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二十三年的秘密

  發酵多時的怒氣，因這一句思念，煙消雲散。

  但程湘沒有回，也沒有改變路線。

  計程車停在熟悉的景致，程湘付錢下車，程管家遠遠見了，滿臉欣喜，迎出來開門：「大小姐，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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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湘再是程家人的掌中寶，也是嫁給薄寒聲。

  程慎思都不會催程湘回家給她壓力，程文自然不會。

  「程叔叔。」

  經歷過港城個個戴面具的斯文人，看到誠心喜愛自己的程管家，程湘也發自真心地笑了。

  「唉，回來、回來了。」程管家心口酸脹，險些老淚縱橫，「老爺在書房呢，你快進去勸勸，要注意休養。」

  程湘看到二樓的一隅燈光，酸澀點頭。

  書房。

  程湘敲了敲門，聽到裡面傳來蒼老、遲緩的聲音：「我還沒結束，你先休息，別催我。」

  估計，父親是把她當成了管家。

  程湘推門而入，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檀木香，她並不習慣。

  「你怎麼進來了？」

  程慎思抬頭，正要發怒，卻見那久違的臉。

  胸口亂竄的暴躁，變成歡喜、欣慰。

  這段時間程湘再赴港城，程慎思知道得遲了些，卻終歸是知道的。從那一秒起，他時時刻刻都在擔心程湘，更是忍不住派人暗中找尋，只是徒勞無功。

  眼下終於見了，心裡的石頭落地。

  「湘湘，你還好嗎？」程慎思隨手合上文件，走到程湘跟前，兩手虛虛按住她的雙肩，上下打量，生怕錯過一點細節。

  程湘輕聲：「爸，我沒事。」

  她任由父親端詳自己，思緒紛飛。

  港城種種，猶如夢境。

  程湘想要掩埋，可仍然害怕父親有什麼心愿。

  她可以狠心讓藺嵐心獨自留在港城，餘生被思念與悔恨糾纏；但她不願意父親有一絲一毫的遺憾。

  「湘湘，好端端你怎麼又去港城了？是談合作？還是盛宇找你？」

  「前兩天我在拍賣行見到薄寒聲了，他沒跟你去吧？你們還好嗎，我看見他身邊，好像陪著一個頂漂亮的女娃？」

  頂漂亮的女娃。

  拍賣行。

  程湘默默記帳。

  那個用輕飄飄一句「我想你了」的男人，看來在榕城過得如魚得水。

  佳人在畔，好不艷羨。

  在父親面前，程湘淡淡帶過，只說：「爸，這次我被盛宇『請』去港城，是因為藺嵐心病危。」

  她牢牢盯住父親瘦了些的臉，果然看到那上面瞬間增多的憂愁。

  是。

  這個男人，興許是用一生，在喜歡藺嵐心。

  而她記憶里的母親柯媛，她細細回想有些神似藺嵐心的柯媛，想必是他為了顯得正常，為了名正言順養育自己找的替身。

  如是，他與柯媛婚姻並不幸福，他沒那麼愛柯媛，卻寵她入股。

  一切詭異的曾經，都變得合理合據。

  迎上女兒清透的眼睛，程慎思竟然覺得無處可躲。

  這樣的眼神，多麼像年輕時的藺嵐心。

  她……是不是全都知曉了？

  程慎思抱有幻想，扯了扯嘴角，「湘湘，她還好嗎？脫險了嗎？」

  程湘只想確定父親的心意。

  明了後，她將港城關於藺嵐心的全部，事無巨細，詳盡地轉述給他聽。

  程慎思越聽，神情越凝重。

  等到清泠的聲音截止，他握緊程湘的手：「湘湘，你……此行，九死一生。」

  盛宇的心狠，他早明白。

  這次她能無恙歸來，也許是上天眷顧，也許是有貴人相助。

  想到手段狠辣、更甚當年的盛宇，他再次被席捲而來的無力感湮滅：他以為，他以為他可以護她多幾年的。

  「爸，如果你想再見藺女士，要抓住機會。」

  程湘目光堅定，蘊含超越輩分的溫柔與包容。

  令程慎思無所遁形。

  幾乎狼狽地鬆開程湘的手，他從桌上抄起一包煙，反覆揉捏破口的煙盒。

  「湘湘，你是不是恨她？」

  程慎思遙望窗外浩瀚星空，腦海里浮現的，卻是幾十年前的種種。

  程湘答：「沒有。她不記得我，不是她的錯。在我心裡，我的父親是您，母親是柯媛。藺女士是我不可以不救的，所以，我給了我小半的肝。現在我回來了，我不想再與那邊有牽扯。只是您，您養育我二十多年，傾盡所有地寵愛我，不就是因為您愛藺女士嗎？現在她身體不好，您亦是。盛宇總歸是發現我了，您不用顧忌我，想見她，就趁早。」

  我的父親是您。

  您養育我二十多年，傾盡所有的寵愛我，不就是因為您愛藺女士嗎？

  耳畔迴蕩程湘的話。

  程慎思的眸光更為縹緲。

  起初，他冒死救下這個孩子，的確因為深愛藺嵐心。

  她失憶，留在盛宇身邊做盛太太，是最安全的。

  而這個孩子，唯有他能幫她留下。

  他不過卑微地暗戀她，能撫養她的骨血，是他求之不得的榮幸。

  為了讓盛宇不懷疑這個孩子。

  他娶了柯媛，花錢要柯媛承認與他婚前生子。

  一切都很順利。

  他對這個女娃的寵愛，是發自內心的。

  甚至有朝一日，程湘長大了，像極了他朝思暮念的藺嵐心，他並不高興，只是怕盛宇生疑。

  「湘湘。」

  程慎思從往事回到現實，聲音沉啞，「我對你，不僅僅是因為嵐心。」

  程湘坦蕩：「我知道，您永遠是我的父親。」

  想到可憐的藺嵐心，程慎思多想為藺嵐心說幾句話。

  可程湘的性子，他深知，說多錯多，不如等她慢慢消化。

  「我不見嵐心。」程慎思表明態度，「她幸福就好。」

  聽聞，程湘也不忍心挑明父親的自欺欺人，盛宇與藺嵐心，也許不會恩愛如初了。

  「那我先睡了，您也早點休息，身體重要。」

  程慎思倒是聽她的勸：「好。」

  事實上，想到盛宇必然耿耿於懷，程慎思早就無心工作。

  程湘轉身。

  程湘挺著腰，步步走遠。

  程湘摸到門把手了。

  「等等！」程慎思目光一凝，驟然開口。

  程湘轉身，如霧的眼眸望向他。

  他說：「湘湘，既然你知道了，那我該把二十三年前，掛在你脖子上的懷表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