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一根繩的螞蚱
2024-08-10 20:35:48
作者: 卡卡不卡
去送早膳的丫鬟回來,說嬤嬤高高興興的收下了,還說她明白王妃的意思,已經將這府上下人管教妥帖。
妥帖這個詞,姚芊芊聽了很是滿意,連帶著心情也好了些。
有人幫忙處理這些瑣事,那該是再輕鬆不過的好事,她沒有那樣強勢的權利心,連一點點權利都不願放給其他人。
與其去在意那些,倒不如好好的享受生活。
「王妃當真那樣放心嬤嬤,」伺候的小丫鬟忍不住說道,「奴才覺得您實在心善,便是整個皇城裡,這找不出您這樣不拘小節的主子了。」
姚芊芊笑道,她的意思是說自己心大吧。
嬤嬤在宮中多年,管理一座王府綽綽有餘,加上這府上的眾人雖然聽她的管教,但說到底,北連墨才是大家的主子。
他讓眾人安分守己,嬤嬤只不過是從旁協助,維護這份嚴明。
若嬤嬤不在,這事兒自然就落到了姚芊芊的身上,煩得很,也無趣,所以她信任嬤嬤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自己想偷懶。
「嬤嬤很識大體,比你們這些生嫩的小丫頭可明白多了,許多事根本用不著說的那樣清楚,用這樣的人不止是放心,說不定,還會有什麼意外收穫。」
還有一點姚芊芊沒有說,嬤嬤久在宮裡伺候,人情世故早已經爛熟於心,斷然不會做那些沒有分寸的事。
便是進府這麼久了,她也極少見那位嬤嬤的面,平日裡只聽下人說,那嬤嬤總在她自己的院子裡,養養花,做些繡工,除此之外便是處理那些瑣事。
從來沒有失禮過半分,更別說有什麼逾越的地方。
「你們還小,等多經歷些事情,也便能像嬤嬤一樣,寵辱不驚,揣著一顆平常心過日子了。」
小丫鬟似懂非懂的點頭,給她擺好了飯菜就退下了。
不消片刻,外頭就傳來一聲通報,說是北連墨回來了。
「似乎我來的真是時候,」桌上的飯菜只用了一小半兒,北連墨就在她身邊坐下,接過姚芊芊遞來的湯。
「先暖一下胃,歇口氣再用飯。」
兩人自然的仿佛已經是幾十年的老夫妻,看的周圍奴才忍不住抿嘴偷笑,互相對視一眼,便悄悄退下了。
「今日如何,」姚芊芊問,「可是與我們想的一樣?」
北連墨點點頭,說方廉果真去求了宋世仁,如今奉皇帝的命令,讓宋世仁三天之後找到當初的謀士。
「這樣說來,你準備的該出場了。」
姚芊芊道,「你準備怎麼做?」
北連墨笑笑,說根本不需要太複雜,如今宋世仁和方廉一心想找到那個謀士,好藉此將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他的身上,那隻要讓他們找到就可以了。
「或者我可以再貼心一點兒。」
姚芊芊歪頭看他,顯然不太明白,這個再貼心,又是什麼意思。
北連墨笑而不語,三天之後,宋世仁向皇帝復命,說自己已經找到了那名謀士,只是他已經身死,且屍體還在西南。
「老臣已經命人將屍體用冰塊保存,連夜送到皇城,便是他死了,那律法也該如實進行判決。」
宋世仁呈上一本帳簿,還要厚厚的一沓銀票,言說這都是從那謀士的藏身之處找到,還有些官銀被藏在山洞裡,證據確鑿。
「那謀士因何而死?」
皇帝問道。
「老臣命人檢驗屍體,在其中發現了春情散,屍體是在西南的一處荒山上發現的,已經在溝渠里泡的不成樣子。」
憑著身上的衣物也無法確定他的身份,宋世仁讓人去查了他的行跡,發現這人曾闊氣的包下整座花樓,於是找來花姐多次辨認,這才確定了他的身份。
「是那賊人得了這些錢財,忍不住享樂揮霍,這才丟了性命。」
從宋世仁的言語中,很容易就構劃出一個貪慕榮華,一朝得了寶貝便放肆享樂的人。
那春情散原本為了提性,但服用過多必然會讓身體支撐不住,花樓的人只看他的出手闊綽,加上衣著不俗,怕這人死在自己的地方招來災禍,所以偷偷扔去了荒山上。
「老臣已經派人搜了他的住處,這些都是他借用方大人的名義,搜刮的不義之財,其中,便有朝廷撥下的賑災銀兩。」
這銀票都是一百兩面值的,那麼後一沓,少說也得個幾千兩,加上宋世仁派人帶回的官銀,說午後大約就能送來了。
這其中最重要的證據,就是一本帳簿,上面詳細記錄了每一筆錢財的來源,皇帝當即大怒,將其中牽扯的人盡數下獄。
「下臣,多謝皇上英明,多謝丞相大人!」
方廉跪倒在地,高呼萬歲,皇帝點點頭,說此番險些冤枉了他,還賜下不少東西以作安撫,這件事到此似乎已經解決了。
只等著將涉案的人都處置後,便能在刑部的簿子上記下收檔了。
下朝之後,宋世仁回了相府,不消片刻,方廉便從後門由管家引進來,悄悄去了宋世仁的書房。
「此番多謝老師,」方廉笑道,「若沒有老師相助,學生只怕已經被推出午門,抄家滅族,斬首示眾了。」
宋世仁撇了他一眼,如今說的再多也沒什麼意思,他是幫了對方,但這不代表今後還會出手。
「你自己好生收斂吧,我能救你一次,可不代表能救你第二次,這件事歸根究底,你就不該碰那筆銀子,若皇上不曾察覺,等到災情發生,數萬百姓就要因你喪命了!」
方廉點頭稱是,神情卻沒有多少認真,這不是災情還沒發生嘛,何必這樣自己嚇唬自己。
更何況,就算是災情發生了又如何,其實那謀士說的也不無道理。
等天災降臨,那朝廷自然不會坐視不理,到時候他就說賑災的銀兩不夠,那朝廷難道真就不管不顧了嗎?
當然不會。
若是這次沒有被皇帝知曉,那他本該帶著三十萬兩白銀,好好享受一番,如今一個子兒都剩不下,還險些送了命。
說到底,還是他運氣不好。
「我與你說的你可記清楚了,」宋世仁冷眼看著,如今對這個學生他也不指望別的,只求能安安分分便是。
方廉敷衍的點頭,眼珠子轉了一圈,不知想到什麼,嘴角掛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從前我與你說的為官之道,必是忠於皇上,然後下順民意,可你近些年來都做了什麼,愈發的不成樣子了!」
宋世仁見他這幅樣子就來氣,這次是他的運氣好,有一個謀士來為他頂罪,但是下次呢?
誰能保證下次也這樣順利,災情沒有降下,還有人做替死鬼,他的好運氣便是再多也該用完了。
「老師,學生都記得,」方廉自顧坐下,還饒有心情的端著茶,細細嘗了一口,發出讚嘆的聲音。
「老師的教導學生從不敢忘,只是時過境遷,萬事萬物都在變化之中,若學生不做出改變,只會被人踩在腳下。」
一派胡言!
宋世仁拍桌而起,這分明只是他的藉口,為了自己的利益所編造出來的說辭罷了。
「若你心性堅定,誰又能強迫你做什麼,我這一生光明磊落,到老竟毀在你的手裡,不光如此,你還諸多藉口,實在可惡!」
他揮袖轉身,冷聲道,「你走吧,今後隨便你如何,都不要來找我,你我的師生情分,便到此為止了。」
方廉掀起眼皮,到底為止?
呵,他輕笑一聲,這恐怕是不行了。
別說他不同意,就是他同意了,現在宋世仁跟自己也徹底分不開了。
「老師,我實在不明白老師口中的家國大義,您一向自詡清廉高潔,公正嚴明,但是您捫心自問,難道真的從來沒做過對不起自己良心的事嗎?」
方廉輕輕將茶杯放在桌上,這聲細響卻好似一道驚雷,狠狠劈進了宋世仁的心裡,他咬牙看向對方的方廉。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只是跟老師隨便聊聊,」方廉笑道,「老師在所有人的眼中,都是為官者的典範,是皇上心中最喜愛的臣子,但是這人哪有完美的呢,只不過是那些髒的,大家看不到罷了。」
宋世仁直覺不想聽他再說下去,但卻好像控制不住自己似的,盯著方廉的眼睛,還有他嘴邊的笑意,說自己根本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你莫不是想污衊老夫,好啊,剛從坑裡爬出來,就忙不迭的暴露你的本性嗎,看來我輸的沒錯,你當真是跟從前大不一樣了!」
「從前?」
方廉笑笑,說自己是變了不少,不過人都是會變得,就好像宋世仁,他的改變才稱得上瞞天過海,將從前的樁樁件件都遮掩住,搖身一變,成了大家心中的宋青天。
「放肆!」
宋世仁怒目而視,膽敢這樣污衊自己,當真是以為自己不能奈何他嗎?
「老師莫急,在您面前學生向來不敢說假話的,」方廉勾起一抹謙和的笑,只是這笑如今看來卻諷刺的很。
「這皇城中沒人不知道,老師最疼愛的就是在自己的女兒,可憐我們那位側妃娘娘,從小便沒了母親,便是後來的大夫人也沒能等到側妃長大,您說,這側妃娘娘是不是很可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