫人泯然一笑；「我也覺得你該收養蕭柏，這孩子才兩歲，什麼也記不得， 你把他撫養大了，他自然就認為你是親娘。蕭柏的娘親花穗是個賤丫頭，她被二老爺寵幸只是一個偶然罷了，她的兒子被你收養是她的福氣。」

  「既然大嫂也支持我收養蕭柏，那這件事就求大嫂和大哥成全，你們在二老爺面前說話有分量，我若去求他興許他也會答應，可是就怕陳姨娘從中作梗。」劉氏把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榮國夫人身上，在她看來如今妯娌可比夫君更值得自己信賴和依仗。

  榮國夫人垂下眼帘略微沉思了片刻，道；「這件事我和大老爺商議一下，我會儘快在二叔離京之前促成。」

  「如此就多謝大嫂了。」為表感激劉氏竟然起身朝榮國夫人福了一禮。

  到了晚上榮國夫人便跟榮國公說起了劉氏的訴求來；「夫君；我看這件事咱們得幫幫弟妹，二叔這些年對她一直冷淡，她也沒個指望，膝下應該養個孩子來依靠。在說了若弟妹膝下不養一個孩子，日後按照禮制來的話繼承二叔家業的可就是陳心水那個賤人生的兒子蕭齊或者蕭魯，到那個時候母以子貴，陳氏焉能給弟妹留活路。」

  蕭坤鵬放下手裡的茶盞，略一思量後道；「你的話也在理，弟妹收養的孩子自然就可以成為嫡子，名也可以按照輩分來取，日後可以繼承老二的家業，弟妹這些年也夠不容易的，既然她想要個依靠，咱們自然要成全她，不知她喜歡哪個孩子？」

  「自然是二叔和丫頭花穗生的蕭柏了，再過三日二叔就要離京了，咱們在離京之前把這件事辦妥，以免夜長夢多。」榮國公對於妻子的意見沒有異議，於是他就立刻差人把二老爺蕭坤忠請來。

  蕭二老爺對於劉氏要撫養他和其他女人生的兒子沒有異議，而且非常支持，只是他希望劉氏收養的不是幼子蕭柏，而是長子蕭齊。

  對於劉氏收養蕭齊還是蕭柏榮國公覺得都一樣，可榮國夫人卻不然，她執意要二老爺允許劉氏收養蕭柏，可二老爺死活不許。

  兩方僵持不下，最終不歡而散。

  等蕭二老爺走後榮國夫人便要丫鬟甘草和艾草離開上房，乘著夜色，直奔海棠小住。

  榮國夫人想為劉氏促成收養蕭柏這件事，她知道在這個府里只有新過門的媳婦紅玉說話有分量，因為她是嫡公主。

  榮國夫人來時紅玉正和蕭思成在那裡作畫。

  「我來的突然，沒有打擾到你們吧？」榮國夫人小心翼翼道。

  紅玉道；「婆母說笑了，您來我們喜歡還來不及何談打擾呢。」

  紅玉把榮國夫人扶到了正座，然後又吩咐百合奉茶。

  「夜涼如水，母親怎這個時候過來了？」對於突然出現在海棠閣的母親蕭思成感覺有些詫異。

  榮國夫人喝了一口茶略略遲疑後才緩緩開口；「公主；我深夜來此是有事相求，還望公主可以出手助我。」

  「婆母有事儘管吩咐，只要玉兒能做到的自然會去做。」紅玉有些疑惑，她不知道榮國夫人究竟要自己為她做什麼？貴為一品夫人還有何事不如意？

  榮國夫人就把自己心中所求一五一十的跟紅玉言說了一番。

  蕭思成沒想到母親會如此竭盡全力的要幫二嬸子，想想二嬸子也夠可憐的。

  不等紅玉開口答覆榮國夫人蕭思成就在一旁悄聲說；「玉兒；二嬸娘這些年很是不易，她因為不能生養被二叔一再冷落，她盡心盡力的替二叔在家裡侍奉祖母，還有她很疼我，從小到大她常常做好吃的給我。玉兒；既然二嬸子想要收蕭柏，你就幫幫她。」

  紅玉搓了搓手，有些愁楚的看了自己的婆母榮國夫人一眼，然後喃喃道；「婆母，思成；我也想幫二叔婆，只是玉兒是個小輩，恐怕說話沒什麼分量。」

  蕭思成道；「只要你說句話二叔自然不敢反駁，你可是公主，二叔雖然是長輩，可他老人家也得恪守君臣之禮不是嘛。」

  榮國夫人忙接了思成的話道；「我兒說的在理，公主，明日你隨我一起去二叔那邊小坐，我會設法安排你和蕭柏那孩子見面，然後你只要誇獎那孩子幾句，然後直接當著眾人的面把那孩子指給她二嬸來養就成了。你貴為公主，一言一行都代表帝後，誰敢有異議。」

  紅玉略略思量後便勉強的答應下來。

  其實她不想插手蕭家的閒事，可是榮國夫人都親自登門了，加上蕭思成的央求，她只得允諾。

  一炷香之後榮國夫人便起身告辭，紅玉和蕭思成一起把她送出海棠閣，直到人走遠了，二人才收回目光，打算回去。

  此時，無邊夜幕上星辰漫天，明月流光。

  紅玉望著那明淨的夜空里那一輪即將圓滿的明月自言自語道；「月兒快圓了。」

  雖然聲音很小，可蕭思成還是聽的真切；「是啊，再過幾日就是月圓之夜了，玉兒；從今往後每個月圓之夜我們都一起攜手賞月，想想就要人沉醉。」

  面對蕭思成的熱忱紅玉只是淡淡道；「時候不早了，咱們回屋歇息吧。」

  她的心如這無邊月華一般清冷，她始終給不了對方暖陽一般的熱烈。

  蕭思成嗯了一聲，然後冷不丁的把紅玉抱起，然後緩步朝屋內去，紅玉很不習慣被他這樣抱著，她下意識的掙扎，可無濟於事。雖然蕭思成奈何不了皇帝的御用寶弓，可對付紅玉他還是綽綽有餘的。

  到了屋內紅玉想起剛才的畫還沒有做完，便要把它做完，可蕭思成卻死活不讓；「玉兒；春宵苦短，可畫期有長。」

  聽到春宵二字紅玉既面紅耳赤，又心中忐忑；「蕭郎；今晚咱們就不要行周公之禮了好嗎？」

  話未落紅玉已經羞怯的垂下了頭，她用力扯了一把男人的衣襟。

  蕭思成微微淺笑，嘴上答應著一切依你，可真正進入紅羅帳他就徹底變了臉。

  一番欲仙欲死的歡愉紅玉感覺自己早晚得要蕭思成給折磨死，她不知為何在廳堂儒雅謙和的他，為何到了床笫之間就與之前判若兩人，莫非天下男子都如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