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往後餘生
2024-08-11 00:54:36
作者: 鹹蛋撻
宿舍外,壓低帽子的男人,看見程湘昏迷,冷冷勾唇,走到門前的乾柴堆前,拿出老舊的火柴盒。
「呲——」
火柴上燃起一簇小小的火苗。
男人立刻扔到柴堆里。
片刻,便有噼里啪啦的燒柴聲。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ʙᴀɴxɪᴀʙᴀ.ᴄᴏᴍ
火勢愈演愈烈,男人退到門口,眼見火舌舔過牆垣,才放心離開。
他剛才往裡面噴的煙霧,可以讓程湘昏睡半個小時。
即便濃煙嗆醒,這樣的老舊宿舍,她也掏不出來。
程湘做了個夢。
夢見靳淺意的宿舍起了火,薄寒辭衝進來救她,把她推醒。
但她很困,渾身無力。
薄寒辭只能打橫抱起她。
可火已經很大了,稍不留神,火舌就能吞噬他們。
薄寒辭扯過桌布倒了剩下半杯的冷水,裹住她的臉,她覺得悶,「嗚咽」著想睜開,卻被男人呵斥「別鬧」。
她應是聽出了父親的威嚴,仿佛回到瞎胡鬧被訓斥的幼年。
因此,她乖乖悶在潮濕的桌布里,安靜地靠在他胸膛,聽他紊亂的心跳聲、急促的呼吸聲。
以及大火摧折一切的聲音。
程湘醒來時,盯著陌生的、泛黃的天花板,意識一瞬間空濛,覺得這個夢太漫長、太不真實。
無緣無故的,淺意的宿舍怎麼會起火?
最最最不可能的,就是薄寒辭會拼命救她。
眨了眨眼,程湘撐著手肘坐起,四周是斑駁泛黃的牆,除了支架上的藥袋,完全看不出這是病房。
如果夢裡驚心動魄的經歷是一場夢,那她怎麼會在病房?她不是要去找藺嵐心談「思甜」授權的事嗎?
「湘湘,你醒了?」
靳淺意提著熱水壺進病房,見程湘醒來,放下熱水瓶走到病床旁,習慣性的,手背貼上程湘的額頭。
不燙了。
靳淺意稍稍鬆口氣,柔聲問:「湘湘,你還好嗎?」
記憶還有些混亂,程湘相信靳淺意,因此問:「淺意,我怎麼了?」
「宿舍起火了,你雖然沒燒到哪裡,但還是昏迷了一天一夜,可能被煙嗆到了。」靳淺意解釋道。
睡夢中凌亂的場景再次襲來,程湘啞著聲,「是不是,薄寒辭救的我?」
說到這,淡雅如靳淺意,也因後怕而有些激動,「湘湘,真的多虧薄先生。出事時我在上課,要不是薄先生正好路過救了你。你……我……」
靳淺意不敢想,如果程湘死於這場大火,會怎麼樣,所以說不出口。
當然程湘都懂,她伸手抓住靳淺意柔軟的手,輕輕摩挲,「淺意,這不是你的錯。天災不怨你我,人禍,只能怨我。」
薄寒辭就算跟她談崩後告訴靳西城,靳西城的人也不會立馬來一把火燒了靳淺意的宿舍。
何況,她覺得靳家要找靳淺意,並非要殺人滅口,或許要她聯姻,或許其他不能言說秘密。
靳淺意嘆氣,「我報警了,只是目前毫無線索,你有嗎?」
程湘搖頭:「我隱瞞行蹤來的羲城,目前知道我在羲城的,我都相信不會放火燒我。」
唯一可疑的,是薄寒辭。
但如果是薄寒辭,他放火又貌似救自己,那不是精分?
「對了,湘湘。」靳淺意溫柔地理了理她的頭髮,「薄先生為救你,被燒斷的房梁砸中,傷了右腿,有些嚴重。你要不去跟他道謝?我聽校長說,他未婚妻不放心這裡的醫療技術,晚上會來接他回榕城。」
沈星月會來?
程湘抬起手腕,瞅了眼手錶:14點05分。
靳淺意察覺到程湘眸光閃動,總覺得程湘和薄寒辭的關係有些微妙,怕程湘因自己在而不好意思去做真心想做的事。
由是,靳淺意說:「湘湘,我幫你喊醫生,要是你沒大礙了,我還得去學校上課。」
「對了。」靳淺意按鈴後又說,「我的宿舍不能住了,林老師和蔣老師擠了擠,我們暫時住林老師那。」
程湘還在想沈星月要來,訥訥應:「嗯。」
程湘被薄寒辭保護得很好,醫生檢查過後,說可以辦出院手續了。
送走醫生後,程湘說:「淺意,你先去學校吧,我自己可以。」
靳淺意摸摸她頭髮,「好。」
隨後補充,「照顧好自己。」
等聽不到靳淺意的腳步聲,程湘恍然記起,她忘記問薄寒辭的病房號了。
直到程湘走出灰撲撲的病房,發現醫院的格局,才覺得自己的擔憂多餘。這醫院,精準地說是診所,就兩個病房。連她都能躺一間,另一間肯定是薄寒辭的。
「叩叩叩」。
她敲門,意外忐忑。
「進來。」
薄寒辭的聲音聽起來幾分低沉,興許是受傷影響了心情。
程湘深呼吸後,走進病房,率先映入眼帘的是薄寒辭裹得臃腫的右腿。
如果,她夢裡的震盪,是他被摔了跪倒在地。
那他後來,是忍著傷把她抱出火場的?
所以,他現在傷得這麼重,全都是因為救她?
男人的眉眼一如初見,依然是邪肆張狂的模樣,她覺得他有些不一樣了。
抑或是,她的心境變了。
程湘難得誠懇道:「薄寒辭,謝謝你救我。」
薄寒辭勾唇,笑容瀲灩勝春,「嫂子,我是怕大哥傷心。他好不容易娶一任喜歡的。」
平常不見薄寒辭提薄寒聲,現在倒是提得勤。
一般人傷了腿,不得難過?
何況薄寒辭這樣的人,要是以後腿上留疤、或者行動不便,影響可不小。
可眼前因傷勢被迫坐在病床上的男人,眉宇間尋不到半絲異常。
她有些惱。
再想到坐在輪椅上的薄寒聲,濃濃的負罪感提醒她,她已經用最大的誠心感謝過,可以離開了。
事實上她也已轉身走到門口。
在觸上生鏽的門把手時,程湘遲疑片刻,忽然鬆開,直接反鎖房門。
聽到那脆響的落鎖聲,薄寒辭眉頭一挑,好整以暇看著她。
後來,那個驚艷著榕城的程大小姐,轉身,臉頰微紅宛若雲霞,兩瓣瑩潤的嘴唇張張合合,「薄寒辭,等下發生的事情,你可以當做是一場夢嗎?」
這是薄寒辭往後餘生,都很難忘記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