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竟然是你

  絲竹聲落，鑼鼓歇。

  宮宴散去，眾人歸府，餘下一地狼藉叫小宮人們默默的收拾著，無聲的勞作，對此早已習以為常。

  

  舒嬪與身邊的大宮女共同攙扶著有些微醺的皇上回到了玄鳳宮，安頓好皇上後，舒嬪面露倦色的捶了捶肩。

  她身邊的大宮女知她累了一天，也該乏了，一邊幫舒嬪揉按著肩膀，一邊吩咐宮人準備舒嬪沐浴的藥湯。

  舒嬪早些日子中了情毒，需要內服藥物及日日浸在藥湯中，方能褪去一身餘毒。

  舒嬪浸了好幾日，體內的毒素褪的差不多，今晚便是浸的最後一次。

  宮人們在準備藥湯的同時，舒嬪接過大宮女熬製的醒酒湯遞給了皇上。

  皇上只是微醺，並無大醉，飲下醒酒湯後便清醒了過來，見舒嬪去泡藥湯了，便倚在寢宮裡的軟榻上看著上回未看完的書。

  今個兒是月初，按理說，皇上合該去陪皇后的。

  可是，如今皇后被廢，新後又未定，加上今個兒是舒嬪的壽辰，他便在玄鳳宮歇下了。

  皇上的眼睛盯著書，思緒早已飛遠，飄到他第一次參加沈舒靈的壽宴上去了。

  那時候，他還只是個皇子，沈舒靈也只是沈府一個古靈精怪的小姐。

  沈丞相對這個妹妹很是寵愛，為了她的壽宴大費周章，網羅了許多新鮮玩意哄自家妹子開心。

  再新鮮的玩意也比不過沈舒靈一個鮮活開朗的笑容來的吸引人。

  她並不同別家的大家閨秀一般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反而仗著沈丞相的寵愛，時常與他們勾肩搭背鬧著要去花樓找美人兒。

  去自然是去不成的，沈老爺子對子女的管教還是很嚴格的。

  後來，為了博她歡心，他悄悄的帶著她去了一次。

  看著她女扮男裝的狡黠機靈樣，看著她在花娘的哄騙下飲了烈酒而嗆的滿臉通紅、美眸含淚的模樣，他的心便撲通撲通的狂跳著，心動不已。

  她那次的生辰，信心滿滿的親自下廚，說是要弄一款他們都沒吃過的糕點，好叫他們大開眼界。

  結果失敗了不說，還把自己搗鼓成了灰頭土臉的小花貓，叫人忍俊不禁。

  想到這裡，皇上的薄唇微微翹起一抹弧度來，滿懷思念。

  那個時候，真好啊！

  她還活的好好的，鮮衣怒馬，朝力活潑，毫無心計。

  於他們那活在皇宮裡的人而言，便如黑暗中的一道曙光，渴望著她的照明。

  他是，顧鴻榮也是。

  可是，得到她青睞的那個人，並不是他。

  而是打小什麼都要與他爭的顧鴻榮。

  可恨的是，顧鴻榮卻沒有保護好她。

  為了這個位置，他們都把她給弄丟了。

  最後，他贏了這個位置，多年以後，得到的卻是她的死訊……

  她被溫府的那些人給活剝生吞了，連她的女兒也沒能保住。

  每每想到這裡，皇上那威嚴的目光中便迸出一抹濃濃的嗜血殺意來，溫府的那些人都該死！

  哪怕溫章氏及其女都已然伏法，仍無法化去他心間的恨意。

  因為她們，他的靈兒再也回不來了。

  可恨！

  這時，屏風的另一端傳來舒嬪撥動藥湯的水聲，把皇上的思緒拉了回來，他目含複雜的看了過去……

  在那兒，有一個與靈兒生得一樣的女子就在那裡，成了他的妃子。

  儘管他知道舒嬪不是沈舒靈，留她在身邊，不過是為了彌補心裡的缺憾，假裝沈舒靈還在他的身邊。

  但……

  說到底，舒嬪終究不是她。

  不是他的靈兒。

  屏風另一端

  舒嬪浸在藥湯里泡得肌膚發紅，熱騰騰的水霧撲在她的臉上形成水滴劃落了下來，她掬起一把水洗了洗臉，又接過大宮女遞過來的藥碗，微微皺著眉頭，忍著那股子熏鼻的藥味，一口氣把碗中的藥一口飲盡。

  她一邊把碗遞還給大宮女，一邊用乾淨的帛布拭了拭臉，吩咐道：「起來吧！不泡了。」

  一身皮都被泡的紅通通的，起了褶子，她今個兒還要侍寢呢！

  大宮女應了一聲，打開早便備好的浴袍披在從浴桶中出來的舒嬪。

  舒嬪拒絕了大宮女要為她著衣的動作，使了一個眼神便讓大宮女意會的遣下滿宮殿的宮人，餘下她與皇上獨處。

  殿內燃著一盆炭火，烤的暖烘烘的，舒嬪哪怕是未著衣物也不覺得冷。

  她就這樣裹著浴袍，露著香肩走出了屏風之外，眸中帶著瀲灩動情的水光，仿佛一枚小勾子，要把人勾在她的身旁，不能自己，不能離去。

  她的出現吸引了皇上的目光，見皇上的眼中燃著動情的火苗，她小臉一紅，仍是羞噠噠的走了過去。

  為了得到皇上的寵幸，自是不能叫皇上厭倦了她。

  她的熱情大膽，也是皇上願意寵著她的緣故。

  只是，距離皇上還有三四步遠的時候，她忽然覺得臉上癢的厲害，來不及細想，手自然而然的抓上了發癢的地方，卻摸到了一層脫落的人皮，頓時一驚，忙兒尖叫著捂著臉轉身就要逃。

  卻是晚了！

  皇上已然看到了！

  就在舒嬪轉身要逃的時候，他一把攥住了舒嬪的手臂，緊緊的鉗住她，不容她躲避的撕下那未脫完的人皮面具，露出她原本的相貌來。

  舒嬪一手捂著臉，另一手被皇上攥在了手裡，心裡卻絕望極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縱是沒有對上皇上那吃人的目光，舒嬪也猜到了皇上那滔天的怒意，頓時便戰戰兢兢的，跪在地上瑟瑟發抖，話音都打著顫兒：「皇、皇上……」

  這時，因舒嬪方才的尖叫而引來的侍衛猛地撞開了門，瞧見殿內的那一幕，不禁一驚，又猛的退了出去……

  所有人，包括勝公公在內，心中無一不是想著：

  完了！

  看見不著衣物的舒嬪了！

  想必會死的很難看的吧！？

  就在眾人在門外瑟瑟發抖的時候，殿內的皇上陰沉著臉，厲聲道：「來人！抓刺客！」

  刺、刺客？！

  門外的禁衛軍們又涌了進去，待他們架起地上的那個女人時，勝公公才吃驚的發現，這人並不是他所認識的舒嬪娘娘，而是一張陌生女人的臉。

  等等！

  這人怎麼這麼眼熟！？

  勝公公顧不得皇上陰沉的臉色，圍著被架著的舒嬪看了又看，而後又是猛地一驚：「竟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