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四季香5

  梳妝畢，紅玉便引著要蕭思成到了外室，而百合和白芍已經把茶和點心果子準備好。

  二人圍爐而坐，百合跟白芍知趣的退了出去。

  茶罷，紅玉便問蕭思成我上回拜託你查的事可有眉目了？

  比起這四季香紅玉更關心蕭思成可否查明香菱歸家之事。

  蕭思成早就預料到紅玉會問這件事，他不慌不忙的說；「已經查明了，從祖父把香菱姑姑接回是要替寧府吃齋禮佛一月。因為從祖母突然託夢給從祖父他老人家說需要家裡未出嫁的女孩兒在府中吃齋禮佛一月，可保家裡上下平安，否則不久之後寧府會有災禍。從祖父膝下只有香菱姑姑一個未出嫁的女兒，故此才把她接回了家。」（備註；從祖父就是祖父的兄弟，這是古人一種親近的稱呼。寧國公蕭素原和蕭思成的祖父蕭素恩是兄弟，故而思成喚他從祖父，他是他的從孫，他父親便是他的侄子亦是從子。）

  

  蕭思成知曉香菱歸家的真相，可他不會告訴紅玉。他明白若是紅玉知曉香菱即將嫁給胡大戶，以她的性子自然要插手阻止。他希望香菱早一些嫁做他人，和太子恩斷義絕。只有這樣太子的心才會屬於蕭麗華。

  對于思成的話紅玉並非完全相信，可又拿不出懷疑的證據來。

  「你可知寧國公如何安置香菱以後的路？」紅玉小心翼翼的問。

  思成搖搖頭；「暫時不知。叔祖父的心思我怎會猜得到。香菱姑姑在怎麼樣也是宮裡出來的，必會慎重安置。玉兒；別人的事情咱們就別插手了，如今你可是待嫁新娘。」對於紅玉老是關切別人的事蕭思成心裡早有不滿，只是他不會在紅玉面前表現罷了。

  紅玉沒在言語，而是起身到了窗下，把古琴拿過來，輕捲雲袖，纖纖玉指微微挑弄琴弦。

  「玉兒；你撫琴，我吹簫，我們合奏一曲如何、」蕭思成興致勃勃道。

  他們已經許久沒有合奏一曲了。

  記得每次去雲蒙山看紅玉，蕭思成都會帶著自己的玉蕭，為的就是和紅玉琴簫和鳴。

  他們曾在山花爛漫的春日一起合奏《杏花天野》，他們的絕世妙音不只是要人聽之流連，就連樹上的鳥兒，花間的蜂蝶都為之沉醉。

  撫琴紅玉雖是自學成才，期間也沒少了蕭思成的多加指點。她的第一本古樂譜便是蕭思成給她的。她因為那本樂譜古籍而愛上了古曲古音。

  古曲雖自愛，今人卻少彈。

  對於紅玉而言蕭思成既是朋友，是兄長，亦是師父。他們的關係亦師亦友，然始終紅玉卻沒法把他當成親密愛侶。

  面對思成提出合奏一曲的要求紅玉還是應了。

  蕭思成從架子上取下了一支玉蕭，然後坐在了紅玉對面。

  「思成；我們合奏一曲長相思吧。」不等蕭思成應紅玉的手指已經在琴弦上開始飛舞。

  聽到長相思三個字蕭思成心頭一顫，他明白紅玉這是在借琴思遠人，心中不快，可蕭思成還是選擇配合紅玉，與之一起合奏《長相思》。

  長相思，長相思。若問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見時。長相思，長相思。欲把相思說似誰，淺情人不知。

  琴簫幽幽，他們彼此各懷心事，期間不慎走了音，彼此竟也毫無察覺。

  紅玉思的是千里之外的那一縷溫柔南風。

  蕭思成念的是如何才把紅玉所思之人置於死地，斬草除根！

  ……

  日暮時蕭思成才回到府中。

  他先去給祖母太夫人問了安，又去上房拜見了父母，這才回到自己的住處。

  已經過了初六，他的貼身小廝已經奉命去巴蜀青城山。

  蕭思成把貼身丫鬟瓊瑤叫過來幫忙更衣。

  「公子這次入宮莫不是和公主發生了不快？」瓊瑤聰穎伶俐，她已經看出主子十分不悅，按理來說入宮去見心上人不會如此，想來他們發生了爭執。

  蕭思成淡淡瞥了瓊瑤一眼，然後語帶威儀道；「我不喜歡奴才隨意忖度主子的心事。」

  「是，奴婢知罪了。」瓊瑤不敢在多言，默默幫思成換去入宮穿的衣袍，然後幫他換上一件常袍。

  換了衣裳以後思成便去書房寫了幾封書信，然後把書信仔細封好後交給瓊瑤，命她把這幾封信悄悄送到通海，恆通，四方這三大鏢局。

  蕭思成想用這三大鏢局在江湖上的影響力將獨孤南風持有《私房經》的事擴散出去。他知道這《私房經》是無數江湖人乃至世家子弟都夢寐以求的，裡面既有武功絕學，醫藥秘籍，更要緊的是還有那玄妙至極的房中術。這本在江湖上早已銷聲匿跡的奇書重新出現，自然會引來無數人爭搶，而今這本《私房經》在獨孤南風手裡，他自然就成了眾矢之的。即使自己請的青城派殺手殺不死獨孤南風，那他也因為這本《私房經》而禍事不斷。

  而今蕭思成就想置獨孤南風於死地，誰叫那廝不不識抬舉，敢和他蕭思成爭女人。

  ……

  晚膳後，紅玉便想要讀書，習字，她把妝卸掉，長發散開，然後換了一身溫暖寬鬆的衣裳，坐與西窗下，讀書寫字，不可無香。

  紅玉便想起蕭思成送來了可以焚燒的四季香，便要百合取來一些。

  百合一邊給紅玉焚四季香一邊悄聲道；「公主；這蕭公子對你可真真是好，公主想要什麼他便盡力滿足。」

  紅玉淡淡笑了笑，沒有言語。

  看紅玉不言語，百合也就不再吭聲了，默默把香點上就打算退出去，她知道主子讀書或者寫字，撫琴時不喜歡被打攪。

  就在百合轉身的剎那紅玉叫住她；「不要把蕭思成入我臥房的事說出去，雖我與他不日就成婚，可畢竟還沒有。這宮裡人多口雜的，我不想節外生枝。」

  百合點點頭；「公主放心吧，奴婢們什麼也沒聽到沒看到。」

  紅玉朝百合讚許的笑了笑，然後便打發她出去了。

  此時四季香已經徹底焚燒開，香菸裊裊，整個房間裡被一股淡而幽遠的香氣給包圍起來。這四季香的氣息不似龍涎香那樣的濃，也不時沉香那般沉，更不似常見的香氣那般，總之氣息很特別，這香氣跟荷包里的四季香有些許差別。

  一個人，一卷書，一爐香，紅玉很喜歡此時此刻的這種情景，舒適而自在，別里喧囂，唯有詩書和香菸，紅燭與之相伴。

  她知道這樣自在舒適的日子沒多久了，嫁了蕭思成，為人妻既要維護好和夫君的關係，同時還得應對蕭家上下，想想未來自己要面對的一切紅玉便覺得頭疼。

  若是跟了獨孤南風，日子該是如何的清閒自在。他們可以攜手走江湖，雲遊天下，四海為家。

  此刻她思念獨孤南風入骨，而在千里之外的獨孤南風何嘗不是入骨相思。

  自從回到獨孤島以後南風就變得鬱鬱寡歡，每日除了習武之外便是把自己關在房中。他開始閱讀經史子集，因為這些書都是紅玉喜歡的，他也要讀。還有他學會了作畫，然卻只畫一種事物——海棠。

  海棠是紅玉最喜歡的花，畫海棠亦如在畫他心愛的玉公主。

  與此同時獨孤南風還命管家在島上建一座閣，名天涯閣。

  浪跡天涯，四海為家是他和紅玉的夢想。

  他把天涯閣蓋，只待有朝一日女主人可以歸來。明知道不久紅玉便會嫁作他人婦，然獨孤南風還是抱有幻想，幻想某一日自己可以和紅玉攜手登臨天涯閣，一起望盡天涯路。

  是日，獨孤南風用罷了早飯以後就把貼身婢女知夏叫到身邊；「幫我收拾行裝，明日我要離開獨孤島。」

  知夏一聽獨孤南風要走微微一蹙眉；「少主怎的剛回島上沒幾日便又要離開呢？」

  獨孤南風淡淡道；「我想要去京都看上元節的燈，故而想提早走一步，否則就錯過了。」

  獨孤南風雖然承諾過師父上官天絕在紅玉出閣之前不會在出現在京都，他終究還是食言了，他和紅玉相約一起賞玩上元燈會，他不想失約，哪怕在茫茫燈海不曾和她相遇。

  知夏一聽主人要去京都賞燈便來了興致；「少主可否帶我一起？我早就聽人說京城的燈市熱鬧無比，寶馬雕車香滿路，燈如潮人如海，一直想去看看呢。少主就看在我伺候你還算周全的份兒上帶著我吧。」

  知夏既想跟獨孤南風一起去看那傳說里熱鬧非常的燈會，更想可以隨時跟在他身旁。

  獨孤南風習慣獨來獨往的，因此不太想帶知夏去，奈何經不住她再三央求，軟磨硬泡，最終獨孤南風答應了；「我帶著你可以，不過呢這一路你得聽我的。」

  知夏嘿嘿一笑，露出了一對可愛的小虎牙；「少主這話說的，我本來就是你的奴才，對主人言聽計從是我的本分呀！」

  「跟我出門你必須得女扮男裝，這樣比較方便，也不顯眼。」獨孤南風的這個要求知夏想也沒想就答應了；「不就是穿男人衣裳嘛，這有何難。只要少主肯帶著我就成。」

  「出離了這個獨孤島 你必須給我改口，叫少爺而非少主。」

  「行行行，少爺和少主就差一個字嘛。」

  把該交代的都跟知夏交代清楚以後獨孤南風就離開了住處，出門閒步了。

  這個季節的獨孤島還是一片蕭條，不過那蔚藍的海以及偶爾飛過的海鳥還是給這個蕭索的季節帶來些許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