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薄寒辭
2024-08-11 00:51:40
作者: 鹹蛋撻
客廳寂靜無聲。
程湘甚至能聽到筆尖劃到紙張的聲音,亂了她的心跳聲。
兩份協議,人手一份。
錯綜複雜的情絲散去,程湘起身,拿起合同去臥室找薄寒聲,偌大整齊的房間裡,並沒有薄寒聲的身影。
書房、閣樓、陽台、衣帽間……
程湘逐一找尋,卻不見她的丈夫。
別苑極大,里外上下跑了圈,程湘額頭冒出細密的薄汗。
她抽出紙巾擦拭,總算相信他不在。
莫名的失落感縈繞。
但是一閃而逝。
***
翌日傍晚。
程湘忙完公事,去探望負傷的閆浩,冷森森的霍恆不在,閆浩單手托著果盤,一口一塊蘋果,津津有味地吃著。
餘光瞥見程大小姐不可忽視的倩影,閆浩才將視線從電視屏幕上挪開,「少奶奶,你來了?」
程湘跟他寒暄了幾句。
十分鐘後,丁一敲了敲病房門:「老大,再不走,就趕不上慈善晚宴了。」
丁一不喜歡被束縛,但為了程湘,他完美地代理李輕輕做她更貼身的秘書。
閆浩見素來雷厲風行的程大小姐並不著急走,也終於不拿喬,幽幽地挑明:「少奶奶,其實你想問少爺去哪裡了,對嗎?」
程湘反駁:「……我沒有。」
那臉還是無可挑剔、風姿無雙,可神色顯然不如平時自然。
閆浩看穿卻不說穿。
雖然不知道閃婚、契合的兩人忽然怎麼了,但閆浩十分清醒:但凡兩人有齟齬,他必定是第一炮灰。
因此閆浩倒豆子一天吐出薄五爺讓他保密的事情:「少爺的腿……還沒判死刑,所以他需要定時去莘莊療養。這段時間少爺基本閉門不出,療程一周到兩周不等。少爺不跟人說,是不想更多的人對他有期待。」
只是不判死刑。
又不是能治好。
薄五爺該是多麼驕傲的人,卻也得為了一雙腿,去相信一個渺遠的結果,並且屢屢承受痛苦。
程湘能理解薄寒聲的心情。
她釋然:「你也好好療養,讓霍恆千萬別放過程霜,我先走了。」
閆浩畢恭畢敬的,「是,少奶奶。」
慈善晚宴現場。
程湘懶得臨時找個男伴,稍稍拾掇丁一、給他套上一身深藍西裝,便讓他充當。
她不喜歡慈善晚宴,感覺這是所謂紳士名流為了攀比而攢的局。但李輕輕說,她現在形象跌破負值,要多參與這樣的場合,挽回一下。
原本她硬插入丁一分權,就擔心李輕輕會不太舒服,因此這些小事,她全依照李輕輕的意思。
哪怕她意興闌珊地穿了件撞色、撞款概率極高的小白裙,依然被很多男士邀請。
男人都是這樣。
或許,在所謂的不雅視頻流出時,他們會叱罵程湘放蕩。
但他們真正見到姿容絕佳的程湘,絕不會錯過與她共舞的機會。
丁一內心暗爽,卻假模假式的,「老大,你不去跳舞、露面,這不是白來公關了?」
程湘隨手抓了顆草莓塞到丁一嘴裡:「閉嘴。」
丁一強忍蕩漾的春心,面無表情地咀嚼著。
拍賣環節開始。
丁一按照計劃好的,花五十萬買下了藺嵐心女士捐贈的玉簪。
塵埃落定後,程湘湊近丁一,悄聲問:「丁一,是不是只有你知道這玉簪是藺嵐心捐贈的?」
否則,按照藺女士的身價,這玉簪應該是爭相競價的熱品。
而不是,寥寥幾人報價,丁一直接從十萬喊到五十,還被人用看冤大頭的目光洗禮。
丁一抿嘴,略顯得意:「那當然!我沒點本事,敢跟老大討要職位?」
程湘悄聲懟,「就你厲害。」
幾輪下來,終於到最後一幅佚名的塗鴉作品。
起拍價是一萬。
神通廣大的丁一說,那是賀清循畫的。
程湘看著屏幕上放大版的畫作,盤根錯節、毫無規則的線條,她確實找不到什麼規則。但她屏息凝神,反覆暗示自己要愛上這團亂麻。
在主持人的詢問下,她舉牌喊了兩萬。
這一次,不是因為她的風儀,她成為了慈善晚宴的焦點。
當然包括忙著與人高談闊論的賀清循。
他送這隨手之作,只是想湊個數,當然有一分想要尋找知己的淺意。當他聽到聲音輕靈猶如百靈的叫價時,內心的期待攀升,可他定睛看到程湘妖嬈到惑眾的臉蛋時,臉色黑沉,那抹期許也消失殆盡。
「三萬。」
當大部分人在暗自嘲笑程湘會為這樣一幅滑稽的畫作競價時,安靜的現場忽然響起另一道沉穩的叫價。
低沉性感的聲音,根本藏不住主人的高貴與優雅。
而這把嗓子的主人,五官深邃,仿佛是遺世雕刻家的巔峰之作,是恰到好處的好看。
英俊如斯,竟然扭轉了旁人對這副畫作的態度。
名媛A:「五萬!」
名媛B:「十萬!」
名媛C顫抖著叫價:「……五十萬!」
程湘目睹這亂象,頭疼地敲了敲太陽穴:這架勢,恐怕要超預算。
而罪魁禍首。
她望向聲源,看不到那個男人的容貌,恰逢沈星月回眸,兩人視線遙遙相處,默契地錯開。
沈星月的男伴?
她嘴裡黏糊糊喊著的「辭哥哥」?
賀清循也在現場。
莫非沈星月段數如此高,可以讓兩個男人默認這種一女兩男的模式?
神思就這樣飄遠。
直到丁一小聲地提醒她:「老大,一百萬了,沒人抬價了,我們還要嗎?」
同樣是未必成功的示好,花五十萬買藺嵐心女士的玉簪,丁一覺得正好。
眼下,賀清循的畫……未必值得。
但程湘是果斷的,她舉牌,掐軟了聲線卻擲地有聲:「一百五十萬。」
考慮到價值,程湘一下子拔高到一百五十萬,便不想剛才兩萬似的,爭相加價,男色誘惑掀起的小高潮,隨之落幕。
就在程湘以為塵埃落定時,那道男聲再次陰魂不散地響起:「兩百萬。」
程湘氣得不行,礙於場面,右手伸到桌子下,狠狠擰了把丁一的腿肉。
丁一疼得呲牙咧嘴,卻不敢發聲。
與此同時,另一桌上,沈星月終於忍不住:「辭哥哥,你怎麼跟她槓上了?」
賀清循是沈星月表哥,她當然知道這幅畫作是賀清循一時興起所作。她知道的事情,絕對會讓薄寒辭知情。
薄寒辭是她的未婚夫,這就足夠。他根本不需要討好賀清循,她絞盡腦汁都想不到他會抬價的理由。
除了那個女人。
程湘。
同為榕城被追捧的名媛千金,她當然知道,總有人把程湘和她相提並論,甚至她知道,更多的人覺得程湘更勝一籌。
她不在意的。
但如果她的辭哥哥對那個女人多了一分注意,她就會在意!
非常在意、十分在意!
薄寒辭輕啟薄唇,「星月,她想討好清循,我不想讓她如願。」
這聽起來,似乎是針對?
沈星月這才放鬆警惕,轉念想想:我和辭哥哥青梅竹馬,我自詡品行容貌也不輸程湘,辭哥哥怎麼會輕易移情?
神經放鬆後,沈星月聽到程湘自取其辱地報價二百五十萬,她冷笑。
薄家財力雄厚,岌岌可危的程氏,如何比得起?
但沈星月噙著溫柔的笑,乖順地陪在薄寒辭身邊。
「三百萬。」
薄寒辭面色巋然。
這廂,丁一感覺大腿發燙髮麻,已經疼得不屬於自己了。
可不,程湘越生氣,手勁越大。
他疼得直飆眼淚,還記得控制音量,「老大,這破塗鴉,我們大不了不要了。我們還有很多機會,好歹那人在,也知道你想要這畫。」
父親對她向來大方,她有小金庫,拼一拼也許能得到這塗鴉。
但她現在並非是可以隨性花錢的處境了。
程氏但凡出現什麼危機,她還得存著錢支付父親的醫藥費。
稍稍冷靜下來,她便覺得跟這個莫名其妙的男人競價沒意思,任由丁一按住雙腕,不再舉牌。
好戲終止。
主持人覺得只會三萬成交的不起眼作品,卻以三百萬的高價賣給薄寒辭。
沈星月的未婚夫。
晚宴結束,程湘意難平,坐在原位,想在人群散去後,看清「仇人」的臉。
遠遠的,程湘看見沈星月站起來,看到那個男人巍峨如玉松的側影。
忽然之間,內心掠過十分熟悉的波瀾。
程湘輕柔卻堅定地說,「丁一,你幫我調查那個男人,最好查個底朝天。」
丁一凝神望去,嗯,是個帥哥。
他找死般調侃,「老大,你不是剛領證,喜歡了?」
果然,程湘繃起小臉,「滾。」
正好丁一要去取玉簪,便豁然起身,「老大,你等我。」
程湘擺擺手。
不過是和丁一拌嘴幾秒,程湘再望向方才的方向,已不見沈星月一行人的身影。
賀清循的塗鴉,三個人又熟悉,他們不會離場了吧?
這麼一想,程湘便有些著急,顧不上等丁一,抓起手包就往出口處跑。
「啪嗒——」
她跨上台階時,高跟鞋鞋跟不堪重負,斷了。
尷尬之餘,她聽到低淳熟悉的聲音,「你在找我嗎?」
程湘猛然回頭,清澈的眸子盪開漣漪,「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