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3 章

  第 113 章

  １９７７年冬, 又是一年新春佳節，這一年，十年膽戰心驚的日子終於熬過去了，正直新春, 李家也是難得團聚。

  李光平與何蓉老兩口這些年日子過的輕鬆, 不怎麼顯老, 精神奕奕，身體健朗的很, 今年孩子們都回來，自是難得高興，在家殺雞宰鴨, 歡歡喜喜的準備過年。

  年三十這日, 眼看天色不早，最先回來的是已經身為縣公安局長的女婿，開著小吉普帶著妻兒回來的老三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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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愛紅這些年在鐵路上乾的紅火, 因著是列車員, 跟乘客打交道多了有些大嗓門, 一進門看到爹媽忙碌，趕緊把懷裡一歲的小女而交給身邊七歲的大兒看管，沒去看身後大包小包的丈夫，擼起袖子就上前幫忙。

  「爹，媽，你們讓開, 我來收拾。」

  兩夫妻看到女兒回來歡喜的很，被女兒催著樂呵呵的讓出位置, 女兒收拾何蓉幫著打下手，身為老丈人的李光平則趕緊去接女婿。

  不提岳婿兩人的客套, 李愛紅邊收拾雞鴨邊就問親媽，「對了媽，家裡怎麼就你們老兩口在，我妹跟妹夫還有小六呢？」

  何蓉翻著腸子笑呵呵的道：「你大哥那個老光棍終於定下媳婦了，今年也帶著你大嫂回來，今個的火車，你妹得了消息，領著你妹夫親自去市里接人了，豐年還小，在家待不住，吵吵著要出去玩，小六沒法子，扛著豐年去族裡晃悠去了，一會就回。」

  聽到小六帶著妹妹生的小外甥去了族裡玩兒，李愛紅還沒什麼，只是聽到大哥居然帶新嫂子回來不通知自己，李愛紅急了，「爹，媽，大哥帶大嫂回來，這麼大的事你們怎麼不跟我說一聲啊，早知道他們今個回，我去接啊，還麻煩我妹。」

  怕女兒誤會，安頓好女婿的李光平聽了忙的擺手插話。

  「嗨，沒事，正好的你二哥出車從市里過，到時候他們接了人就一道回了，你跟女婿工作那麼忙的，不是說為了回家過年，你還專門調班跑了好幾趟的長途了麼，你們夫妻這麼忙的，大家都是自家人，客套這些幹嘛。」

  聽到是這樣，想到自家情況也是，自己做個才出車回來，家裡倆孩子還都是丈夫忙著帶，得虧孩子懂事，小姨還搭把手，不然他們真是分身乏術，父母疼自己，體諒他們夫妻，不想給他們添麻煩也就說得通了。

  李愛紅哦哦點頭，心裡熱熱的，把掛滿身的年貨卸下的肖治國聽後，忙積極表示要去迎一迎兄弟姐妹。

  他是個孤兒，自幼只有小姨一家照顧，妻子兄弟姐妹多，雖不是一個爹媽肚子出來，感情卻好得很，對自己也很照顧。

  自己能爬的這麼快，今年還升任局長，還多虧了妹夫去年平反的親爹，要不是在京都身居高位的親家叔幫扶，他便是有能力，也會被人家頂下去。

  他很喜歡岳父岳母一下氛圍的肖志國心裡也熱乎乎的，不顧岳丈老子的阻攔就要去迎人，還心說不然開車去縣裡呢，不想才踏出院門，老遠的就看到一夥子熟悉的人踩著田埂由遠及近，那不是自家兄弟姐妹們還能是誰。

  打頭的是妹妹與連襟，後頭看著冷肅成熟的是他那就見過一面的大哥，身邊看著賢淑的怕該就是大嫂了，至於跟在大哥大嫂身後的，就是牽著妻子抱著兒女的二哥。

  大家也都大包小包的，肖志國忙不疊迎上去，自是一番相見歡喜，回到家，多年未歸的大哥跪了父母哭的昏天暗地，倒是把嫂子好一頓不自在，好在五妹會哄人，自家堂客也是爽利人，倒是哄好大嫂，大家歡歡喜喜的，孩子們也熱熱鬧鬧。

  今晚的年夜飯很豐盛，都是他們這些當兒女的做的，闔家團圓，圍坐堂屋方桌，下頭開的小桌孩子們樂呵呵，吵吵鬧鬧，上桌的家人唯一可惜老四愛黨不在。

  當兵就是這樣，身不由己，加上臭小子今年新提幹當排長了，工作更忙，任務更重，根本沒時間回，說不遺憾是假的。

  不過有這麼多兒女，也算兒孫滿堂，李光平與何蓉的心情很快就平復好，大家其樂融融，舉杯歡慶。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李愛紅看著邊上的妹妹就問，「星星，妹夫，你們哪天走？」

  端著酒杯跟大哥二哥碰杯的謝惟生聞言，幹了杯中酒，輕輕擱下杯子看向妻子。

  李星把視線從小桌上的孩子們身上收回，想了想道：「公公跟劉爺爺倆人在京都也寂寞，連催了好幾次了，剛好我跟惟生的錄取通知書也都下來了，就準備初八出發，正好還能趕上陪老人家過小年。」

  「哦這樣啊。」

  聽到李星的話，上首的李光平與何蓉不舍極了，面上卻不好說什麼。

  孩子孝順貼心，陪了自己夫妻多少年了，也該是要陪一陪遭了大罪的親家了，而且孩子爭氣，年前考中了京都的大學，都是極好的大學，一個北大，一個什麼航空的，他們不懂，可女兒說，女婿將來那就是開飛機的，可牛氣著呢。

  孩子們有出息，前程重要，他們當然不能攔。

  夫妻倆壓下心裡的不舍，面上樂呵呵的，叮囑他們好好的，要孝順老人，不想邊上的老大李愛國又羞愧的差點跪下。

  「爹，娘，兒子不孝，這些年只顧自己，沒在在二老身邊盡孝，多虧了弟弟妹妹們照顧，是兒子不是，爹娘，今年我也考上了大t學，小梅的工作也調動回了京城，正好的小妹跟妹夫也要去京城念大學，不如二老跟著我們一起去京城吧，兒子孝順您。」

  眾人一聽大哥突然報出來的消息紛紛驚呆了。

  這個：「大哥你考上啥大學啦？」

  那個：「大哥這般大喜事你怎麼不早說啊！」

  大嫂與有榮焉：「是人大。」

  李星：「哇，大哥你不錯啊，以後弟弟妹妹就靠著你照著啦。」

  其他人也是紛紛恭喜，當父母的更是高興，李光平甚至都激動的拍了桌子。

  實在是想不到，自己一個莊稼漢，大老粗，女兒們卻個個都爭氣有出息。

  「哈哈哈，好好好，我兒出息了，你們去了京都也好，千萬記著要護著你妹妹，家裡就她可人疼，別讓她吃虧，你們相互照應著，爹媽也就放心了，至於去京城那還是算了，大城市開銷大，你們馬上還要添丁進口的，爹媽就不去添亂啦，再說還有小六呢。」

  李愛國見爹媽這麼說急了，「爹，媽，怎麼會是添亂，爹媽，也該讓兒子盡孝了。」

  大嫂也跟著勸，「對呀爹媽，我們是老大，合該我們盡孝了，二老就跟著我們去吧，我們也想二老給搭把手，至於添亂那不存在的，我有工資，愛國上學還有國家補貼，他的原單位還繼續發放福利待遇，我們連房子都弄好了。」

  為了這房子，自己都不惜求了當初撕破臉讓她下鄉到西南插隊受苦的娘家人，可算是租到了屋子，不然也不會趕到年邊上才回來，「二老就給個機會吧。」

  正好李星也捨不得大爹大媽，也想帶著老二出去看看逛逛，忙也跟著勸。

  「大爹大媽，大哥大嫂心意誠，且大爹不是還想看天安門升國旗嘛，去嘛去嘛，正好，想必要不了多久，大哥就要給您添孫子，你們還不得幫著照看？

  再一個，豐年還小，多黏糊你們的，你們真捨得？

  前頭讓你們跟我去，你們說不好麻煩親家，住著不方便，眼下親兒子讓你們去，你們再不去就說不過去了吧？

  再說了，我跟你們女婿都念書了，沒時間，還指望著你們幫我帶豐年呢，至於小六，如今也畢業了，先頂他姐夫公社的班先幹著，順便紮實一下底子，爭取明年補考上大學，最好考來京都不就成了嘛，大爹大媽，去嘛去嘛。」

  被點名的小六放下飯碗積極點頭表示，這個很可以。

  不用被爹媽拎著耳朵老盯著，還有工作有工資，家裡有房有地有山，還有二哥二嫂，三姐姐夫打招呼，他的日子且美著呢。

  李愛軍跟李愛紅雖也捨不得爹媽，卻也想老人家出去轉轉，漲漲世面，忙也跟著勸。

  見到孩子們這樣，老兩口高興的牙花子都笑了出來。

  豐年快一歲了，都是他們老兩口帶的，寸步不離，可以說比其他幾個孫兒都親，自然是捨不得的，星星說他們沒人幫著帶娃是假的，就女婿他爹的級別都配著警衛員呢，怎麼可能呢，不過是孩子們孝順罷了。

  眼下見盛情難卻，大兒媳也是個孝順懂禮的好孩子，眼裡也是真誠，他們其實也想早點讓大兒有孩子，夫妻倆相視一眼，難得做出決定。

  「成，那就去。」

  於是，１９７８年新春，在一家和樂融融的年夜飯上，李光平與何蓉夫妻定下了跟隨兒女進京的打算。

  此一去不知幾年，家裡的事情就要安排了。

  分產到戶的土地山林交給大隊長，哦不，眼下已經是村長伯照看，託付給租族裡實誠的人家種著打理，每年老二老三老六把糧食跟出產都分了就好。

  兄妹三人嘴上應下，心裡卻計劃著怎麼給京都寄，五妹夫妻他們不擔心，一直是家裡的富戶，不過給也是他們的心意，至於大哥大嫂說的好聽，可屋子都是租的，大京城呢吃喝拉啥不拋費。

  這都是後話不提，卻說一行離開前，李星跟李愛紅還有李愛軍三人還是去了趟三零零，給李光輝拜年，順便帶著他去醫院體檢了下身體，確認渣爹啥都好，李星離開前還是偷偷留下一筆錢交給三姐說是給渣爹花銷。

  李愛紅不要，李星卻非給，還鄭重叮囑。

  「姐這錢你不要也得要，你先聽我說，我們這渣爹那人吧，說他什麼好呢，反正身為兒女，他當初也算掏錢養了我們一場，我們放任他不管是不行的。

  可要說心無芥蒂對他好也不可能，以後我回來的日子怕是真少了，這裡就都靠你跟姐夫了，對這個爸，一般情況你們別插手，等他是真落魄活不下去了，你再讓姐夫出面，拿著這些錢救濟，保證他不死，衣食無憂，有病能治就行，別的不要多管，錢不夠記得給我來電話，號碼你是知道的。」

  李星細細叮囑交代，李愛紅捏著一沓子錢哭的泣不成聲。

  這些年李光輝也眼見著老了，畢竟後頭這個婆娘可不是善茬，也是真的懶，日子哪有親女兒李愛紅照顧他時過的快活，這人比李敏有過之而無不及，加上年紀大了，養的孩子多了，他心心念念的兒子，咳咳，就是繼子接連結婚，可是狠狠給他颳了一層肉。

  這人想著死後養老摔盆，還真是給滿足了人家兄弟，結果人家兩弟兄靠著渣爹，房子有了，工作有了，媳婦娶了後，哪裡還認他這個外八路的爹哦，親娘都不稀噠搭理，就說親娘守不住，改嫁了就不是娘，黃眼睛的很。

  李星也是怕三姐心軟，臨走前才對著夫妻倆叮囑交代，萬事也安排了，給的五百塊錢留下讓姐姐應急。

  安排好了一切，在１９７８年春，大年初八，在二哥三姐夫妻的依依不捨之下，李星跟著謝惟生抱著他們的孩子豐年，隨在扶著大爹大媽的大哥大嫂身後，踏上了火車，奔赴了他們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