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意難忘3

  回憶如絲，歲過留痕。

  回首前塵，素素想自己何嘗不是自私的，她之所以不肯和姐姐親上加親，除了覺得沙沙比守恆年長几歲之外最要緊的還是門第。素素希望自己兒子可以娶一位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做妻子，而沙沙除了姿容不俗之外既無好的家世也無品性，故而她寧可和姐姐撕破臉也不會允許這門親事。如今地位不同了，素素的追求自然和過去也大不相同了，她可以接機自己窮困的母家人，但不會和他們親上加親。她希望自己的兩個兒子都可以娶世家之女，而小燕兒日後要嘛做王妃要嘛做一品夫人。

  素素只是沒想到姐姐會因妒生恨，一步錯，步步錯，最終白送了親親性命。

  如今姐姐已經入土為安，自己和她算是徹底一筆勾銷了，若有來世，姐妹倆也最好別在相見。若有來世，素素希望自己不要被出生後就讓父母拋棄，更不想為奴為婢，只願過一種簡單清靜，可以自主的生活。她希望來生來世，自己的生命里還有上官天絕與之相攜相伴。

  素素緩緩把轎簾掀了一條微微縫隙，一道殘陽映入眼帘。殘陽如血，黃昏如畫。曾經素素是那樣厭惡黃昏，總覺得有些感傷。她自從嫁給上官天絕，有了屬於自己的歸宿以後她開始喜歡黃昏。喜歡黃昏的靜柔，山河盡染。她常常看到月亮在黃昏時羞怯怯的上妝，夜幕微垂時剛上好妝的月亮便帶著一抹淺淺的羞澀呈現在眼前，亦如豆蔻年華的少女。黃昏之後便是夜晚，人家恨夜長，我家恨夜斷。因為有心愛的男人在身旁，對於素素而言每一個夜都是良宵，每一個良宵都苦短。

  距離上官府越來越近，透過那微微縫隙素素已然瞥見了府門口那兩隻大石獅子。

  

  素素已然徹底整理好思緒，如今姐姐已然入土為安，哥哥一家也去了東平府，沙沙還不知去向，自己不該把心思在放在他們身上了，從今往後自己該一如既往的對自己愛的男人對倆人的這個家全力以赴，不在要別處紛擾影響了夫妻情，還有這個家的利益。

  雖然素素對母家情難斷，意難忘，可只要兩家隔的遠了，就會少許多不必要的糾纏，只需要每逢佳節鴻雁傳書相問候就好。

  不知不覺轎子已經落地，素素便搭著琥珀的手緩緩下轎。

  進入府內素素便扶著琥珀的手直奔落紅軒去，途徑花園時看到小燕兒遠遠的跑了過來，她的乳母在後頭緊緊的跟著。

  小燕兒穿了一身粉色的裙裳，宛如一個精雕細琢的粉色瓷娃娃，看著就要人要抱一抱，親一親。

  「娘；紙鶴。」小燕兒把手裡的五彩紙鶴舉起來晃了晃。

  素素微笑道；「紙鶴很好看，是碧痕姐姐給你折的嗎？」

  小燕兒搖搖頭；「是玉姐姐給我折的，娘；你去哪兒了？怎的半天不見影，燕兒想要娘。」說著小丫頭就可憐巴巴的朝素素懷裡撲，素素下意識的躲開；「燕兒乖；娘身上有髒東西，需要去裡面沐浴更衣再抱你。」因為在外面動過林青的屍體，素素覺得自己身上有晦氣，故而才不肯靠近小燕兒。

  到了落紅軒以後素素便去沐浴更衣，小燕兒和碧痕還有另外幾個小丫頭在廊下玩兒。

  夜幕降臨，婆子丫鬟們把各處都掌上了燈。天上星辰如畫，人間燭影搖紅，夜似乎比白天更加的繁華如夢。

  素素沐浴完了後便換上了一身嶄新的衣裳，而後命婆子把自己剛剛換下來的那身衣裳拿出去燒掉。

  素素坐在梳妝檯前簡單的塗了一些脂粉，把頭髮梳理成一個蓬鬆的雲髻。菱花鏡里的她清新淡雅，素心如月，渾身上下無半分不合時宜的痕跡，覺得一切都滿意後素素才起身出了臥房。

  此時，碧痕正引著一眾丫鬟婆子忙著擺晚飯，上官天絕已經默默坐在桌案前，小燕兒正在他懷裡撒嬌。

  此刻的天絕面色沉靜如玉，看不出絲毫的風波起伏來。

  素素在他對面坐下。

  等丫鬟婆子們擺好了晚飯後就退了出去，只有琥珀和碧痕倆人在那裡伺候。

  上官天絕微微看了素素一眼，然後把小燕兒放在地上；「燕兒；快過去要你唯你吃飯。」

  小燕兒就乖乖的到了素素麵前。

  小燕兒雖然再過幾個月就五歲整了，可依舊不會自己吃飯，需要人抱著一口一口的餵。她那倆哥哥可沒有如此被嬌慣過，一兩歲就開始自己拿筷子吃飯了，而四五歲就開始學功夫了。小燕兒是上官天絕過了四十歲之後才有的閨女，加上他一直想要個閨女，當時小燕兒出生後體弱多病，故此她就倍加被父母寵溺。

  素素一手攬著小燕兒一手拿起象牙筷給她夾喜歡吃的菜往小嘴巴裡面送。

  把小燕兒徹底餵飽了以後素素才自己吃，這時候飯菜就有些涼了。

  小燕兒吃飽了以後就被碧痕帶著下去洗手漱口，而素素把琥珀也一同打發出去。廳內只剩下了她與一直沉默的天絕還有一桌菜餚，幾盞燭火。

  上官天絕把自己面前的一碗川貝鴿子湯端到了素素麵前；「先喝了這湯然後再吃東西。」他的話裡帶著淡淡的溫度，然目光卻是灼熱的。

  素素聽話的把湯喝了半碗，然後才開口；「聽燕兒說玉公主來過了？」

  上官天絕淡淡道；「玉公主和平王殿下來過，待了半個時辰就走了。」

  素素嗯了一聲然後又道；「玉公主婚期將至，咱們也該商議給她送賀禮了，只是玉公主不稀罕珠光寶氣，真不知送什麼好。」

  提及紅玉的婚事上官天絕稍微有了一些興致，他夾了一塊精肉放到素素的碗裡，然後略略琢磨了片刻道；「玉公主的賀禮還是要仔細一些的，她不像雪公主喜歡珠寶之物，她喜歡的東西卓爾不群，你仔細琢磨一下。」

  素素拿著筷子在桌案上微微滑了滑，上面出現了兩條淺淺的痕跡。

  「好，我仔細琢磨一下，儘量送一份合公主心意的賀禮。」

  如是，倆人便繼續悶頭吃飯，這期間不再有任何言語。

  吃過飯後，丫鬟婆子們忙把殘席撤下。

  夫妻二人各自淨手漱口。

  琥珀已經把一壺茉莉花茶沏好了。

  長夜漫漫，素素起身到了西窗下，取來古琴，輕捲雲袖，微微撥弄琴弦，妙音如珠，安然流轉。

  嫁給上官天絕成為一品夫人以後素素便請了師父來教自己學習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她本身就頗有悟性，加之勤奮好學，期間又有宛若皇后的指點，而今的素素彈琴，下棋信手拈來。她的琴藝還得到過宛若皇后的肯定，而在那些出身名門的貴夫人那裡也多次得到過肯定。

  素素喜歡彈奏一些舒緩婉轉的曲子，無半分哀怨，唯有細水長流。

  一曲終了，素素玉指離弦，然後望了一眼窗外，此時夜色正濃，星辰璀璨，曉月如眉，夜風淺淺。

  素素把琴收好，然後坐回到天絕身旁。

  上官天絕默默拿起素素的手，端詳了她的指頭一番後才慢慢開口；「每次聽你彈琴都會要我心靜如水，忘卻煩憂。我雖始終不懂音律，可我喜歡聽你的琴聲，可以要我安靜。昔日皇后還是王妃時我也時常聽到她撫琴，雖琴藝無雙，只是音帶淒涼。」

  素素靜靜聽天絕把話說完，微微一笑，欣然道；「也許心性不同彈出來的曲子也就不同，琴可達意。夫君；我知道你罷了官，心裡有些不自在，可我覺得這樣也好，不用常伴君側，豈不是自在。」

  上官天絕道；「我從不在乎官職大小，只是我已經習慣了侍奉陛下左右。」從十幾歲上官天絕就追隨慕容伊川左右，彈指一揮間差不多走過了三十個春華秋實，日出日落。他把自己最好的年華和一腔熱忱都給了自己的主子，他從沒想過靠忠誠得到一世富貴榮華，一切只因為那份最初的執念。當初上官天絕和妹妹平兒在京都賣藝，不慎感染瘟疫，在他們最狼狽落魄時是慕容伊川收留了他們，給了他們一條活路，還有一個安身立命之處，從那一刻起上官天絕就許下了一生戎馬只為君的誓言。歲月流轉，初心不改。

  素素當然明白上官天絕的那份赤子之心，她柔聲寬慰道；「夫君的一片丹心皇上必然心知肚明，我想用不了多久皇上會對你官復原職。這段日子你就在家好好歇息，陪陪我陪陪燕兒，你不是說春光爛漫時會帶我和燕兒出京走走嘛，我看眼下就是好時機。」

  上官天絕想了想道；「等玉公主的婚事過了，我便帶你和燕兒去一趟琅琊火龍山莊，然後再去一趟獨孤島。」

  「好，那可以一言為定。」

  「自然。」

  想到不久以後可以帶著燕兒跟上官天絕一起去遊山玩水素素便不自已的喜上眉梢，她一口飲下杯中的茉莉花茶，然後投入天絕的懷抱，緊緊的抱住他；「夫君；謝謝你對我這麼好，謝謝你的包容。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會把心思放在別處，我已經要姐姐入土為安，哥哥他們也走了，我再也不會把心分給他們了。」

  天絕一邊撫摸著素素的青絲一邊道；「過去就過去吧，我也不是真的鐵石心腸，就不許你對母家好，只是我厭惡他們的得寸進尺，不知好歹。」

  夫妻倆在這裡推心置腹的把各自心裡話話說出，慢慢的隔閡也就徹底煙消雲散，二人便心無芥蒂的和好如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