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冷戰

  聞言，程湘愕然抬眸，跌入男人幽深的眼湖。

  她曾經生過孩子。

  對他來說，好像並不重要。

  他在意的是：程湘，你會怎麼選擇？

  如果她這麼在意，真正面臨抉擇時，她還能做出選擇嗎？

  步薇薇逼她就算了。

  為什麼他也是？

  

  程湘迷惘。

  對視許久，他不見鬆動，她深吸一口氣，「薄寒聲，你和孩子，我都要。」

  終歸怕他介意，她條件反射想要補充：現在，我對待薄承禮，也是視如己出。

  卻在即將說出口時，覺得這話不合時宜，並且有些褻瀆她和小傢伙的感情。

  作罷。

  薄寒聲問：「你回來，是打算放棄我，對嗎？」

  那潑墨般的深眸，似乎看穿了她。

  被洞穿的感覺，十分難堪。

  程湘來了火，「你怎麼只知道質問我？當年，我遇上了強X犯，是我錯了嗎？我生下孩子生了病，是我能控制的嗎？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我以為他死過一次，他這次真的好好活著，我怎麼再放棄？

  薄寒聲，步薇薇針對我，還不是對你用情過深？你說你跟她是逢場作戲、任務所迫，我懷疑你了嗎？憑什麼你知道她刁難我，只知道問我是不是要放棄你？就算我真的放棄你了，那又怎麼樣！你不會甩開步薇薇，再來找我嗎？」

  情勢亂作一團，程湘唯一的理智，就是沒有供出薄寒辭，再火上澆油。

  薄寒聲竟是受傷頗深的模樣，「可是程湘，我最怕你放棄我。」

  他極少脆弱如斯，程湘是心疼他的。

  可她不受控制地刺痛他：「所以，你要我放棄我的孩子？」

  薄寒聲不答。

  程湘拼命呼吸，舉起雙手，「我不想跟你吵架。今晚，我看見你，我必然睡不著。我要回家。至於步薇薇，你搞定。我的孩子死在她手裡，我就放棄你。」

  「啪！」

  薄寒聲失控拍桌，目眥欲裂，「你再說一遍，你要放棄我？」

  「我的孩子死在她手裡，我就放棄你。」

  程湘在心裡說了一遍。

  看到這番困獸般暴怒、掙扎的薄寒聲，她沒捨得說出口。

  但她離開了別苑。

  她情緒不對，沒敢開車，冷風蕭蕭，她沿著瀝青路走了十幾分鐘，才打上車。

  坐上出租，她將臉埋進毛衣領里，閉上眼，想的都是薄寒聲對她的好。

  捨命救她。

  無條件寵溺她、支持她。

  暴戾的薄五爺，因為真心愛她，一點點變成寵妻狂魔。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她早早傾心。

  今晚的事，錯在步薇薇，錯在晏沁緋，錯在薄寒辭。

  絕不是她和薄寒聲的錯。

  可怕的是，她情緒崩潰，見到薄寒聲也快樂不起來。大吵過後，她幾乎瞬間後悔，想的不是和解，而是想逃。

  她的病，始終沒好啊。

  程湘難過地想。

  程家別墅。

  程湘深夜回來，雙眼腫成核桃，鼻子通紅，程文見了，緊張得不得了：「小姐，你怎麼了？跟姑爺吵架了？」

  倦意席捲，程湘有氣無力地說：「程管家，我累了，我想睡覺。」

  程文欲言又止，終究，「行。好好休息。」

  一進臥室，程湘仰躺在床上，扯過被子蓋住身體，立刻閉眼。

  就冷靜一晚。

  若是她還沒好，就聯繫周醫生。

  入睡後，程湘難得說了夢話：周醫生，救救我。

  恰好被不放心的程文聽見，驚駭萬分地去書房找程慎思。

  程慎思從繁重的公事抽離，摘下老花鏡，「湘湘，回家了？」

  程文回答：「老爺，小姐應該跟那薄寒聲鬧矛盾了，否則，她再不開心，也不至於回到家裡來。我當然是希望小姐多回家的，可她明顯是哭過，剛才夢裡還說『周醫生，救救我』呢。她一定是難受極了。小姐現在懷著孕，要是再像當年一樣……遭罪啊！」

  想到當年光芒四射的小姐，病得那樣憔悴、悽慘，程文不敢回憶，也不願意她再來一次。

  程文已是如此，遑論程慎思！

  程慎思重重嘆氣，「當年的事，說起來，總歸對湘湘的名聲不利。且他們夫妻間的事，我不好插手。若是說多了，又給他們添矛盾了。既然湘湘回來了，我就得照顧好。程文，你今晚受累，守在湘湘門口，有動靜就立刻聯繫周之洲。如果沒有，就讓湘湘好好睡一覺，再觀察觀察，是否需要聯繫周之洲。」

  陸明鏡暴露狼子野心後，程湘險些發病過幾次。

  每次，薄寒聲都是她的良藥。

  然而，現在，薄寒聲成了她的病因。

  程文同樣嘆息，「是，老爺。」

  翌日。

  程湘睡到自然醒，晨曦傾灑一室，心裡的陰霾散去大半。

  靠在門外睡覺的程文聽到動靜，連忙起身，捲起薄薄的被子，迅速下樓，吩咐廚師準備程湘愛吃的早餐，草草洗漱後再次跑到程湘臥室門口靜候。

  由聲音判斷程湘差不多拾掇好了，程文輕輕敲門：「小姐，該起床了，早飯做得差不多了。」

  「知道了，程叔叔。」

  聲音平和，還帶點對待長輩才有的嬌軟。

  小姐這是好了？

  程文心中一喜。

  餐桌上，程慎思什麼都不說，不停給她夾菜。

  吃到後來，她鼓著腮幫子，搖頭，無聲拒絕。

  程慎思倒樂了：「湘湘，你難得來一趟，我倒是失了分寸。我想著，你懷孕了，肚子裡的娃娃，肯定和你幼時一樣貪吃。」

  程湘現在懷的，始終是名正言順的。

  況且程慎思認為自己孩子第一個外孫，格外愧疚，豁然開朗後，也生了彌補之一。

  好容易咀嚼完食物，程湘嗔怒：「爸！不要再說我小時候！」

  「好好好，不說。」

  餐後，程慎思作勢拿著報紙，卻無心翻閱，坐在程湘旁邊，盯住她的肚子問長問短。

  程湘照實回答。

  父親一字不提薄寒聲，程湘是感激的。

  「程總，再不出門，就錯過會議了。」

  李輕輕等不及，闖進程家，恭敬地提醒。

  程慎思還在權衡，就被程湘「趕走」。

  待程慎思與李輕輕一前一後離開，程湘上樓，回到臥室，給安靜整夜的手機充了電。

  一開機。

  微|信炸了一樣。

  心始終是偏的。

  她最先點開薄寒聲的：程湘，步薇薇並不知道你的孩子在哪。她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