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她比我重要，對嗎

  「程小姐，少爺來不了了。」

  乍聽到這句，程湘無端滋生陌生縹緲的憂傷。

  好像，薄寒聲再也不會出現似的。

  她壓下這莫名的情緒，聲線平穩，「出什麼事了？」

  霍恆答：「林小姐直播自殺，少爺在陪林小姐。」

  林小姐？

  林子衿？

  眼眸微起波瀾，程湘翕動紅唇，「你是說，林子衿為薄寒聲直播自殺，未遂，現在，薄寒聲在醫院陪林子衿？」

  

  霍恆點頭。

  「我知道了。」

  哪怕真實情緒猶如在過山車，她表現得依然平靜如水。

  霍恆這才微微詫異，卻掩飾在自帶漠然的冷白皮下。

  程湘重新推開臥室門，橙黃的燈光，暖融融地傾灑，程慎思伏在書桌上，毛筆橫在宣紙上，墨點四散。

  程湘心跳驟停一秒，快速跑近，顫抖著探了探程慎思的鼻息，確認他只是睡著後才長吁一口氣。

  「霍恆，你來幫我。」

  霍恆個子高，腿長手長，輕鬆把程慎思抱回床上。

  程湘熱了毛巾，簡單地擦了擦程慎思的臉，似眷戀似哀愁地凝望幾秒，最終起身。

  離開前，程湘拜託霍恆照顧好程慎思。

  霍恆並不允諾，只按來時那般，把她送回了榕城市中心，林子衿所在的市三醫院。

  停車庫時，閆浩接替霍恆，領程湘去住院部找薄寒聲。

  林子衿直播自殺鬧得榕城盡知，在程湘出現前，閆浩處理過一波媒體記者，為程湘帶路時，他依然十分警惕，先鑽到車裡給程湘打預防針。

  「少奶奶，這件事可大可小，你千萬要冷靜。」

  程湘眉眼微抬，眸色倦怠，「嗯。」

  咫尺間，這個曾經倨傲飛揚、也為小芝拼過命的程大小姐，周身氣壓前所未有的低。

  閆浩想說什麼，卻又覺得無從說起。

  畢竟，這事最終走向，全看少爺的態度。

  當年林子衿和薄寒聲那段婚禮，閆浩也是知情的。

  比起後兩任，閆浩自然感受得到薄寒聲對林子衿的感情。

  此前，林弋弋回來，就是個了不得的訊號。

  如果這次不是程湘。

  還是薄寒聲賭氣娶的，那閆浩覺得，這次回歸的林子衿，不再佯裝雲淡風輕、不惜直播自殺來挽回薄寒聲，必定會贏回薄寒聲的心。

  可這次。

  是程湘啊。

  閆浩明目張胆地打量程湘窺不見真心的面龐，暗自認定：如果是少奶奶，少爺心裡的天平，真不確定會偏轉那邊。

  其實閆浩還準備了千萬句叮囑，可話到嘴邊，忽然覺得沒有說的必要了。

  於是，他下車，彎腰替程湘扶住車門：「少奶奶，跟我走吧。」

  「好。」

  一路上，兩人都沉默。

  程湘不問，閆浩自然也不多說。

  臨到目的地，閆浩停下腳步，指向1102的病房門，「少奶奶，就是這間。」

  程湘忽然問：「林弋弋呢？」

  閆浩眼底閃過一絲詫異，緊接著回答：「小少爺在別苑，夫人在照顧。」

  程湘點頭，漫不經心的模樣仿佛不曾在意過。

  欲言又止的閆浩，最終是識趣地推開，而程湘往前一步，並沒有直接推門進去，而是透著門上小小的窗，觀望病房內的情形。

  卻只能看到森白的牆。

  隔音效果也好，她聽不到裡面傳來一點聲音。

  從得知林子衿直播自殺、薄寒聲心軟在陪起，大概半個多小時，她都在努力平復那種熟悉又陌生的酸澀之意。

  這種，會讓她覺得，她栽在薄寒聲這個男人身上的感覺。

  她喜歡。

  也不喜歡。

  仿佛，在她年少時，曾對陸明鏡有過這種似是而非，剪不斷、理還亂的情愫。

  又好像沒有過。

  陸明鏡的背叛，儼然抹殺他在她記憶里的一切。

  薄寒聲呢？

  程湘緊抿唇瓣，轉動扶手，推開門，款款走進。

  她預想過無數可能看見的場景，比如兩人舊情復燃，抱在一起；比如林子衿傷得嚴重，薄寒聲寸步不離地守著……

  真正看到的，是林子衿坐在病床上，右手扎針輸液，眸光溫柔地看著半米開外、低頭為她削蘋果的薄寒聲。

  男人姿態從容，卻掩不住手法的笨拙。

  程湘看出了其中的在意。

  林子衿沒有她想像中嚴重，但薄寒聲比想像中更關心林子衿。

  「薄寒聲。」

  程湘頗為認真的、連名帶姓的喊他。

  削蘋果的動作微微一頓，隨之，薄寒聲繼續，直到蘋果只剩乾乾淨淨的果肉，遞給林子衿，嗓音輕柔，「吃吧。」

  病中的林子衿洗盡鉛華、露出原本的精緻臉蛋，長發垂落，柔弱中平添微茫的性感。

  面對程湘的不請自來，林子衿並無過多的情緒。

  比起薄寒聲，程湘簡直無足輕重。

  直播自殺，應該是薄寒聲所能承受的底線了，她告誡自己不能再表現更多的爭風吃醋。

  她接過蘋果，目光繾綣地落在薄寒聲的面具上，咬了小口，細細咀嚼。

  兩人旁若無人的互動，活生生在程湘心上剜口子。

  程湘不爽。

  難受。

  也是這一秒，她詫異地發現，她對薄寒聲的感情，遠比對陸明鏡深。

  為什麼？

  困惑中的程湘，眼眸濛霧，楚楚可人，尤不自知。

  林子衿吞咽下果肉，仍然看不見程湘般，微抬胳膊，素白的手指落在沁涼的面具上，音色柔柔，「寒聲，你還記得當年的火災嗎？你為了救我，這張臉徹底毀了。曾經，你那麼英俊、迷人，卻因那場大火毀容……寒聲，我一直都是愛你的，但是那天那秒，我決定許你一生、永不分離。」

  程湘聽著，句句如針，密密匝匝扎著耳蝸。

  原來，薄寒聲的殘疾、醜陋，全都是為了林子衿。

  她喜歡上的這個殘缺的薄寒聲，是林子衿鏤刻的印章。

  本能的，程湘望向薄寒聲的背影——她還在期待，薄寒聲會做出往事如煙的反應，就像他數次許諾她那般。

  然而，她聽到薄寒聲啞著聲問：「那你當年為什麼要離開我？」

  憑薄寒聲的警覺，哪怕背對自己，怎麼會察覺不到？

  程湘再忍不住，搶在林子衿回答之前，冷冷清清地問：「薄寒聲，她比我重要，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