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問完，林子衿眼睛一瞬不瞬地看他，生怕錯過一點微表情。

  「是。」

  意外的是，薄寒聲沒猶豫，沒推諉，坦蕩承認。

  竟然是！

  

  得到答案的林子衿，仰頭大笑。

  足足笑了五分鐘，嗓子發疼，林子衿才停下，指尖抹走眼角的碎淚，她恨恨地看他。

  似乎猜到他是誰。

  又仿佛沒猜明白。

  反正對她來說，不重要。

  「啪」的一聲脆響，意難平的林子衿，終究狠狠扇了薄寒聲一巴掌。

  疤痕剮蹭掌心，她卻痛快異常。

  「我恨你！」兩眼淚花，林子衿深深地道，「我恨極了你！你就不怕我轉眼告訴程湘？告訴所有人嗎？你怎麼敢！怎麼敢！」

  我原來以為，薄寒聲真的不愛我了。

  那我能不恨嗎？

  也正是現在，林子衿忽然發現，她對薄寒聲，無論是眼前的「薄寒聲」，還是過去的薄寒聲，都不再愛了。

  她只是執著於被錯過。

  執著於被放棄。

  比起在這煎熬，她更想下樓，穿過前庭蔥蘢草木，走出高高的鐵門，撲進等在榕樹下的周岩的懷裡。

  永遠等她、愛她、寵她的周岩。

  看到男人眼裡涌動的暗流。

  林子衿居然可憐起他。

  心情幾起幾伏，林子衿沉默半晌，慎重地說：「謝謝你，替他活著。」

  薄寒聲仍舊巋然不動，似是倦極了，重重合上眼。

  林子衿亦是歸心似箭，不再說旁的，轉身離開書房，步履匆匆，閆浩都跟得吃勁。

  當閆浩看到林子衿迫不及待地在別苑大門外與周岩擁吻，便悄無聲息地撤退。

  閆浩還走沒走到里門，就收到薄寒聲的簡訊：我睡了。

  於是風中凌亂的閆浩，回了家。

  其實，薄寒聲怎麼睡得著？

  他側躺在程湘身邊，關了熾白的中央水晶燈，開了光線柔和的壁燈，靜靜看她被暖光氤氳的睡顏。

  看著她，那些胸腔內橫衝直撞的躁動，漸漸疲倦、消散。

  哪怕僅僅這一秒，她在，他也能尋到些慰藉。

  興許做了噩夢，程湘翕動唇瓣，低喃了聲「疼」。

  指腹撫平她皺起的眉心，他輕輕在她眉毛處蓋章。

  「程湘，我愛你。」

  程湘若是醒著，定然會摟住他，嬌軟迷糊地回：「我也愛你。」

  可惜，她睡著了，小嘴微張，含糊不清地「嗯」了聲。

  ****

  步薇薇一周之約到期之日。

  程湘清早睜眼，便有些焦躁。

  不管是在北城的晏沁緋，還是在榕城的步薇薇，她都找人盯緊，卻沒發現一點那孩子的蹤跡。

  想到也許真的瀕臨「薄寒聲、兒子」二選一，她轉過身，壓進薄寒聲的臂懷。

  薄寒聲是等她攙扶、照顧，不想迎來的這麼生猛的投懷送抱。

  兩手本能地托住她的腰，生怕她的腹部被擠壓，「今天怎麼回事？」

  大腦飛速掠過她的種種。

  不是星芒決賽。

  程氏正常運轉。

  孕檢一切如常。

  薄承禮病也好了。

  程湘對上他漆黑如星夜的眸，帶著點微茫的起床氣，嬌氣地說：「我今天，特別、特別喜歡你。」

  稍稍用力。

  位置翻轉。

  兩手撐在枕頭上，他俯瞰她微紅的小臉，「只是喜歡？」

  想到幾天前，他獨角戲樣的一句「我愛你」，他心癢得厲害，想要討回來。

  程湘偏頭，故意咬他手腕，當然沒捨得用力，立刻鬆口，含嗔帶怒瞪他，不情不願地說：「比喜歡多一點！」

  還不是因為你。

  招惹一個晏沁緋，又招惹一個步薇薇！

  現在這兩個，合起來用我的兒子威脅我。

  「我今天，特別、特比喜歡你。」

  「比喜歡多一點。」

  這兩句，從程湘嘴裡說出來，都是稀罕珍貴的。

  但薄寒聲還是失望了。

  這些，都不是「我愛你」。

  即便她說「我愛你」，也不是對他真正的回應。

  他不設防，她自然看到他的落寞。

  無端心慌，雙手捧住他的臉，柔軟的唇，點點膜拜猙獰的疤。

  程湘主動如此。

  他再疼惜她，也回應了他。

  這個床，起得尤為緩慢。

  原本得了吩咐的閆浩，端出熱騰騰的早飯。

  結果，熱了又熱。

  他毫無怨言，怕兩人出什麼事。

  在他忍不住上樓探知一二時，兩人終於姍姍出現在餐廳。

  程湘臉上，盤亘可疑的紅暈。

  閆浩瞭然：哦，少爺是個禽|獸。

  他笑容滿分：「少爺，少奶奶，請用早餐。」

  按照慣例，兩人一起出門，閆浩都得先送她去「暖陽」。

  車停了。

  程湘心裡的捨不得發酵，情生意動，身子微傾，蜻蜓點水地吻過他的面具，「晚上見。」

  「好。」

  男人平靜如深海的回應，似乎不知道她的愁腸百結。

  下車。

  冷靜。

  程湘挺胸走進「暖陽」，跟沈輕眉和沈意溪打過招呼，喊丁一上樓。

  關上門，程湘急切地問：「還是沒有進展？」

  丁一搖頭，半晌說：「老大，會不會……那個孩子是步薇薇杜撰的？晏沁緋告訴她秘密，她就利用秘密，想玩心理戰，逼你離開薄寒聲？」

  手指輕叩桌面，眉心微蹙，程湘說：「我不是沒想過。可步薇薇這麼大陣仗，真的是虛張聲勢嗎？」

  況且，她心裡，是希望這個孩子好好活著。

  她欠了他很多年。

  自然希望可以彌補。

  丁一最不喜歡她憂心，立馬說：「老大，今天步薇薇出現逼你做抉擇，孩子的行蹤，必然會浮出水面。你放心，我會加派人手盯住步薇薇的。」

  程湘疲倦地說：「希望如此。」

  這幾天，薄承禮病情反覆，她想跟薄寒聲坦白的想法就會打亂。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錯過最佳時機，她現在，反而沒之前堅定了。

  硬生生拖到如今的局面。

  丁一看她鬱鬱寡歡，「老大，我陪你」這話就梗在喉嚨口，愣是說不出來。

  「老大，有人找你！」

  沈輕眉扯著嗓子，在樓下喊。

  程湘開門，三兩步走到陽台，坐在陽台上：「讓他上來。」

  丁一思忖片刻，決定站在她旁邊。

  程湘沒異議，視線落在樓梯口。

  最先看到的，是打眼的爆炸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