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第 32 章

  李星：成倒是成的, 看在與親姐姐相處融洽的份上，李星乖乖巧巧的點頭，「大媽。」

  「哎，哎, 好孩子, 好孩子！」, 一聲大媽，把何蓉喊的心花怒放, 也越發疼愛這個沒了親媽的娃。

  李星看看跟著傻樂的親姐，再看一臉激動開心的大媽，目光最後落定在她們身邊高大幹瘦, 面相卻極其像她渣爹, 雙眼卻充滿慈愛看著自己男人身上，「這位是？」

  李光平趕緊上來，搓著雙手, 心裡帶著小忐忑的看著李星, 「孩, 孩子，我是你姐的爹，要是你不嫌棄，你跟著喊我聲大爹好不？。」

  「大爹？」，這個人跟渣爹啥關係？李星心裡琢磨，不過看到傻姐姐嗯嗯嗯的點頭, 一副期t待自己喊爹的模樣，李星跟著也乖巧的喊了聲, 「大爹。」，反正大媽都認了, 大爹就大爹唄，總之先看看，看看再說。

  李星聲音脆生生的，又乖又軟，喊的李光平心裡動容。

  他這輩子沒有女兒緣，光生臭小子了，不過好在，老天待自己這個爹娘都討厭的災星兒子不薄，叫自己有了兩個女兒，看著都還懂事聽話，這輩子他滿足！

  夫妻倆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李星卻看著激動的三人組納悶，「大爹，大媽，還有姐姐，你們今天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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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因著昨個的事情引來他們得寸進尺的打秋風的話，自己就得考慮一下，以後是不是要認他們了。

  不過好在，她暗搓搓的防備謹慎根本沒用上，人家聽得她一問，就羞窘不好意思著，趕緊就把帶來的東西一股腦的拿了出來。

  她大媽還站在自己的身邊，心疼的一下下摩挲著她的小腦瓜。

  「娃啊，你媽的事大爹大媽都知道了，孩子，可苦了你了！嗚嗚嗚，只可恨大媽沒本事，沒法照拂你，反倒是昨個還得了你的幫扶，大爹大媽心裡愧的慌啊！娃，大爹大媽也沒甚好東西，這是自己家裡做的紅薯干，我家裡人一個個挑的保證乾乾淨淨，娃兒你別嫌棄；還有這個，這核桃還是你大爹打的，一個個掰開曬好的，回頭你想吃了，丟兩個到爐火上烤了，或者是拿鍋炒了，用鹽水煮了都行，敲開就能吃，我聽你大哥說這玩意補腦子，你多吃些好，可憐的娃，瘦瘦弱弱的，可得好好補補。」

  籃子裡是滿滿一籃子去皮曬乾的核桃，個個大個；

  手裡的布袋別看不大，卻鼓鼓囊囊的，李星打開一看，裡頭一條條金黃透亮的紅薯干一看就是精挑細選的，弄的很乾淨，跟來人一樣乾淨；

  眼前夫妻倆跟姐姐一樣，雖然看著衣著窮苦困頓，衣裳鞋襪補丁雖然多卻整齊無異味，手除了粗糙些，黑了些，裂口多了些，指甲都剪的圓潤整齊溝里沒有黑灰，可見著一家子都是乾淨人。

  這些東西不要說是在農村，在城裡也是好東西，還不知他們要積攢多久，真要拿去換了塊八毛的絕對有，想到昨日他們都還在為三塊學費發愁，今日卻拿著對於他們來說最寶貝的東西來給自己，這份好，這份心意她得領。

  「謝謝大爹大媽，謝謝姐姐，東西我很喜歡，可是我不能要，你們還是拿家去……」

  「別啊，娃兒，可是嫌棄不好呀？」

  「不是，不是，我沒有。」

  「沒有就好，沒有就好，不嫌棄娃兒你就拿著，多的大爹大媽也拿不出，就這點小東西，比起你跟你媽給我們的都不值一毛，都是我們的心意，你不拿就是不認我們這門親。」

  得，那還說什麼，她只有收下啊。

  可真手下拿了，李星又覺得心虛。

  想到昨日姐姐吃飯狼吞虎咽的模樣，李星看著眼前三口人，心裡估摸著這三口肯定是趕路沒吃飯的，帶著彌補的心理，也是人進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嘛。

  「成成成，大爹，大媽，東西我收了，謝謝你們的心意，不過以後可別再帶東西來了，你們來看我我歡喜，再帶東西來，那我也不認你們。」

  夫妻倆一聽，一個勁憨憨的嘿嘿笑，也不說帶，也不說不帶，只滿心滿眼的覺著李星不愧是於同志的孩子，乖的懂事的喲，一點都不像李光輝，這個倒是好。

  得，還說什麼呢？李星乾脆的把姐姐一拉，熱情道：「大爹大媽，還有我姐，別的都不說了，這個點了想必你們都還沒吃飯了吧？走走走，既然來看我了，就讓我盡一盡地主之誼唄，我請你們去食堂吃飯。」

  夫妻倆一聽，就跟被電打了一樣猛地縮手晃腦連連後退，就連她緊緊拉著的姐姐也跟螞蚱一樣一蹦老遠。

  「那不行！那不行！」

  何蓉連連退著，李星趕緊上手去拉，她人小動作靈敏倒是把何蓉拽了個正著，給何蓉急的呀，一副生怕要被李星拉去吃飯給娃兒添麻煩的模樣，避之不及的忙甩手，她一個做慣了農活的婦女力氣自然比李星大，李星小小的爪子當即被甩開，眼看一個趔趄搖晃要倒，給何蓉急的，趕緊又撲上來扶人，反倒是一把就被李星死死拽住胳膊，搞的何蓉那叫一個進退兩難，哭笑不得。

  「娃兒，這個真不行，大媽不騙你，我們都是吃了飯來的，還兜著紅薯填肚子呢，眼下我們肚子飽的很呢，根本吃不下！你小孩家家的別客氣忙活。」

  沒媽的孩子真是可憐啊！

  而且昨個夜裡他們就聽女兒細說了她進城的事情，知道小於沒了，他們痛徹心扉；知道孩子自己一人吃食堂，他們憐惜心疼；

  知道孩子竟然還請女兒吃飯，他們又愧又慌；此刻娃兒還要請他們吃飯，他們沒臉！

  明明這些人情往來的事該是家裡大人，該是娃兒她那當爹當後媽的忙活的，結果呢，還得孩子自己來幹這些，懂事的讓人心疼。

  況且娃兒小小一個哪裡來的錢財？還不是她媽的蔭恩，他們可不能當成理所當然占娃兒的便宜，當即擺手要走。

  「娃兒啊，你乖，我們真不吃飯，我們來就是來看看你的，知道你好著我們就安心了，另外也是來告訴你，娃兒，你媽的好我們都記著呢，遇到事你別怕，你不是一個人，若是以後你有難處，或者是受欺負了，你就給燕山沖八大隊捎個信去，就是下刀子，大爹大媽也會趕來護著你。」

  原來又是親媽留給自己的恩蔭，「大媽，那倒不至於，而且吃飯而已，真花不了幾個錢，我有票的。」，李星心裡動容，還在客氣挽留，何蓉與李光平卻異常的堅持，「有票也不行，不吃不吃，隊上還有活計呢，隊長就給批了半天假，我們還得趕著回去。」

  「額……這個點回去也遲了呀！」，這話明顯騙小孩的，李星才不信。

  「呦呦呦，我還當是誰呢？感情是占人便宜不夠的童養媳跟撿了兄弟老婆的不要臉上門了啊！這是來打秋風的？嘖嘖嘖，真真是爛鍋配爛蓋，什麼樣的人找什麼樣的伴，怎麼，你們這對不要臉的人今個又上門來，是覺著昨個沒要到錢占到便宜，打了小的今個又來老的討債來啦？嘖嘖嘖，也真是沒臉沒皮。」

  李星幾人正拉扯推搡互相不肯讓來著，驀地斜刺里突然就插進來一道涼薄的聲音。

  四人回頭一看，好傢夥，來人不是抱著小的，領著大的，也不知從外頭哪裡浪回來的李敏還能是誰？

  瞧瞧這風涼刻薄話說的，何蓉都想打她。

  不過有李光平在，哪裡用得著老婆出手，一把拉住何蓉，把李星三人一護，李光平怒瞪著眼前這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弟媳婦呵斥。

  「光輝家的，不說往日的情份，不說血脈親情，只說大家都是同族親戚，你何苦這般挖苦我們，有話你好好說，再要亂放炮，那就別怪我李光平打女人。」

  被人威脅，還是自己自來看不上的傢伙威脅，李敏能幹？

  本來三零零進出管的就鬆散，這會子廠門口又沒人，保衛處的人不知所蹤，門房看門的老頭都不見人影，沒有外人在，她才不怕呢。

  乾脆把懷裡李勝美一放點著氣哼哼的兒子看好，自己把胸脯一挺，兩手叉腰，「呦，我說堂哥你能耐了啊！還敢對女人動手，還是在我的地盤上，你不怕我報公安你就來啊，你來啊，有本事你來打啊！只要你敢動，我就喊你耍流氓！」

  呦呵，這後娘厲害啊，剛剛雄起的大爹被後娘這麼挺著胸脯子一懟，氣的就要擡手，還是何蓉眼明手快，知道不能讓男人先動手不然就是理虧，趕緊一把拉住丈夫，自己一步上前，神速無比的啪的一聲，結結實實給了李敏一巴掌。

  一聲脆響，邊上被李光平護著的李星與李愛紅都驚呆了。

  厲害了我的大媽（媽）！

  「你敢打我？」，李敏捂臉不可置信。

  何蓉冷哼，暗暗背手甩了甩髮麻的巴掌，面上雄起不甘示弱，「打的就是你，誰讓你嘴欠！」

  李敏瘋了，怒火衝天，「啊，你個賤人居然敢打我，我跟你拼了……」t

  「拼就拼，來啊，怕你啊。」，在生產隊她可是拿跟男人一樣滿工分的人，怕她一個軟嘰嘰的娘們不成。

  李敏是萬萬沒有料到一直沒出息的老賤人會真的跟自己動手，所以被打以後整個人都捂著臉呆住了，反應過來就炸了，就想給對方打回去，結果對方一點不帶怕的，態度強硬的不行。

  再看賤人身邊的賤男人一副護著也要動手的模樣，李敏其實她的心裡下意識還是怕了的，絕對不是因為她擔心身後見她被打後嚇的悽厲大哭的女兒，也不是因著看她被打後嗷嗷憤怒跑上來要幫忙的兒子，她只是心裡先怯了。

  曉得怕了，自然不敢輕舉妄動。

  先前她是有多慶幸眼下廠門口沒外人在，自己如何嘴臉都不怕外人看，這會子她就有多懊惱此刻沒有外人在，自己勢單力孤。

  畢竟沒有外人在，自己被打了也就打了，根本沒有外援會幫自己啊。

  賤種一家子人高馬大，人多勢眾，就自己與兒子哪裡斗得過？況且身後還有哭的嗷嗷的一看就被嚇嚇壞了的女兒啊！

  萬一對方再出手沒輕沒重的，她眼下可沒第二個兒子！

  一想到此，只會窩裡橫的李敏就先軟了。

  嘴上還熊著打死你云云，人卻下意識捂臉後退。

  眼看著不省心的兒子舉著拳頭，嗷嗷的衝到身邊就要朝著對方去，李敏一把拽住兒子往身後一拉，根本不給兒子機會，迅速的拽著人後退出安全距離，這才一手掙扎的兒子，一手嚎哭的女兒，邊退邊放狠話。

  「你們他媽的給我等著，這事情沒完！」

  饒是何蓉跟李光平這樣的老實頭都被對方的舉動給驚住了，氣笑了，這也太慫，太不經打了吧？

  四人看著對方極快的逃之夭夭的狼狽背影，何蓉好笑，笑著笑著驀地想到什麼，看向李星的目光充滿抱歉，恨不得立時給自己一巴掌。

  何蓉也是懊悔的很，剛才自己氣昏了頭打的爽，眼下怕是要連累孩子了，畢竟這娃還得在那個家討生活。

  何蓉一臉歉意的看向李星，「那個，娃兒，對不起，這，這，大媽怕是給你添麻煩了。」

  聽了妻子的話，李光平也跟著反應過來，隨即也擔憂的看向李星跟妻子商量，「蓉啊，這事情不大妙，要不咱們先把娃兒領家去吧，你看？」

  對於爹這個提議，李愛紅是極其支持的，忙拉著妹妹的手嗯嗯嗯點頭，唯獨李星好笑不已，擺著手安慰對方。

  「大爹大媽你們別急，後娘就是個慫貨，我不怕她的，而且廠裡頭大家都護著我，我也有自己的戶口自己的糧食，又不靠她吃飯，不過就是晚上回家睡個覺而已，她根本拿捏不到我，她要是真敢鬧妖我就哭，我就找廠領導，放心吧，後娘真不敢對我動手的，再說了，打人的又不是我呀。」

  李星故作輕快的還不忘了朝著大媽何蓉眨眨眼。

  瞧她這模樣，夫妻倆的心才跟著鬆了松，只是何蓉還擔心，提議要不自己先去找領導說說今個的事，也免得牽連帶累她。

  李星一口一個不要用不著，反倒是非又要把他們往廠里拉著去吃飯。

  眼看著熟悉的放工鈴響起，工廠門口已經又開始人影涌動，更是生怕李星拉他們去吃飯浪費孩子的錢票，夫妻倆拉著女兒就要告辭，走的那叫一個乾脆，丟下東西就撒丫子跑。

  李星也沒辦法，對方太倔強了，最後只得目送一家三口飛一般離開的身影漸漸消失，那模樣，那速度，就仿佛再慢一點就會被自己黏上一般，惹得李星哭笑不得，還得埋頭把一籃子一袋子的東西給拖回去。

  這頭何蓉三口人，一直是等走老遠了，再看不到廠門口了，三口的腳步才慢了下來，何蓉邊走還邊忍不住掛念的回頭嘆息。

  「唉，看今個這事情給鬧的，都沒好好跟娃說句話，交代也沒交代好，可憐的孩子，有那樣的後媽，肯定背地裡要遭罪，也怪我手欠。」

  說著手欠，何蓉還忍不住的就啪啪拍自己打人的爪子，李光平看的心疼，一把拉住妻子勸。

  「蓉，你別這樣，都怪我護不住你跟孩子，要是真擔心娃，要不我們現在就回去，把娃帶回去，大不了我們給養著！你放心，大不了我回去就多多編竹編跟蓑衣，多多掙工分，多個孩子多雙筷子的事，定不叫你們餓著。」

  「唉，不是這麼一回事！當家的你的心我知道，我也信你，可是當家的，我們不能啊！」

  一來她那該死的前夫才是娃兒的親爹，孩子就是他們夫妻想養，人家也不一定肯放，再一個……

  「當家的，家裡的日子跟城裡的日子根本沒法比，就是上學讀書老師教的都比不上城裡頭，這邊再怎麼樣，日子也比咱們鄉下好過太多，我們是想，也不會餓著孩子，可鄉下的條件……

  我們不能因為擔心，因為自己覺得的好，就拉著孩子跟著我們去鄉下過活，這是不對的，李光輝他再混蛋，條件比起我們來也不知好了多少倍，既然如此，我又何苦讓孩子跟著我們吃苦受罪？」

  是啊，何苦讓孩子跟著自己吃苦受罪？

  李光平也感慨，壓下心裡矛盾，捏了捏妻子的手，安慰的拍了拍，「罷了，既是這樣，咱們就好好干，回頭積攢些好東西，隔三差五的就過來看看，順便給孩子送點東西，多護著點，我看這孩子瘦小的跟小五也差不離了。」

  「嗯，也成，暫時只能是這樣了，走吧，回吧，回頭家去我們趁著天好弄點子葛根粉來，那東西養人，給小五留一些都拿來娃兒補一補。」

  「成，走吧。」

  一家三口有商有量的回頭往家趕，說的做的打算的這些，背著口袋撅著屁股把籃子往廠裡頭拖的李星是不知道的。

  李星更不知道的是，前頭跟慫包一樣敗走的後娘，這會子正在暗地裡偷偷目送一家三口的離開，瞧著她帶著大包小包的回家。

  看著李星，想到何蓉，捂著自己被打紅的臉，李敏憋屈的眼眶都紅了，越想越氣，越想越氣，身邊的女兒還不安份一直鬧騰，李敏想著想著，氣著氣著，心裡一陣噁心，竟是哇的一下轉身扶著小樹就狂吐了起來。

  王明再混也總歸是擔心親娘的，畢竟他也知道若是沒了娘，他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所以看到親娘這樣，王明就擔憂上了，忍不住上來幫著拍打著親娘的後背關切道：「媽你怎麼樣了？可是剛才被他們打傷啦？媽要不你去醫院看看吧，別是傷到了哪裡……」

  李敏只感覺自己胃都要吐出來了，等噁心感好不容易下去，才無力的朝著兒子擺擺手，「算了算了，去什麼醫院，我也就是給那一家子賤人給噁心了一下，吐完就沒事了，好好的去什麼醫院，沒得糟蹋錢……」

  等等，噁心了一下？噁心了一下！

  她記得自己懷前頭這兩個的時候……

  李敏猛地想到什麼，當即改了主意，「對，兒子你說得對，我是得去醫院看看，好好看看，反正家裡的錢我不花最終也是被死丫頭哄騙去了。」，這錢自己不用白不用，那還不如她先花個痛快呢！

  而且若是自己這回猜測是對的的話，那……呵呵！

  「明明啊乖兒子，還是你貼心！走，牽好你妹，媽這就上醫院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