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第 23 章

  王明沒好氣的白了跟催命一樣的親娘一眼, 撂下被他舔的比洗過還乾淨的碗，一抹嘴，當即就要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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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敏見狀，忙一把扯住兒子的胳膊, 「哎哎, 明明你去哪？上學還早呢, 你先把飯缸子拿上跟我一起回去送給那死丫崽子吃，我還得抱你妹根本拿不了。」

  王明顛的動作瞬間頓住, 暗暗翻了個白眼，嘴巴囁嚅了囁嚅都是不滿，有心不聽親媽話來著, 不過被抓住胳膊也跑不了, 再一想到家裡一切好吃的都在親媽手裡捏著呢，不得已王明只得停下，轉身悶悶不樂的晃了回來。

  看到扒拉著親媽大腿站著的妹妹, 王明惡狠狠的瞪了沒用的妹妹一眼, 而後才身後不情不願的接過搪瓷缸子, 哼哼唧唧的跟在了抱起妹妹走在前的親娘。

  一路上王明踢踢踹踹，路上見了螞蟻也要踩兩腳，跟著唾兩口唾沫，唾著唾著，忽的想到什麼，王明眼珠子咕嚕一轉, 嘿嘿一笑，趁著四下無人, 當即朝著手裡的搪瓷缸子裡狠狠呸了幾口，看著裡頭的唾沫星子猶不足興, 咳咳兩聲，又狠狠的呸了一口濃痰出來，黃澄澄的攤在飯菜上，把他自己都噁心的夠嗆。

  這也太顯眼了，嘔～連他自己都嫌棄，那死丫頭肯定不會吃，可她不吃，豈不是浪費了自己給的精華？

  這麼一想，王明當即伸出兩根手指頭到飯菜裡頭攪合攪合，直攪合到黃痰不見蹤影，王明滿意了，一想到呆會子死丫頭會吃下這一缸子加料飯菜，王明開心的嘎嘎怪笑。

  前頭走著的李敏聽t到身後兒子發出的聲音不由回頭，「明明快點。」

  王明這才收了怪笑，哎哎應著快步跟上。

  穿過廠區，進了家屬樓，一路走，李敏一路跟熟人鄰居們打招呼，也沒忘了表現下自己給繼女帶了飯，沒忘了繼女的慈母心腸。

  一路上到二樓，回到家的時候，李星正躺在自己的床上閉目養神，其實的精神力沉入空間，在內環里當著小農民辛勤的拔草，準備說把這一片地給收拾出來，回頭不拘著種點什麼，或者養幾隻雞鴨鵝兔子什麼的，好方便以後開小灶。

  不曾想忙了這許多日子，內環還是芳草萋萋，收拾出來的面積不足十分之一，李星就很杯具，總覺得內環里的草沒完沒了……就在此時，耳邊突然傳來推門聲，李星忙就收斂精神力，一骨碌從床上翻了起來。

  剛進屋來的李敏放下懷裡的女兒，擡頭看了眼隔斷窗戶里剛爬起來的人，目光閃了閃，心裡妒恨的不行。

  死丫崽子倒是閒的蛋疼，日日在家不是吃喝玩就是挺屍，可憐自己還得伺候她的吃喝拉撒，就很氣！

  如此，招呼李星吃飯的聲音都帶著冷漠，「吃飯了還要我請你？」

  李星嘴角輕輕扯了扯，也沒吱聲，自顧自滑下床穿好鞋子，邁著短腿晃蕩出來，就見跟在李敏身後剛進門來的王明，手裡捧著個半大的搪瓷缸子，見了自己忙笑嘻嘻的遞了過來。

  「喏，死丫頭，你的飯。」

  李星下意識伸手接過，畢竟她也餓了。

  只是看見眼前的王明，她總覺得哪裡不對，於是也沒有去碗櫥拿筷子開動，反而是一瞬不瞬的緊盯著面前的人打量。

  王明見李星接了搪瓷缸子半天沒動急了，不由急了催促，「你快吃呀，死丫頭快吃飯，這可是我特意給你帶來的，端了一路了……」，裡頭還有他精心調配的口水，「你倒是快吃呀！」

  不是，這很不對勁！拖油瓶這般急切的催促自己吃飯所為何來？

  不要告訴她，對方這是良心發現，所以決定要跟自己好好相處了？若是這樣，她寧可相信明天太陽是打西邊出來的。

  可若對方不是要跟自己好好相處，那這麼急切的催促自己吃飯是為何？總不可能是真關心自己吧？

  李星眯眼，看了看手裡的搪瓷缸子，長了個心眼，故意往王明跟前遞了遞，可大方道：「謝謝你，給你吃。」

  王明立時跟受驚的螞蚱般跳開，下意識吼，「我才不吃這吐了……」

  「吐了什麼？」

  糟糕！差點說漏了嘴！

  意識到不好，王明下意識捂嘴，尖銳的聲音戛然而止，就這樣了還生怕李星察覺搪瓷缸里飯菜的異樣，王明一張長滿橫肉的臉上努力堆疊起無害的笑，趕緊把李星遞來的飯缸往回推，「呵呵，那什麼，我剛才已經在食堂吃過了，我們還吃了肉，我吃的可飽了，不缺這一口吃的，這飯是特意給你帶的，李星是吧？你別客氣了，趕快吃吧，快吃快吃。」

  「呵呵，吃了肉所以不缺這一口啊？」

  王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被人釣著走了，下意識挺起胸膛理所應當，「昂，吃了肉，我媽說了，我可是家裡唯二的男人，是頂樑柱！將來這個家都得靠我的！我就應該吃肉，你娘們家家的就別惦記，有飯給你吃就不錯了，快，趕緊吃的你的飯吧。」

  呵呵！

  李星的目光涼涼的從志得意滿的拖油瓶王身上收回，看了眼手裡的飯缸子，腦子飛轉思索開來。

  肉拋開不談，她在意的是，以這貨的饞樣，能這麼抗拒自己手裡的飯菜，裡頭定有緣故，還有前頭不慎透露的吐……他是吐了什麼才能讓饞嘴貨這般抗拒送到嘴邊的食物？

  再看到對方眼底已經濃烈到快要掩飾不住的惡意、激動、還有期待，李星仿佛瞬間明白了什麼，手中搪瓷缸子往回一收，李星動了，轉身就往屋門的方向走。

  看到李星的動作，王明滿以為這是死丫頭愚蠢，根本沒發現異樣，正要去外頭的碗櫥拿筷子吃飯，所以他整個人激動的身子都在忍不住的顫慄，那是一種別樣的興奮。

  李敏則是根本沒發現這一茬，反正飯帶回來了，她也懶得管繼女吃或不吃。

  母子二人均沒一點防備，就那麼眼睜睜的看著某人淡定的端著搪瓷缸子走到門邊，淡定的關上屋門插上插銷，熟門熟路的從門後抓起家裡洗衣服的木頭搓衣板，動作熟稔就仿佛她已經做過千百遍一般，利索回頭，搓衣板啪嗒往李敏母子倆跟前一丟，李星端著飯缸子在母子二人的錯愕中咔吧果斷跪下。

  不是，這是嘛回事？死丫崽子中邪啦？轉性服軟啦？

  就在母子倆齊齊驚訝中，李星擡起頭瞭望向母子二人，唇角緩緩勾起，眼裡狡黠的光一閃而過，端著搪瓷缸子的手高高揚起，狠狠砸下。

  哐啷！

  看著撒了一地的飯菜，母子二人齊齊變臉，李勝美也被這突來的變故嚇的吱哇亂叫。

  李敏把親女兒往身後一拉，怒瞪李星，「死丫崽子你翻了天了這是！」

  看到自己的精心準備被糟蹋，王明也上下跳腳，「死丫頭你幹嘛？」

  李星什麼話都沒有，只把臉上剛才的表情一收，雙手抱頭，而後張開嘴用盡平生最大的力氣與尖銳開嚎，動靜硬生生蓋過了小的。

  「啊！啊！我錯了，我錯了，後娘，後哥你們別打我，別打我，我錯了，我的飯，救命……」

  面對李星突如其來的歇斯底里，母子二人簡直都傻了好吧！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他們沒有一點點準備，整個人都的懵的。

  然，外頭聞訊趕來的熱情人們卻沒給他們母子反應的機會。

  也是他們母子該的，選的時間那麼的好，恰是中午放工大家都回家來吃午飯的時候，此刻的走廊上臨近的屋子裡，哪家哪戶沒有人？

  前頭大家還在感慨李敏總算還曉得要臉，沒有再繼續苛待孩子呢，結果這話音才落，那邊就打臉了。

  聽到那能刺破耳膜的熟悉的悽厲呼喊，眾人先是一驚，隨後反應過來是李星在哭，大家飯也不吃了，菜也不炒了，天也不聊了，茶也不喝了，紛紛撂下筷子，丟下鍋鏟，擱下茶杯，一窩蜂的朝著走廊盡頭的李家跑來。

  跑的快的，如對門的馬蘭芳，隔壁的二胖嬸子家，他們是第一個到達現場的，聽到李星悽厲的哭聲，馬蘭芳又急又心疼，忍不住就去推門。

  結果門還一推二推推不開，馬蘭芳急的上火，也顧不上斯文，更顧不上這是人家家了，生怕屋子裡的李星吃虧，馬蘭芳哐哐哐的擡手就拍門。

  「開門開門，李敏你給我開門快開門！你個臭娘們心忒狠，這是怕大家攔著你，故意關著門打孩子了吧？」啪啪啪……「李敏你個臭娘們快開門……」

  馬蘭芳氣壞了，急的手腳並用，死命的拍打屋門，隨後趕來的眾人也心急如焚，一個個跟著上手拍喊。

  「李敏開門，開門……」

  「李敏你這是幹什麼？怎麼還關起門來打孩子？」

  哐哐哐，哐哐哐……

  「開門，開門，李敏你不能這樣打孩子，星星人小，瘦的一陣風都能給刮跑，你不能這般打孩子，小心給打壞咯！」

  啪啪啪……

  饒是二胖這樣動不動就打娃的人，聽到屋內傳來的悽厲哭喊也忍不住心疼，不住的拍門，「李敏李敏，你可積點德吧，想想你自己個的兒女……」

  「想個屁，二胖你給老娘起開，跟那惡毒婆娘廢什麼話。」，馬蘭芳氣不過二胖此刻還在好心勸屋子裡的惡毒女人，一把拉開礙事的二胖，繼續手腳並用，卯足力氣哐哐哐的拍門，「李敏，你有本事關門打孩子，有本事你開門呀！欺負個娃娃算什麼本事，有本事你開門跟我來干。」

  吳奶奶也急吼吼的擠進來，眼淚都來了，「不行不行，喊沒用，再不開門，星星娃要給打壞嘍，作孽啊，作孽哦。」

  看著吳奶奶心疼的拍大腿，馬蘭芳柳眉倒豎，隔著門板惡狠狠的威脅：「李敏你跟混蛋，再不開門，我踹啦！」

  門內卻依舊沒有動靜（特麼的！李敏母子是絕不會承認自己是心虛，害怕待會這群不請自來的傢伙殺進來後要對自己批判指責，他們只是因為變故來的太快太迅猛根本沒反應過來好吧。）

  門死都不開，馬蘭芳也不客氣了，嘶吼著擡腳就踹。

  可惜，李光輝這運輸隊長當的t油水足，家底子豐厚，別人家的門板是沙木、樺木板子拼接而成質量一般，李家的門板子是李光輝特意從老家搞的一整塊後實核桃木打的，就馬蘭芳那幾腳，呵呵噠！

  馬蘭芳身後的中年男人見了自家老婆幾腳都踹不開，自己個倒是用力過猛踹的搖搖欲墜的直搖頭，見自家婆娘手都拍紅了，腳都在顫抖，屋子裡孩子的尖叫哭嚎還在繼續，老錢心疼也急，一把拉過妻子，「你讓開，我來。」

  老錢說著就上前擡腳，身後好幾個男人見狀也紛紛響應，「對對對，大家都讓開，我們來。」

  這聲響動靜也不小，屋子裡的李敏母子終於回神。

  看著自家劇烈震動的門板，還有門框上撲簌簌掉落的灰塵，撫著跟著哐哐聲同步一下下震盪的心臟，李敏也顧不上害怕被同樓層的鄰里們指責數落了，一個箭步上前，趁著搖搖欲墜的門還沒有被攻破前果斷拉開鐵門栓。

  只聽哐當一聲，門開了。

  外頭人不知情況，收力不及，門板被狠狠的踢開，撞到牆壁發出嘭咚一聲巨響，徹底的露出了門外群情激憤的人，也顯露了李敏母子跟前正跪在搓衣板上抱頭求饒的李星。

  眾人看到眼前一幕眼睛都紅了，特別是馬蘭芳，心肝脾肺都在疼，二話不說第一個衝進來就直奔李星，一把將李星強勢拉起，一邊對著縮了脖子的李敏怒吼。

  「李敏你個毒婦，果真是在關起門在這打孩子，打還不算竟還讓孩子跪搓衣板，你可好狠的心，虧你想得出來。」

  李敏一驚，隨即反應過來，這鍋她可不能背，趕緊慌忙解釋，「不是的，我沒有，我沒打死丫崽子，不是你們想的這樣，不是的……」

  什麼叫越描越黑，眼下這就是。

  而且對方情急之下，暗地裡對李星的稱呼也忍不住自爆了出來，一口一個死丫崽子，眾人誰還信她？而且人啊都願意相信自己看到的，畢竟眼見為實嘛，就越發沒人相信李敏，望向她的眼神都帶著鄙夷，都不由覺得李敏此人不僅毒還小人，敢做不敢當。

  李敏只覺天大的委屈，也是受不住眼前一道道鄙夷的目光，心裡一慌，早忘了當初親媽對自己的教導交代忘了個一乾二淨，急於辯白的她下意識就看向李星，手一指，「我沒說假話你們怎麼就不信呢？我真沒動手，我沒打她，不信你問她自己……」

  李敏嘶喊著，伸手就來拉李星，李星沒說話，只瑟縮了一下就往後躲。

  馬蘭芳察覺到李星顫抖的小身子，把孩子讓身後一護，擡手拍開李敏伸來的爪子怒目而視，「幹什麼幹什麼？這是還想要挾孩子？」

  李敏當場被打懵了，當即啪啪的拍起自己的大腿撞天屈，「天爺唉，我不活了，這是紅口白牙的要冤枉死個人呀！我不活了……」

  「你個潑婦還有臉哭。」

  「李敏啊，你也別喊什麼委屈了，大家都有眼睛，瞧的真真的呢！」

  「就是就是，李敏你可真惡毒，說的好聽，做的好看，我們大家都還以為你是真心改過了呢，結果呢，呵！感情都是裝樣子，打回家的飯菜寧可打了也不給孩子吃，李敏，你這陽奉陰違的忽悠手段厲害呀！」

  李敏本來以為，以自己在鄉下打遍天下無敵手，撒潑打滾訴委屈的手段，這些人好歹要忌憚一兩分，不想這些人根本不吃這一套，不僅不吃，還怎麼扎心怎麼來。

  怎地，這是逮住她往死里壓嗎？

  什麼叫飯菜她寧可打了也不給死丫崽子吃？

  特麼的，她要是真不給她吃也就罷了，自己倒是真想餓死死丫崽子來著，可天大的委屈啊，今天她可真沒想怎麼幹，她冤啊！

  李敏也顧不上嚎了，指著不斷湧入自家的不善客，跳著腳的罵，「呸，你們眼瞎啊！這是在含血噴人，你們欺負我老李不在家，欺負我們孤兒寡母的也沒個人護著欺負我們娘幾個呀……」

  見親媽如此，王明再想到前頭因著死丫頭害了親媽吃癟，想到死丫頭跟自己的奪床之恨，搶糖之仇，王明也忍不住了，跳著腳的指著被馬蘭芳護在懷裡的李星哇哇大叫。

  「你們都瞎呀！明明這飯是死丫頭自己個打的，是她聽到說我吃了肉，她沒有，氣不過才故意把飯打了的，明明就是她，都是這個死丫頭弄鬼，你們都罵我媽幹嘛？又不是我媽的錯！」

  李敏也是被諸多的指責罵昏了頭了，千難萬難中唯有兒子幫自己，腦子一熱，當即站到兒子一邊，擡手指著李星怒吼。

  「對對對，我家明明說的對，飯就是這個死丫頭打的，根本不關我的事，明明就是死丫崽子自己嫌飯菜不好不滿意，吃不上肉不平衡，這才故意打了飯不說，還冤枉我打她。」

  眾人呵呵噠。

  吳奶奶這時候撥開人群走了進來，看著李敏問：「李敏，你剛才說是娃兒嫌棄飯菜不好，自己打了糧食？」

  李敏不明所以，連連點頭，「對。」

  吳奶奶冷冷一笑，也不表態，只繼續點著李星腳邊的搓衣板，「好，就且當你說的是真的，那這搓衣板呢，按你的說法，你沒打人，沒動手，那這搓衣板也是孩子自己搬來的？」

  「對對，就是她自己搬的。」

  「那這門也是娃兒自己閂的？」

  「對對對，老太太高見，可算有明眼人還我清白了。」

  李敏心說這些人也不是全瞎，終於有個人看破了死丫崽子的套路，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了，李敏給激動壞了。

  吳奶奶卻忍不住失望的搖頭，邊上護著李星的馬蘭芳也給氣笑了。

  「啊呸！李敏你厲害啊，不去編故事都屈才了呀！我們家星星是有多蠢多想不開，這才像你說的打了自己的飯，閂了自家的門，還自己拿來搓衣板自己跪好嘍擒等著你來打你來罵？啊？娃是有多想不開？你問問在場的人，你這話說出來誰信？」

  都不信啊！所以在場的人一個個都跟著搖頭。

  「李敏你夠了，別再狡辯了。」

  「李敏，大家都不是傻子，拜託你說謊也打個草稿好吧。」

  「嘖嘖，這事情辦的太不地道了……」

  「沒見過這麼狠辣的後娘……」

  一聲聲，一句句，眾人紛紛搖頭感嘆，給事情下了定論。

  邊上滿以為自己出面作證，這些人就會站自己一邊的王明也跟著傻了眼。

  耳畔是接連不斷對他和他媽的指責，讓王明憤怒不由從心起，王明忍不住眼睛一紅，昏了頭的扎舞著胳膊就叫囂：「啊啊啊，氣死我了，你們這群笨蛋是聽不懂人話嗎？我都說了是這個新來的死丫頭搗鬼，不是我媽乾的。」

  眾人呵呵噠，不過哪裡會跟他一個小孩子計較，都一致認為這孩子是被他親媽給教壞了，便也鳥都不鳥他。

  王明卻只覺得自己被無視了，人小無腦的他憤怒到極點，只覺眼前的一切都是馬蘭芳身後的死丫頭造成的，腦子一熱，又急於找到發泄口，王明不管不顧的舉著自己碗口大的拳頭就朝著李星砸來。

  「死丫頭，死丫頭，你怎麼不去死！都怪你，都是你惹的禍，看我不打死你……」

  呦呵，這是終於暴露了吧？他們都還在呢居然就敢耍橫？這後娘帶來的拖油瓶外八路厲害啊，竟然當著大家的面就敢喊打喊殺，足可見前頭他們說的都是鬼話，星星這娃還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遭了多少虐待。

  王明的舉動無疑是火上澆油，眾人護李星的護李星，攔王明的攔王明，指責李敏的指責李敏，幾乎是全員下場。

  「李敏看你養的好兒子！」

  「嘿，小小年紀就會耍橫，厲害啊。」

  「老李這怕不是花了大價錢養出個白眼狼來了啊……」

  「這算什麼，你們知道鳩占鵲巢不？她李敏就是那占了雀巢的鳩，而王明這個小崽子，就是被鳩下在雀巢里占了人家一切的得利小崽子。」

  這話能聽？

  饒是王明一個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小孩都知道這不是好話。

  反正也打不到李星，又見眼前人著實可恨，找不到發泄點，乾脆就扎舞著胳膊朝著這鳩鵲言論的婦女沖了過去，跟發了狂一樣朝著對方拳打腳踢的。

  「啊啊啊，你個壞婆娘我打死你，打死你，我讓你說怪話，我讓你說怪話！我媽都說了，我是這個家裡唯一的男娃子，是寶貝，這個家以後都是我的，全都是我的！這明明就是我的家！你個歪嘴的婆娘，亂說怪話，我打死你，打t死你！」

  女人一開始是根本沒反應過來，著實被王明踢打了很多下，反應過來後也不幹了，一把推開張牙舞爪的王明，眉毛一揚，立即氣哼哼的指著王明母子尖銳的破口大罵。

  「瞧瞧，瞧瞧，大家都來瞧瞧啊，你們大家看，這母子叫我說中了吧，看看給這小崽子雄的，一口一個這是他的家，什麼都是他的，呵！這不知道的還以為老李已經死了，這個家都是他做主呢！李敏這兒子教得好啊！」

  可不是好麼。

  這一刻，人群中本來還有些同情李敏，覺得李敏沒這麼傻，這裡頭興許是有什麼誤會，一直默不吭聲只看熱鬧的人心也跟著偏了，眾人唏噓著，紛紛搖頭面露嫌棄與厭惡。

  饒是吳奶奶這樣的老好人，看到這一幕也氣的不行，乾脆拉扯上馬蘭芳，示意她護好孩子趕緊離開這個是非地。

  饒是一直跟馬蘭芳不對付的二胖嫂子，這會子也顧不上跟馬蘭芳懟了，也很是心疼李星的她主動壓陣，故意走在最後，亦步亦趨的跟吳奶奶一起，如哼哈二將一樣護衛著抱著李星的馬蘭芳離開。

  直到出了屋子，二胖嬸心裡還在給李星鳴不平，總覺得有李敏這樣的惡毒鄰居，簡直是敗壞了他們一號樓的整體名聲。

  思來想去，前腳剛踏出門，後腳二胖嬸就攔住抱著李星的馬蘭芳，阻止了她要帶著李星回她自己家的動作，「不是，馬蘭芳，我仔細想了下，事情不能就這麼算了，眼下李隊長才出車回來還早呢，根本沒法收拾李敏這惡毒婆娘……」

  她沒有說的是，不是自己小心眼，這男人啊自來大多都是有了後娘就變後爹，李光輝那人但凡靠得住，走的時候就應該安排好，若是他安排好了，星星這娃怎麼還會遭這樣的罪？

  所以靠天靠地，靠爹靠鄰居，還不如去找廠領導反映情況，再怎麼說，星星也是烈士子女啊！

  對，這話靠譜，「那你什麼意思？」

  面對馬蘭芳的疑問，二胖也瞞著，當即就道：「我什麼意思？馬蘭芳你傻啊！星星可是烈士子女，孩子出了事，我們去找廠領導啊，找廠長，找書記，找廠里的拿事人給孩子做主啊你傻！」

  「對哦，我是給那毒婦氣狠，完全沒想起來這一茬，二胖你好樣的，終於做了件正經事，走，我們這就帶著孩子去廠辦找領導去。」

  馬蘭芳得了提醒突然開竅，當即二話不說抱著李星招呼著二胖就走。

  可憐身後被氣的眼淚汪汪的李敏，聽到這個事情後腿都軟了。

  不行，可不能叫他們去找廠領導，事情要是鬧開了，老李丟了臉，等那死鬼回來難道還會饒了自己？若是那死鬼來，因著這個以後真不上交工資給自己了，自己豈不是冤枉的很？明明今日的一切都是那死丫崽子自己搗的鬼，她冤啊！

  李敏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害怕，眼淚撲簌簌的往外掉，這一回倒不是氣的，而是急的。

  「怎麼辦？怎麼辦啊？」

  「媽，媽，你別哭了，這有什麼好哭的，那死丫頭找這麼多人來欺負我們，大不了我們回外婆家去，讓外公舅舅他們把村裡的人都找來，我還就不信了，我們那麼多人還打不贏這群白痴笨蛋。」

  兒子說的是氣話，不過也成功的給李敏提了醒。

  李敏聽到娘家，聽到親人，想到娘家那麼大一個宗族人手眾多，親連親的加一起人不比三零零一個廠的人少，當初自己能在相親的時候趁機灌醉李光輝爬ｃｈｕａｎｇ，後頭能順利結婚，讓李光輝那個李家捏著鼻子認了這門同姓婚姻，不就是因為自己背後的娘家硬，人團結，口子多麼，更何況她媽還那麼厲害。

  想到此，李敏忽然就有了主心骨，就跟突然撥開雲霧一般，眼見著是留不住那一群蠢貨帶著死丫崽子去廠辦鬧了，那她只能找娘家幫助。

  「對對對，明明你說的對，咱們這就走，回家，回去找你外公、外婆、舅舅們來給咱們娘倆做主。」

  李敏強制自我安慰著，拉著兒子，抱起女兒，地上的糟污也來不及收拾，鎖了門就領著孩子匆匆往十幾里地外的鄉下娘家去。

  走的太急，自行車都沒想起來騎，李敏帶著倆小的一路哭唧唧的往鄉下娘家趕，好在路上遇到了公社的拖拉機，母子三人搭了一段順風車才趕到了家。

  李敏抱著小的領著大的進門的時候，她媽周桂桂正坐在木製老屋中堂的屋檐下挑著菜籽，這是準備這幾天就要去自留地播種的，她爸則是坐在婆娘身邊，一下下的休整著家裡唯一一把的柴刀跟鋤頭。

  說來日子苦，當初大煉鋼的時候家裡鐵器全都繳了上去，鍋都沒有一口，後來大集體倒也用不上，只是災荒年才過，各家各戶才吃自己，他們家條件能是全村數得上日子好過的人家，這還得虧家裡三女再嫁了個好人家，女婿可是把著方向盤的厲害人，兒女不僅給家裡搞來了一口大鐵鍋，還私下沒少補貼家裡，這柴刀，這鋤頭，可都是女兒給置辦的呢。

  心裡才想著三女兒，三女兒就領著外孫、外孫女沿著田埂過來上了院壩，老遠的就喊爹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