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第 71 章

  燕山沖隔壁大隊。

  因著才放假, 地里穀子也開始最後一輪除草，緊接著就該是灌漿，待到金秋八月也就該打穀子了。

  這個點村里小孩亂串，不管是老少爺們還是婦女, 可以說只要是t勞動力, 統統都在地里忙活。

  眾人埋頭在田裡薅草正熱鬧, 一個長的賊眉鼠眼，一看就精明厲害的婆子, 趁著記工分員不注意，幾步就竄到了一在這個時代難得富態的老太太跟前，精明婆子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人。

  「哎哎, 粟婆子, 老姐姐，你聽說了沒？」

  「什麼？」，被捅的胖婆子莫名其妙, 不過跟前人是大隊裡跟自己少有要好的老姐妹, 胖婆子也沒說話, 只擡起糟污的手把頭頂的草帽帽檐往下壓了壓，便疑惑不解的看向看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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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花，你到底想說什麼？」

  叫改花的精明婆子不自在的一擺手，「嗨，老姐妹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胖婆子依舊茫然的回頭，頂著烈日炎炎, 渾身汗津津的，再看老姐妹一臉精明, 居然還在跟賣關子她也惱了，熬不住聲氣猛地提高不悅道：「有話快說, 有屁快放，有這功夫，早點把田裡的草耗完了家去歇著我不香嗎？」

  得，見老姐妹是真火了，平日就指著這富裕的老姐妹手指縫裡漏一點，好叫自己打點秋風、撈點好處的精明婆子也不賣關子了，賊眉鼠眼的左右瞧了瞧，見工分員自己個躲樹蔭下納涼去了，並不在意他們這些老黃牛在幹什麼，她忙示意跟前胖婆子低頭，自己則是神秘兮兮的湊了過去。

  「老姐姐，隔壁八大隊老李家那事情想必你也聽說了吧？姓楊的那婆子慘得嘞，前幾日回來，人都被折磨的不像樣子，就這，家裡那糟老頭居然都沒讓她進家門一步，直接把人趕到了牛棚去了，還說要跟那楊婆子劃清界限，嘖嘖嘖，看著怪不落忍的，還有他們家那媳婦，據說兩個都被抓去農場勞改了，一個還是剛出了月子的月子婆哩……」

  原來就這？

  胖婆子忍不住翻白眼，沒好氣道：「好了好了，這都是哪一年的老黃曆了，十里八鄉的誰不知道？」，她的好大兒前頭上縣裡去郵局取匯款單拿錢的時候，還親眼看了那一家子被戴帽子掛牌子的遊行了呢，回家早就跟自己說過了，還等她來匯報？

  胖婆子沒好氣的白了精明婆子一眼，伸手把人推開，語氣比較沖：「行了行了，就這點子破事還值當你來當耳報神？老婆子我早知道了，趕緊讓開點，別耽擱我薅草。」

  「哎哎哎，老姐姐你別推我啊，我這不是話還沒說完嘛。」

  「沒說完？你還想說什麼？」

  想說什麼？她想說的可多了去了！

  不過想到胖婆子在意的事情，精明婆子也不惱，眼珠子一轉，嘿嘿怪笑著，不懼怕胖婆子的黑臉又湊上去。

  「老姐姐，你怕是不知道，這裡頭有個事，你肯定感興趣，只是不知……」

  胖婆子來了精神，跟著問，「不知什麼？」

  「嘿嘿嘿，其實也沒什麼，老姐姐，前頭我大侄子不是上縣去了麼，我聽說，我大侄子還帶了一大袋精大米家來，嘿嘿嘿，老姐姐啊，我知道你這人最是善良不過，老妹妹我家裡窮，幾個月大的小孫兒餓的嗷嗷的，老姐姐，你看？」

  瞧著這所謂的好姐妹一臉精明的在自己跟前搓著手，一副期盼的貪婪模樣，胖婆子哪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不過事關自己，她想了想還是鬆了口道：「那你先說說看，這裡頭到底還有什麼事情事關我，說得好，回頭我讓你大侄子給你挖一碗米帶上，也好讓你拿家去給你寶貝大孫子熬粥喝。」

  到了想要的好處，精明婆子樂了，一拍大腿，趕緊就倒。

  「還是我老姐姐大氣，老姐姐我跟你說哦，老李家之所以落得這麼個結果，起因還是那楊婆子送出去的那二兒子搞的事，她那二兒叫李光平，家裡養了一窩子的娃，近來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家裡日子眼看著好過，這不就惹了眼了，害得老李家遭大罪了……」

  「說重點！」

  「哦哦哦，重點，重點！重點就是，對了，那李光平家不是養了他三弟前頭堂客生的娃，叫，叫……哦哦，叫李星的。

  老姐姐你是不知道啊，你家那外孫子，就是那個棺材子，他可是見天的跟在那娃兒身後忙進忙出的。乖乖，我可是聽說了的，說是你家這外孫怕不是要給那女娃娃當上門女婿吧？

  這不，我一聽了這消息就來找老姐姐你了，老姐姐你想啊，那女娃娃她媽可是烈士，那娃可是烈士的遺孤，據說城裡武裝部都是她的後台，當日那些箍子們找上門來，那女娃娃一點不帶怕的不說，一群箍子都護著她！

  老姐姐，你家那棺材子厲害啊，你難道就沒發現他見天的沒著家？唉，還是老姐姐你大度，不過也合該是老姐姐家該走運，要是那小子真被那女娃看上，有這樣厲害的外孫媳婦，老姐姐你們家可發了！從今往後老姐姐家就是這個！」

  對方比著恭維的大拇指，猶不足興，繼續拍馬屁。

  「我看那女娃要錢有錢，要人有人！老姐姐你們若是以後兩家合一家，那老姐姐一家子可就發達了，再不怕被人欺負，被人指指點點，就算將來那女娃不進門，棺材子真當了人家的上門女婿，老姐姐家也不虧，最起碼的，也不用再日日耗費錢糧白養那棺材子，還得日日提心弔膽怕被克著了，你說是吧？」

  精明婆子的一番話，聽的胖婆子猶如五雷轟頂。

  什麼叫她家要走運？什麼叫那棺材子要當上門女婿？什麼叫外孫媳婦厲害他們一家跟著沾光？

  沾光個大頭鬼呀沾光！若是讓那遭瘟的小東西真脫離了自家的掌控，那他們家那月月都得的天大好處……不敢想，簡直不敢想！

  下意識的回想一下，好像是打從去年下半年起，那該死的小東西就見風長，以前她是沒留心，滿以為是死崽子大了，在山裡弄來的東西多了，吃的好了，長也快也就說得過去。

  至於見天不見人的事？

  呵呵，自來他們就從不關心那死崽子的事，只要餓不死就往死里餓，呸呸，反正他們的宗旨是，留他條小命活著能喘氣就行，至於別的是凍著餓著？著不著家的？他們也從不關心啊，打小那小東西也是這麼過來的呀！也從沒出過問題啊？

  心念電轉，瞬間想了很多很多，不過胖婆子自來謹慎，知道眼下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又知道時下風氣不對，更是不想把心底里的小九九給外人露了，趕緊呵斥身邊人轉移話題。

  「你可閉嘴吧，張口棺材子，閉口棺材子的，沒見著老李家都因為封建迷信被打倒了麼？你還封建迷信？」

  精明婆子被吼的啞口無言，眼看著自家這老姐妹氣呼呼的轉身就走，精明婆子傻眼，爾康手伸的老長。

  「哎不是？老姐姐，這棺材子不棺材子的不一直是你們……」家先喊出來的麼？怎麼現在反倒是訓上自己了呢？答應自己的米還沒給她呢！！！

  氣沖沖離開，連活計都顧不上的胖婆子，哪裡還記得什麼米不米的，腳上污泥都顧不上洗就上了田埂，也沒顧得上跟記分員請假，直接就往下丘田奔。

  不行，事關棺材子那遭瘟的東西，不是小事，得趕緊找兒子老頭他們商量去。

  去了田裡，發現自己的好大兒根本不在，胖婆子著急，又匆匆去另外的田裡尋二兒子，好在二兒子老實，真在忙，胖婆子趕緊把事情拉著兒子悄摸一說，老二急了，事關家裡錢財大計，不敢耽擱，安撫了自家老娘，老二就表示自己去找磨洋工的大哥去。

  胖婆子這才強制鎮定，深一腳淺一腳的回到家中，一進門就看自己的孫子孫女在院壩里玩耍，攆雞抓狗的好不吵鬧，胖婆子不耐的呵斥，直把八個孫子孫女罵的一個個縮如鵪鶉，這才指派家裡三個大的寶貝孫子，趕緊去村頭閒漢們聊天打屁的大楓樹下把自家糟老頭喊家來。

  八個小孩一窩蜂的扇開，女娃躲屋裡去，男娃去找爺，結果一去一沒影，等好不容易日頭西斜，兒媳婦們都放工來家了，老頭跟倆兒子才姍姍來遲，給胖婆子也就是粟婆t子氣了個仰倒。

  進門來一邊放鋤頭，一邊脫草帽的倆兒媳，看到坐在廊塢下沉著臉的老太婆臉色不愉，本來滿口的抱怨都戛然而止。

  大兒媳連生三兒一女，家裡比生了四女的二兒媳地位高，雖然不敢牢騷，可想到自己剛才被記分員訓話的氣，忍不住還是小小聲的跟粟婆子抱怨了句。

  「娘，家裡是出什麼事了嗎？怎麼下午您走的那般早，前頭記分員還拉著我跟二弟妹罵了半天，今個您的工分，那遭瘟的記分員就給記了兩個。」

  粟婆子此刻的心哪裡在工分上，看在大兒媳是自己三個寶貝蛋孫子的親娘份上，粟婆子難得沒有給黑臉，只是隨意揮了揮手打發兒媳。

  「算了，兩個就兩個吧，家裡也不靠這兩工分吃飯，趕緊的，天不早了，我這邊還有大事，你帶著老二家的趕緊做飯去，讓家裡幾個丫頭片子幫燒火。」

  大兒媳不疑有他，畢竟婆婆臉色太臭，忙不疊應了，招呼著弟妹與家裡五個大小不一的女娃就進了廚房。

  幾人才一進去，院壩外就有人接連進得大門來，先是糟老頭，再是她那三寶貝孫子，然後是自家裡老大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