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擦肩而過

  程湘失魂落魄地走在路邊，生生忍住淚意，給程慎思打電話。

  程慎思秒接，「湘湘，那孩子，還好嗎？」

  關切，卻又害怕的口吻。

  「他死了。」程湘站定，目光輕渺，看著遠方天際殆盡最後一絲暮色。

  夜色降臨，華燈初上。

  榕城掩映在璀璨燈火里，依舊繁華美麗。

  卻冷冰冰的。

  程湘又重複一遍：「爸，他死了。」

  劈頭蓋臉得到孩子的死訊，她來不及問他在孤兒院叫什麼，他出生時，她或許根本不歡迎，即便歡迎，她也忘記了，更沒給他一個名字。

  她被告知，隱約記得些，他卻永遠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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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機那頭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程湘輕輕呼吸著，看著寂寥的窄路，晃悠悠駛過一輛電動三輪車。

  良久，程慎思沉重肅穆地回：「湘湘，對不起。」

  程湘輕聲：「爸，對不起。我和你，也對不起他。我不想了，你好好的。我肚子裡這個，我會生下來。這個孩子，應該是哥哥的延續。」

  父親的愧疚，她無法忽視。

  在咖啡廳，父親陡然的蒼老，更是刺痛她的心。

  雖然對不起他，但她不能再傷害父親了。

  「湘湘？」

  程慎思聲線顫抖。

  程湘想，父親是不是哭了。

  於是，她堅定地說：「爸，我們一起期待孩子出生吧。」

  「好！好！好！」

  程慎思連說三聲，感動程湘主動拋出和解的橄欖枝。

  「爸，我回家了。下次，我跟寒聲來看你。」

  說完，程湘黯淡的眼裡亮起一絲光，揚起手攔了輛計程車。

  程慎思掛斷電話，仍坐得筆直，混濁的雙眼緊盯包廂內搖曳的風鈴，不禁想，當年，他是不是做錯了？

  不。

  沒錯。

  只是現在，他的湘湘，終於長大了。

  薄家別苑。

  程湘一路都在自我消化，心情仍有些低落，想直接砸進薄寒聲懷裡，枕在他胳膊上，觀星賞月，慢慢入睡。

  途經花園，她聽到秦詩雅的聲音，「沈小姐，你做的花籃真好看，少爺一定會喜歡的。」

  哦，秦詩雅在。

  早上這小丫頭來興師問罪，她沒趕人走。

  她嘴裡的「程小姐」是？

  太陽穴突突的跳，程湘循聲望去，淡淡煙水的眸子裡，映著沈星月恰到好處的笑顏。

  呵，晏沁緋走了，沈星月可是榕城沈家的大小姐，走不成。

  程湘困惑：難道薄寒辭回榕城了？否則，沈星月分明是薄寒辭的信徒，一天到晚往她家跑算怎麼回事？

  一時間，程湘竟不知道，是薄寒辭在別苑更恐怖，還是沈星月移情到薄寒聲身上更驚悚。

  「我教你。」沈星月從背後輕握住秦詩雅的手，親和耐心。

  儼然她初見時，那位光芒熠熠的沈小姐。

  程湘收回視線，面無表情往屋內走。

  暫且，眼不見為淨。

  玄關處，程湘聽得到裡面的熙攘聲，疑慮加深：今天是什麼值得慶賀的日子嗎？

  她邊換鞋，邊看日曆。

  莫非，植樹節？

  程湘失笑，否認。

  「少奶奶，您回來了。」趙姨出來迎，「今天家裡來客人了，您可以去陪陪少爺。若是餓，我給你拿些吃食填填胃。」

  程湘感激：「趙姨，你去忙，我沒事。」

  往裡走，她最先看到客廳里坐著的男女，認識的是紈絝子弟肖叢，和她的御用律師傅元嶼。

  「嫂子！」肖小爺最為熱情，站起來，一雙眼含情勾魂。

  程湘記著肖叢救過自己的恩，嘴角抽|搐，擠出僵硬的微笑。

  「你怎麼在。」程湘走近，問冷清坐在熱鬧中央的傅元嶼，「因為我？」

  肖叢搶答：「不是，嫂子，阿嶼幫我打過幾次官司。我深深迷戀他身上濃烈的性|冷淡氣質，是我強拽來的。我也剛得知，阿嶼是你的律師。嫂子，你很有眼光。」

  傅元嶼&程湘：「……」

  身旁的顧明珠看不下去，一巴掌拍在肖叢右肩，「一天到晚，沒個正經！」

  肖叢見顧明珠就怕，連頭髮絲都怕。

  瞬間，他耷拉下腦袋，慫慫地說：「知道。」

  看到肖叢如此乖順的模樣，程湘不由高看一眼大波浪的成熟美人。

  顧明珠勾唇淺笑，起身，「顧明珠。」

  程湘回握：「程湘。」

  「我知道。」顧明珠覷了眼鵪鶉似的肖小爺，隨他喊，「大嫂。」

  見程湘與三人都打過照面，賀見微在顧明珠坐下後坐起，主動介紹：「賀見微。」

  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賀小姐。

  淡眉細眼，瓊鼻櫻唇，五官單獨看，並不頂精緻，可她勝在膚若凝脂，一襲淡青色的長裙，更襯得氣質如月。

  是氣質掛的美人。

  看起來也沒攻擊性。

  如果不是她深知靳淺意多年痴戀，她會覺得賀見微與靳西城十分登對。

  程湘與她握過手，問：「賀小姐來，是靳西城……怎麼了嗎？」

  虎隆回棉島，總歸是風險，她怕有不測。

  賀見微答：「西城回來了。他和寒聲哥，在書房。」

  程湘招呼過四人，便說上樓去找他們。

  經過露台時，透過玻璃門，看到兩個跌坐在藤椅上，以賞月之名，行親密之事的男女。

  祁涼和薄淼淼。

  程湘很不喜歡祁涼。

  然而，薄淼淼痴心不改，祁涼似乎也別有用心。

  罷了。

  她懶得再看，拐過彎，走上樓梯，正好迎上下樓的靳西城。

  「靳西城？」她仰起小臉，細細打量他。

  頭髮還是板寸，去掉疤，穿西裝、戴領帶，稍一收拾，便恢復英俊。

  五官底子極好。

  靳西城點頭示意，「嫂子。」

  這是應下「靳西城」這個名字了，不再是阿夜，或者別的誰。

  「今晚，是為宣布你和賀見微的婚禮嗎？」程湘問。

  靳西城深深看她一眼。

  黑曜石般的眼珠，涌動暗流。

  她想，她不懂，淺意會懂。

  「如果是，邵琛和淺意，怎麼不在？」

  客廳內肖小爺談笑風生的聲音時不時傳來，程湘清楚，樓梯轉角，根本不是談事的好地方。

  在靳西城與她擦肩而過時，她蠕動嘴唇：「不要傷害淺意。」

  聲音細若蚊蠅。

  「我們不能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