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2 章

  第 112 章

  一九七零年春, 縣城火車站裡紅旗飄飄，鑼鼓喧天。

  今天是春招新兵入伍奔赴軍營的日子，這一年，初中畢業, 年滿十七的李愛黨, 因著體能優秀入選新兵。

  身穿綠軍裝, 胸帶大紅花的李愛黨，被家人圍著殷殷叮囑關切, 李愛黨乖巧的連連點頭，應了爸媽，應姐, 應了妹, 好一通安慰，表現的可乖可乖的，最後了見了妹夫, 才一把將人拉到一旁嘀咕。

  「妹夫兄弟, 你真不跟我一起入伍嗎體檢你的體能最優, 張連長都特別想招你入伍，謝叔那事，張連長也說了不追究，你們面上還劃清界限了，人家都搶著要你，你真不去？」

  已經一米八幾大個子的謝惟生重重拍了拍自家四舅哥的肩膀。

  「四哥, 不是我爸的事，是我自己不想去, 我不想被束縛……」，更怕成為他爸那樣, 為了部隊連妻兒都顧不上的人。

  雖說心裡原諒了親爸的不容易，他也愛國，卻做不到那般偉大犧牲，「再說了t，我放心不下星星，你都走了，我再走，她身邊豈不是沒個人照看部隊可不自由，就她那虎勁，你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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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李愛黨還真就不放心，畢竟自家妹子可是有大秘密的人。

  如今也是大小伙的李愛黨糾結，嘆息一聲，擡手重重拍了拍妹夫肩膀，「好小子，委屈你了，那我就把我家星星託付給你，你小子要好好照顧好我妹，要是將來她受了委屈，我肯定饒不了你。」

  謝惟生哂笑，「委屈倒是不至於，個人有個人的路，至於星星，無需四哥你說，她是我的堂客，我不對她好對誰好四哥你還是管好自己，到了部隊可不興再貪吃偷懶，要好好訓練，也別忘了學習，好好努力，爭取早日提干。」

  得，見妹夫跟自家妹子一樣老三樣的提這些，李愛黨就頭大，一把扯過妹夫手裡的包袱，對著家人揮手告別。

  「好了爹媽，還有三姐，星星，妹夫，你們回吧，一會我就集合上車了，你們都回吧，別擔心我。」

  恰巧火車鳴笛，排長吹響了哨子，謝惟生扶住李光平，李星與三姐扶著大媽，對著自家四哥點頭揮手，三姐還忍不住的叮囑自家小弟。

  「愛黨，大哥遠在星城，轉研究部忙不開，人也出不來，不能送你；二哥出車未歸，沒能趕得及；小六上學寄宿回不來；你可別多心亂像，他們都是惦記著你的，包里都是他們給你準備的好吃的用的，回頭在部隊缺什麼了，記得給家裡來信，在部隊要好好的，聽首長的話。」

  李愛黨知道自家哥哥們的情況，忙的點點頭表示理解，催促的哨音再響，李愛黨忍著淚意，匆匆朝著家人揮了揮手，不舍的終是轉頭，提著他巨大的軍綠提包跑去集合。

  一家人目送著李愛黨上車，想著這個從小小子一點點長大變成大人，如今即將成為軍人，奔赴部隊去保家衛國的親人，一家子眼眶不由濕潤，直到火車轟鳴著駛出車站，滿載著一群滿懷意氣、抱負的少年人走遠，一家人才相互攙扶著出了車站。

  李愛紅扶著爹媽就開口，「爹媽，你們難得來縣城，既然請都請假了，今個就別走了，就住我的宿舍，地方寬敞著呢。」

  李光平與何蓉起先不願，畢竟三女兒才談了對象，眼看著談婚論嫁，他們沒出息，身為父母幫不上什麼，卻也不能給自家孩子添亂。

  這幾年自家的情況吧，就小五李星打小訂了婚，只等年齡到了就結婚，他們夫妻是啥也不愁，可上頭這幾個，他們頭髮都要愁白了。

  老大翻過年都二十五啦，雖說遠在星城他們夠不著，可遲遲不結婚，可把他們愁的呀，不是沒去過信催，心說你不結婚，好歹處個對象，或者是讓廠里，讓組織給介紹一個也是好的呀!

  只可惜老大混球，一開始是說，仗著妹妹的光有了工作要好好表現，沒工夫處對象，他們也就忍了，心說不能給犧牲的於妹子抹黑，也不能讓小五丟人。

  到了後來工作穩定了，他們再催，好傢夥，老大說他剛轉正提干，正是好好工作表現的大好時機，且他那採購工作，一年到頭在外到處跑，實在沒時間，他們又忍了。

  結果兩年前，這熊兒子被領導發覺了特長，當時就被調到了技術科工作，年紀也不小了，他們再催，這熊兒子又說技術是要緊活，不能馬虎，學本領不能分心，三年內不提這事，都搞的他們都沒脾氣了。

  不提混帳老大，只說老二，這也是個麻爪的，轉正是早就轉正了，都能自己獨當一面出車了，拿回家的錢跟東西是越來越多，人卻是越來越難見一面，二十二的人了，就算你想催都找不到人。

  這不，今個弟弟新兵入伍，糟心兒子都沒趕上，倒是與大兒子一樣，一個捎了錢來，一個提前讓三閨女捎了一大兜四兒愛吃的玩意。

  好不容還是三閨女聽話，談了個朋友，還是公安，前頭還自己救了位鐵道上的領導，被從酒廠借調分到了鐵路段，雖然做的是最辛苦的列車員，但是福利好啊，這不正好遇到分房，三丫頭就跟對象打了結婚報告，都批下來了，房子剛到手，小五帶著小女婿忙前忙後的給裝修好了，才說結婚呢，這倒霉孩子就讓自己兩口子先去住，這像什麼話！

  孩子的新房，他們老兩口先住像什麼樣子。

  夫妻倆想也不想的擺手不干，非要回去，還是李星看不過眼，哄著老兩口把人騙到火車站招待所，拿著大隊長開的證明，姐妹倆開了兩間房才算就完。

  李愛紅看自家妹子只要兩間房，搶著給完錢後，把妹妹拉到一邊就納悶了，「星星，你不住這裡嗎？難不成你還要回三零零去？」

  面對親姐的關切變臉，李星急忙解釋安慰。

  「姐，姐，我不去，你別急啊，那個家你都不樂意再回去，我哪裡願意去討嫌，就咱們渣爸那樣的……」，讓她說什麼好呢？

  那不是個絕對的壞爹，卻也不是個純粹的好爹。

  前年年底，她們這心心念念要兒子的渣爹又再婚了，好傢夥，這都四婚了，女兒都有四個的人，這回子挑的人倒是個會生養的寡婦，人家前頭兩個兒子，大兒都有四哥、謝惟生這麼大，小兒子今年也十四了，就比自己小一歲。

  人家可是一家子，起先的時候還算客氣，可隨著去年下半年這女人懷孕，人家抱著尖尖的肚子就抖了起來。

  起先是說她二哥一個外八路的，占著她家的茅坑光占便宜好處了，枕頭風呼呼一吹，渣爹就把二哥趕出了車隊。

  好在二哥也硬氣，技術也過硬，也有成算，自己帶著禮物去了趟縣城客運所，沒幾日就把工作指標轉到了客運站跑長途去了，再不在渣爹手下混，這些至今他們都瞞著大爹大媽不敢讓他們知道，就怕他們擔心。

  等二哥被她踹出三零零，後媽再看三姐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哪哪都挑刺，三姐記著渣爹給二哥找工作，還有轉移她戶口，這些年來也供養了她們姐妹的情份，一直隱忍著，要不是一次李星突然襲擊去探望，她都沒發現自家姐姐被欺負了，當即發了飆，跟後媽懟了一場。

  李愛紅心頭熱，感激感動，結果轉頭那後媽抱著肚子就說疼，意有所指的說她家星星不容人，要謀害她肚子裡繼承家產的兒子云雲，渣爹還就信了，這可把李愛紅徹底激怒了。

  自己好心好意的伺候隱忍，還伺候出個祖宗來啦？

  正好的自己前頭救了個火車站大領導，人家說報答，李愛紅腦子一熱，就求了人家給轉了工作，了結了恩情，跟著搬出了三零零，再不登門。

  她倒是要看看，就她們這比前後媽李敏還懶蛋的新後媽，連內褲都不洗的騷玩意，離了自己，家裡能玩得轉？

  妹妹說的沒錯，她們那渣爹就是欠收拾，這幾年給他伺候的太舒坦了，小日子過美了，忘了當初出車回來冷鍋冷灶，髒衣裳滿家的憋屈日子了。

  麻溜的找了個靠譜的對象談婚論嫁，如今房子都有了，只等著把戶口一遷，那地方誰愛去誰去，自己是不會再去了。

  至於每月五塊的供給，她還就要的，且一分都不能少，星星說了，他們供養了自己，自己將來也是要給渣爹養老的，他養自己多少，將來自己就把這些還回去。

  這會子得妹妹保證，她才鬆了口氣，只是兩間房？她不由看向大爹身邊的謝惟生，隨即又眯眼，擔憂的把妹妹扯到一邊小聲嘀咕。

  「星星，你不會是跟妹夫那啥了吧？妹啊，你還小，才十五呢，你……」

  得，她姐這是誤會大發了呀！

  李星好笑，拍她三姐，「三姐你想什麼呢！」，不過知道家人是關心自己才會這樣，李星還是解釋了一句。

  「你想多了，之所以只開兩間房，一間大爹大媽住，一間你陪我住，沒有謝惟生的份。」

  「啊，為什麼？」，這回換李愛紅傻眼。

  李星忙把謝惟生往自家姐姐跟前一拉，拍了拍他的胳膊催促，「得，謝惟生你自己跟三姐說吧。」

  早聽到姐妹對話的謝惟生好笑，還是老老實實的解釋。

  「三姐，前頭我不是得了羅叔的消息去公社考試t了麼，我通過了農機站的考核，成了技術員，明個一早就要去轉關係報導，怕耽擱，今個就要趕回去。」

  李愛紅一聽還是這麼好的消息，妹夫居然靠自己就找到了公社工作，馬上也吃供應糧了，心下一松，跟著歡喜。

  「好好好，那就好，那就好，這是大事，是不能耽擱，那我們一會趕緊去國營飯店吃個飯，然後你趕緊回。」

  謝惟生乖乖點頭，一副都聽姐姐安排的老實模樣。

  李光平與何蓉一聽自家孩子的大事，忙也坐不住了，也想一道回，還是被李星給拉住了，說她想在縣城逛逛，準備參加紡織品廠的招工考試讓他們陪，兩人才沒再堅持，笑呵呵的保證一定陪她去考試。

  實際上，李星哪裡願意參加什麼考試，來縣城工作離家呀。

  農村呆著，日日放放羊，溜達溜達，最多打點豬草，那還是謝惟生給全包了，小六還總是固執幫忙，每每有空就包攬了一切活計，就這，上學去都不忘了叮囑她少干點，好好的，重活累活都等他放假回家干。

  全家都寵著自己，這麼美好的農夫山泉有點甜的日子，自己又不缺吃喝錢財糧食，她是傻了才會跑來城裡受罪，沒見著在現代的時候，有多少社畜、九九六，哭著喊著什麼城市套路深，我要回農村，要過嚮往的生活麼？

  此時此刻的自己，不正在嚮往的生活里？

  自家妹妹李愛紅還是了解的，才不信她鬼話。

  不過自己的妹妹，自己樂意寵著就是，不就是不想工作麼，孩子還小呢，十五歲而已，十五歲自己還在上學，吃喝拉撒都是家裡管著呢，眼下自己有能力，妹妹不上就不上。

  跟對象結婚前就已經商量好了，自己每月三十四塊的工資，十塊給爸媽，五塊給妹妹，其他才是他們小家的支出，對象也沒意見。

  對方是個退伍軍人，家裡也沒有爹媽，小姨養大，人家也有自己的兒女，無需他們養老，因著退下來的職位標準，在公安局對象還是副所長，每月五十四塊工資可不算低。

  對象還很有擔當，他說了，養家餬口都是男人的事，她的錢怎麼花他是不管的。

  因為對象的好，她才會考慮結婚的嘛，當然，分房也是一點，要不然，她好好的才不會現在就結婚，像是妹妹說的，單身貴族不好嗎？

  不說這些，只說哄好長輩，一家人說說笑笑，只覺眼下都是好日子，中午吃飯的時候，准姐夫肖志國也來了，大家吃飯，姐夫買單，臨了還給李星塞了十塊錢，讓她零花玩。

  知道謝惟生趕著要回，准姐夫還騎車把人送到汽車站，還給貼心的買了車票給人送上車，做到了一個姐夫該做的一切。

  得這麼個在意妻子，也願意對妻子家人好的姐夫，三姐有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