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來的是薄寒辭

  盛庭深翻身坐在桌面，交疊的大長腿晃動，手指輕挑地勾起程湘的下巴，「剛才的『庭深哥哥』，再喊一遍。」

  盛庭深終歸是紈絝公子哥。

  心裡裝的是求之不得的靳淺意。

  方才程湘甜兮兮地喊自己，恨不得跟她大戰三百回合。

  不過到底場合不對，他也只嘴上調戲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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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湘冷冷睨他。

  威嚴之下，盛庭深訕訕收回手：「我正要聯繫薄寒聲，被叔叔發現了。他沒警告我，但程湘，我幫不成你了。」

  「沒事。」

  程湘低頭，將注意力放在布料上。

  隨手抽的，現在仔細瞧著，居然挺契合藺嵐心的設計。

  盛庭深有些受挫，雙腿交換，怒刷存在感，「你這樣子，會讓我覺得，你根本沒期待過我。」

  「是。」

  程湘頗為直接。

  上午盛庭深為她涉險，她十分感受。

  可剛才他那動真格的調戲，消磨了她的感激。

  盛庭深：「……」

  他好像知道，叔叔為什麼連警告都沒給了。

  無意窺見程湘鮮少顯露的嬌媚，盛庭深知道自己幫不上忙，也陪著。

  程湘著急做出來，挺自然地使喚盛庭深。

  盛九也甘願打下手。

  偌大的空間內，再次恢復寧靜。

  ****

  夜幕降臨。

  藺嵐心回來了。

  盛宇守在玄關處，見她憔悴許多，心疼地搶過她的包掛在架子上，「嵐心，你的病也不是無藥可救，你就這麼糟蹋自己的身體？」

  藺嵐心擰擰眉心，彎腰換鞋，「盛宇，我做慈善，對你我都好。」

  聽了藺嵐心也是為自己，盛宇緊蹙的眉頭舒展開，「嵐心，我把湘湘接來了。」

  「咣當——」

  手中的高跟鞋滑落，藺嵐心呼吸急促，「你說什麼？」

  盛宇接來了湘湘？

  湘湘對自己都愛答不理的，怎麼會聽盛宇的？

  莫非……

  藺嵐心眼神閃爍，體內湧起陌生又熟悉的害怕，因為盛宇。

  盛宇渾然不覺般，解釋：「湘湘是你的女兒，這又不是什麼大事。你知道，我畢生所願就是有個孩子。只要是你的孩子，就行。湘湘的肝與你的匹配，血緣也是，她能救好你。你放心，我會對她視若己出，給她餘生榮華。」

  滿心想著等程湘卷完肝、獻完血就不動聲色製造一場醫療事故的盛宇，此刻笑如春風地許諾著。

  藺嵐心被心底的害怕淹沒，根本沒有心力思考他是否說謊，只慌亂地說：「湘湘在哪，我要見她。」

  盛宇笑容依舊，「在製衣室。」

  「好。」

  盛宇跟在藺嵐心身後，看著她為程湘著急，眼底的陰鷙一閃而逝。

  「湘湘！」

  藺嵐心推門而入，迫切地喊。

  程湘正在剪裁布料，高高大大的盛庭深，幫忙扯著布料。

  聽到聲音，兩人默契地放下材料，齊齊看向門口。

  盛宇體貼：「小九，你跟我走，讓你嬸嬸跟湘湘多相處些。」

  盛庭深斂起鋒芒，連聲應是。

  直到被盛宇支走，坐在自己車內，那漆黑的眼眸里，才閃過別樣的光。

  盛宇還沒走，藺嵐心執起布料，柔聲：「湘湘，繼續剪。」

  程湘照做。

  盛宇後退，門半開。

  藺嵐心問：「湘湘，這是為我做的？」

  程湘專心握著剪刀，「嗯。」

  門關上。

  盛宇走了。

  藺嵐心露出慌色，「湘湘，你為什麼來？」

  顯然，盛宇的強盜行徑，藺嵐心毫不知情。

  程湘也說不出狠話，「藺女士，我之前為你做過旗袍，尺寸是按原來的。」

  頓了頓，程湘掃了眼因病瘦削得過分的藺嵐心，再落下最後一刀，將形狀齊整的布料鋪在桌上，「你現在瘦了些，等你好了，穿著就合身了。」

  按盛宇所言，程湘是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程湘還喊她藺女士，無疑是刺痛她的。

  可程湘，她的女兒，又說「等你好了，穿著就合身了」，這是希望她好。

  得知程湘的身世，藺嵐心就十分痛苦。

  她想不起怎麼生了程湘，記不起程湘的生父，從前陪在盛宇身邊若有若無的懷疑，也終於得到了印證：她失去過記憶，而且那段記憶，與盛宇無關。

  可她畢竟真情實意做了盛宇的妻子這麼多年，無法質問，無法狠心。

  因此，照常體檢的她發現身體不好，也掩蓋過去。

  直到變成肝癌。

  她也推脫不想治，其實是想死，想解脫。

  可現在，向來不願意給她溫柔的程湘，暗裡表達，不希望她死。

  希望她活著。

  藺嵐心眼眶微濕，看程湘抓起布料，自然看到程湘選了她最滿意的一張設計圖。

  這難道就是，血脈相連？

  微薄的求生意志，被激起。

  藺嵐心哽咽，「好。」

  程湘動作一僵，隨即照常。

  胸口酸脹，感動、歉疚齊齊襲來，藺嵐心揪住心口的布料，柔軟而堅定地說：「湘湘，等我好了，我就穿著你做的旗袍，來見你。」

  畢竟是癌症。

  再有錢，也不能買斷手術本身的風險。

  程湘有些動容，「好。」

  兩人之間總是若有若無的疏離，消弭了。

  但也做不到尋常母女般。

  藺嵐心不敢奢求太多，隻字不提血緣，坦然接受那一如既往的「藺女士」。

  看著程湘專心凝神的模樣，藺嵐心腦海，掠過幾幀模糊的畫面。

  她遊走在想起往事的邊緣。

  但凡她稍稍使勁，那些碎片便化成煙塵。

  「湘湘，你怎麼來的榕城？」

  當藺嵐心再問，程湘將剪刀壓在花色的布料上，更猶豫了。

  薄寒聲還沒來。

  告訴藺嵐心真相又如何，這個可憐的女人，什麼時候是盛宇的對手？

  瑜伽室的見聞，足夠程湘明白。

  盛宇所願，不過是藺嵐心恢復求生欲，答應做手術。

  先滿足他吧。

  「盛先生聯繫我。」星眸坦蕩蕩，紅唇卻傾吐著謊言，「我擔心，便來了。」

  藺嵐心深深看她。

  似困惑似瞭然。

  最終放棄，「好，我明天一早就住院。」

  程湘點頭。

  幾分鐘後，阿洲敲門，「夫人，程小姐，該用晚餐了。」

  「好。」

  程湘與藺嵐心異口同聲。

  程湘先出去，跟著阿洲走向餐廳。

  光影變幻。

  她似乎看見了熟悉的身影。

  薄寒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