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氣若遊絲

  薄寒辭抬眼看她，佳人嘴角噙笑，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程湘目光坦蕩，眼神傳遞著：只准你不按常理出牌？

  若是旁的合作方，她都會揣摩脾氣，謹慎對待，可這薄寒辭，總能撩起她心裡的火，讓她更遵循本能。

  

  薄寒辭忽而勾唇，眸光認真：「嫂子，我可以看，但你得喝我泡的咖啡。」

  程湘覷了眼黑漆漆的咖啡。

  照說，他不至於下毒。

  頂多難喝。

  也不是酒。

  程湘端起咖啡，豪邁地一飲而盡。

  薄寒辭滿意，垂眸，走馬觀花看完方案。

  「同意。」

  出乎意料的爽快。

  跟沒看一樣。

  但程湘相信程氏員工的專業素養，薄寒辭同意後，她遞上鋼筆，「簽字。」

  薄寒辭取過鋼筆，指了指桌上的裝備，「嫂子，你會嗎？」

  「不會。」

  薄寒辭說：「那等你會了我再簽字。」

  程湘無語凝噎，「……我會。」

  這廝又道：「嫂子，那你露一手？」

  程湘就知道他會這樣，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我生病了。」

  「這你就不願意，那等你跟我一起登山，難不成要我背你？」

  她瞠目結舌，「我什麼時候要跟你一起登山？」

  薄寒辭笑容無害，「為了維繫我們的合作。」

  程湘強忍揍他的衝動，「我看你，似乎是這個項目推進成什麼樣，你都無所謂。」

  「你覺得我沒看這方案？」薄寒辭挑眉，笑意漫開。

  程湘翕動薄唇，反詰之詞咽進肚子裡。

  薄寒辭喜歡她這樣憋氣的生動模樣，滿意之餘翻開文件夾，用手划過幾個關鍵點，將意見全都說給她聽，「初稿是這樣，已經不錯。大方向已經定了，場地可以選了，具體落實、還有細節問題都是有待商榷的。嫂子，我選你，還真是看中了程氏的口碑。」

  見程湘唇瓣微張，不掩驚訝，男人話鋒一轉：「但我想你陪我攀岩，也是真的。」

  薄寒辭聽起來也不是個飯桶。

  比起應鶴年、齊陸這些陪酒之流，薄寒辭要她展示攀岩，已經算是清流了。

  程湘努力把他當成尋常的合作方，而後攢著氣，慢吞吞地說：「行。」

  說完，她扯過最上面的頭盔，粗手粗腳戴上。

  薄寒辭再次達成目的，捧起咖啡，細細呷了口，醇香留於齒間，回味無窮。

  最後換攀岩鞋時，程湘發現尺寸正合適，小臉浮上薄紅：薄寒辭早就算計好的！

  心裡的小火苗再次竄起，稍不控制，便成燎原大火。

  最終，她咬緊牙關，走到攀岩牆面前。

  她會一點，早就生疏了。

  這輩子她最擅長的，就是做旗袍，其他都是略懂一二。

  她應下的，總不能再回頭去求薄寒辭。

  薄家也是奇奇怪怪，她不想摻和太多，當務之急是讓這個項目塵埃落定。

  等到第七次滑下攀岩牆，程湘才記起，父親教她時，她還在青春期。

  隔了很多年。

  她都沒再碰過。

  多次失敗讓她生了惱意，想到薄寒辭在看好戲，她更不能認輸。第八次，她攥緊繩索，準備再戰。

  「啪——」

  手腕忽然被寬厚的掌心包裹。

  她掙不開，氣惱地回頭：「你幹什麼？」

  薄寒辭靠得近，低頭便能看見她染上雲霞的臉龐，薄唇翕動間更是擦過她的額頭，「嫂子，今天不試了。」

  「憑什麼你說試就試，你說不試就不試？」程湘攢了火氣，此刻毫不保留地發泄。

  情生意動的女人，卻讓他心之所動。

  鬼使神差，他低頭，柔軟的薄唇印上她溫熱的額頭，輕輕的。

  皮膚相觸的瞬間，程湘腦海里湧起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我額頭出汗了，這人怎麼吻得下去？

  蜻蜓點水的吻過後。

  薄寒辭輕聲：「嫂子，別生氣了。」

  遲來的理智歸為，程湘甩開繩索，扯下手套，一巴掌招呼過去，「你還知道我是你嫂子！合作歸合作，以後不要對我動手動腳！」

  程湘不愛伺候了，邊走邊扯裝備，經過小圓桌時收起方案。

  薄寒辭追過來，修長的手指按住文件夾，「嫂子，這個我同意了。」

  「你想要？」

  見他點頭，她「不小心」撞翻他的咖啡，眼見褐色的液體漫開在A4紙上，程湘鬆開手，稀鬆平常地說：「諾，給你了。」

  薄寒辭沒有躲，指腹染上些許咖啡，望向她的眸光深邃且認真。

  程湘背上包，「你的意見我都記下了，明早我讓丁一給你送份修改的意見。既然你也想看到成效，那該你負責的你也可以著手了。」

  話音未落，她便扭頭離開。

  薄寒辭目送她漸行漸遠，嘴角掛著的笑容未散。

  *****

  程霜從探監結束，整個人精氣神都沒了，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

  程慎思沒病倒時，齊秋霞是打牌購物美容的富太太，哪裡受得了牢獄之苦？幾進幾出，她的精神更是備受摧殘。見到程霜時，她哭著求程霜救自己。

  可程霜這次哪裡有辦法？

  她問過律師，最樂觀都是二十年，毫無轉圜的餘地。

  而陸明鏡對程湘的所謂承諾，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途徑江邊時，程霜想過跳下去。

  可她沒有勇氣。

  更是滿心不甘。

  折磨她的人且活得好好的，她怎麼可以先死？

  程霜稍稍整理儀容，打車回了別墅。

  陸明鏡在。

  不過他沒等她，自己在餐廳吃飯。

  往常這種小事她會計較許久，這次她意識到他可能一直只愛程湘時，覺得這些都是他不愛自己的表現罷了。

  她行屍走肉般走到餐廳，坐在陸明鏡的對面：「你把我手裡閆林芝的照片，刪了？」

  陸明鏡敷衍地「嗯」了聲，舀了勺雞湯，細細品著。

  「為什麼？」

  程霜氣若遊絲地問。

  這下陸明鏡才聽出她的不對勁，抬頭看見她憔悴的臉，「你怎麼了？你懷孕了別心事重重的，對孩子不好。」

  「孩子？你還知道關心孩子？」程霜眼角含著碎淚，「你把閆林芝從我手機里刪掉的時候，有想過我和孩子嗎？我媽判刑了，二十年！整整二十年！你就這樣把我唯一的機會給刪了？」

  陸明鏡不悅：「你發什麼瘋？我跟你說過了，這次你媽判刑，誰都改不了。就算有閆林芝的照片，也無濟於事。我警告你，你以後別打閆林芝主意。」

  「怎麼，為了你的湘湘？」程霜陰惻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