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回：油盡燈枯

  「你……你說什麼？」

  秦靜淑死抓著桌案的邊緣，目瞪口呆看著前來回話的婢女，不願相信自己聽到的事實。

  「回……回夫人的話，凌王妃親自趕來，救了蓮姨娘的命。如今，她們母子平安，就連老夫人的臉上，也是掛滿了笑容。如今府里，又添了一位小少爺。」

  「不！這不可能！怎麼會母子平安，那個穩婆，當時信誓旦旦，怎麼可能……」

  她的話都還沒說完，急火攻心，一口血噴了回話的婢女一臉。

  「怎……怎麼會……」

  秦靜淑一口氣沒上來，口吐鮮血，又暈了過去，嚇得滿屋子的下人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

  「大夫！快！把張大夫找來，快些去。」

  這些下人都明白，大夫人這不是第一次吐血了，眼見著身體一天比一天差，誰知道哪天一口氣上不來，人就這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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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人心有放不寬，大夫也說了，這是心病。心病可沒有那麼好治的，如今老爺的心思都在蓮姨娘那邊，根本不會管大夫人的死活。就算來了，說不上幾句話，就會吵起來，就沒有平和的時候。

  他們這些做下人的看著都累，也不知道大夫人怎麼想的，有安寧的日子不想過，非要折騰出這麼多事情來。

  誰看不出來，如今老爺的心向著蓮姨娘，大夫人能保住自己現在的地位，已經是萬幸了。

  是個男人一對比就會知道誰更好，大夫人這病怏怏的樣子，開口就沒有一句好聽的話，誰會願意見。

  可偏偏大夫人就是想不通，說什麼都不聽一意孤行。

  他們這些做下人的，更沒有資格開口說些什麼，只能主子吩咐什麼，他們就照著做。

  找來大夫，他們也不敢聲張。府里有喜事，這個時候大夫人病倒，這可是不吉利的，老夫人知道了肯定會不高興，他們哪敢亂說。

  而且，大夫人一直叮囑，她的病情不可對外聲張，一定要瞞著。在人前，她總是裝作精神極好的樣子，可大夫說了，大夫人這身子已經快不行了，這麼下去，很快就會油盡燈枯。

  今日這麼一鬧，大夫看了以後，一個勁搖頭。

  「大夫，您一定要救救我們家夫人。」

  「老夫才疏學淺，無能為力。大夫人的脈象，已經快油盡燈枯，沒有多少時日了。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這婢女跟在秦靜淑身邊也有一些時間了，心善如她，還是看不下去。

  大夫長嘆了一聲：「我的能力，回天乏術。若是凌王妃能來替大夫人看看，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都知道，德善堂的凌王妃專門醫治那些奇怪的病症，醫術高明。像秦靜淑這樣的情況，雖然不敢說有多大把握，可這樣乾等著，還不如去試試。

  「大夫人本來還有希望，只要溫養個幾年，不說恢復如初，起碼不會像現在這樣。可大夫人偏偏心急，那大補之物服下去，就成了要命的砒霜，老夫想救，也使不上勁了。」

  婢女憂心忡忡將大夫送走，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

  秦靜淑悠悠醒來，只有自己貼身的婢女在旁伺候著，她半響才回過神來，渾身無力，掙扎著要坐起來。

  「夫人！大夫說，你今後可千萬不能動怒了。您這身子……」

  「我自己的身體，我心裡有數。大夫是否說，我已將近油盡燈枯的時候，已回天無力了。」

  她說著，猛地咳嗽了兩聲，臉色蒼白如紙，氣若遊絲，哪裡還是往日裡意氣風發的秦靜淑。

  她曾想過自己有千萬種結局，卻沒有料到，竟會有這樣的下場。

  這病痛突然就來，還是心病纏身，痛苦的日子，她早就想結束了，可她就是捨不得，更不甘心。自己死了，她的敵人只會更快活。她要爭一口氣，好好活著才行。

  她放不下自己的女兒，更放不下在外的兒子。

  他外出辦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回來。如今，秦靜淑已經沒有別的要求，只盼著，自己臨死前，能再見兒子最後一面。

  相比兒子，她更放心不下的是自己的女兒。她雖然從小跟在自己身邊，可這心性和心思，太過簡單。自己要是就這麼去了，以後，她一個人在雍王府，要如何熬下去？

  想到這裡，秦靜淑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她真不想就這麼死了，她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呢！

  婢女見這情形，突然跪在了地上。

  「大夫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奴婢可以去見老爺，將您的病情一一告知。張大夫說了，他沒有辦法，可是，凌王妃也許會有辦法。只要有一線生機，我們都應該試試，不是嗎？只要老爺出面，凌王妃肯定會答應的。」

  「你……你說什麼？」

  「奴婢去求老爺，讓老爺請王妃前來替您診治。不管怎麼樣，只有活下去，才能完成您的心愿啊！」

  「混帳！」秦靜淑揚手，可這巴掌打下去，有氣無力，那婢女一點感覺都沒有。

  「你這說的都是些什麼話，你怎能讓我去求那小賤人。我寧可死了，也不會求她的。」

  「可是，您若死了，就什麼都做不了了，您真的甘心嗎？」

  「甘心？我怎麼會甘心？可是，我不能去求風嵐依，就算是死，我也不能去求她。絕不！我的情況，也決不能對外透露半分，你聽見了沒有？」

  那婢女不說話，只是低著頭，秦靜淑氣壞了，連連咳嗽。

  「夫人息怒！夫人息怒！大夫說了，您不能動怒，要好好保重身體才是。」

  「方才我說的話，你聽進去沒有？回答我。」

  秦靜淑死抓著她的衣服，那婢女這才答應：「奴婢明白了，奴婢謹記夫人教誨。」

  「蕙蘭，你跟著我嫁到丞相府，也有快二十年了吧！」秦靜淑躺在床上，嘆了口氣：「是我虧待了你啊！我應該……給你找個好婆家的。不該讓你一直跟在我身邊，受這樣的委屈。」

  「奴婢一生侍奉夫人，是榮幸，何來委屈？夫人養好身體，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秦靜淑苦澀地笑著，雙目無神看著屋頂。

  她還會有好起來的一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