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不能指望他

  等了一整夜，直到日頭升高依然沒有人回來，姚世峰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這步棋，他是不是走錯了？

  「老爺，」一個人影快速閃進書房，拱手抱拳跪在地上，「咱們派出去的人都死了。」

  「都死了！」

  姚世峰猛地站起來，一瞬間只覺得天旋地轉，他連忙扶住桌子才沒讓自己狼狽倒地。

  

  姚芊芊不可能有那樣的本事自保，能救她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三皇子北軒城，一個是秦王北連墨。

  「都是死於高手，瞬間斃命，剩下有幾個是自盡，應該自知不是對手，所以有此決斷。」

  姚世峰額頭滲出細密冷汗，他扶著桌子慢慢走回去，頹然倒在椅子上。

  萬萬沒想到，竟然真的有人會幫姚芊芊躲過這劫。

  對方既然是如此高手，那必定是他二人其中之一。

  三皇子自小體虛多病，但他身邊能人不少，至於清平王王，他多年征戰沙場，手裡更有一批精銳的暗衛，據說能以一敵百。

  會是誰？

  若是三皇子自己尚且能解釋一番，為了不讓那不孝女壞他們的大事，先了結了她也是好的，自己對三皇子忠心耿耿，他必然不會怪罪。

  但若是清平王，那此事就有些麻煩了。

  「今日清平王府可有異常？」

  他問。

  「並無特別之處，且清平王府守衛向來森嚴，屬下等很難從中打探消息。」

  姚世峰雙眉緊鎖，如果真是清平王出手，那憑他的實力想查到自己身上，簡直就是輕而易舉。

  若此事當真惹惱了他，豈不給自己平添禍患。

  「把那個狗奴才帶過來！」

  他抬手砸了茶杯，若不是那狗奴才信誓旦旦向自己保證，說什麼姚芊芊在王府根本不得寵，自己何至於會如此莽撞。

  奶娘像塊破布一樣被扔進來，慌忙爬到房中央磕頭告罪。

  她從王府出來就回了姚府，如今看這情形，怕是老爺在小姐那兒受了氣，自己少不得得受些苦楚了。

  「你當日是怎麼跟我說的，」姚世峰伸手取下牆上的鞭子，「你說姚芊芊在王府受盡冷落，說清平王對她不理不睬，歸寧那日的恩愛都是裝給旁人看的，是嗎？」

  奶娘抖成一團，自己並沒有半分隱瞞啊，清平王的確是對小姐冷冰冰的，他關了小姐一天一夜，沒有飯沒有水，這是整個王府都知道的事啊。

  「老爺，此事千真萬確，老奴絕不敢說謊騙您啊！」

  姚世峰顛顛手裡的鞭子，鞭身布滿倒刺，若使足力氣抽下去，定能掀起一層皮肉。

  「所以你的意思，清平王就為了這麼個無關緊要，甚至厭煩至極的人，出動身邊的暗衛保護她，你當我是傻子嗎！」

  黑鞭帶著呼嘯的風聲甩下來，結結實實砸在奶娘的身上，一道鮮紅的血痕迅速浸濕衣料，奶娘只來得及慘叫一聲，就斷了半口氣趴在地上。

  「老爺，饒，饒命，老奴萬不敢欺騙您，老奴說的句句屬實啊……」

  也許吧，姚世峰陰冷的目光像要將她剝皮生吞。

  自己原先想的也是那樣，從來沒聽說過清平王對這個女兒有意，誰想到他會去皇帝面前懇求賜婚，還說的那樣情真意切。

  這婚事恍恍惚惚真給辦起來了，他只能跟三皇子商議，既然一定要嫁，那就順便給清平王點兒顏色瞧瞧。

  但事情從姚芊芊新婚也失手開始，從那之後一切就變得亂七八糟。

  先是這個女兒跟換了個人似的，誰的話也不聽，甚至當面見了自己跟三皇子，都瘋瘋癲癲的要跟他們劃清關係。

  而後就是清平王，明明對姚芊芊的情誼都是他自己胡謅的，偏還做的面面俱到，陪她歸寧，在外人眼中恩恩愛愛。

  甚至連這次的刺殺，他都出手相救。

  「啊！」

  奶娘慘叫一聲，姚世峰又一鞭子抽下來，面色鐵青，眼底一片陰沉。

  「既然你說的那樣誠懇，倒是給我解釋解釋，為何清平王要出手，為何不乾脆讓我的人殺了她了事，反而好好的供養在府中。」

  他覺得自己被那兩個人耍的團團轉，羞怒加上對未知的恐慌，叫姚世峰狠命揮舞鞭子，烏黑的鞭子染上鮮血，只會讓其更加鮮亮。

  奶娘開始還慘叫幾聲，慢慢的聲音便削弱下去，等姚世峰終於停下，吐出心中那口濁氣後，地上的人已經骨肉分離，鮮血混著白骨，乍一看只當進了人間煉獄。

  「扔出去。」

  他吩咐道。

  這等沒用的東西早就該處置了她，讓自己白白布局，還可能引起清平王的警惕和懷疑，幾鞭子簡直便宜了她。

  事已至此，他只能讓人對清平王府多加留意，以免北連墨伺機報復。

  「乖女兒，這次算你命大，不過，你最好一輩子呆在清平王身邊，否則背叛三皇子的下場，爹爹我定要你嘗個清楚。」

  微風捲起一片落葉，飄飄搖搖落在姚芊芊的頭上。

  她煩躁的扯下來，自從北連墨告訴她那件事之後，她就已經在院子裡坐了一下午。

  姚世峰，他可是原主的親爹，竟也能狠下這種毒手，簡直喪心病狂，喪盡天良！

  「怎麼那麼多人想殺我，」她嘟囔道，「這麼比起來，還是清平王好一點點，起碼他還算講道理，為了小阿言，肯給我一個浪子回頭的機會。」

  她如今什麼護身符都沒有，相反的，還有一堆明里暗裡想要她命的人。

  硬是要比較的話，還是選清平王好了，他不是那種會背地裡算計人的，雖然有時也氣自己，但總是光明正大，不會耍那些陰溝里見不得人的手段。

  「我竟然在比較哪一個想殺我的人更良善些，」姚芊芊苦笑，「還有比我更倒霉的穿越者嗎？」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看向跟自己僅一牆之隔的院子，那是北連墨住的地方。

  「眼下只能抱這條大腿了，」姚芊芊默默握拳，「總得先解決一個不是。」

  她去廚房搶了些吃的，不顧小丫鬟在後面哀嚎，那是柳姨娘的點心，端著笑顏如花的去找北連墨了。

  「王妃今日倒是惦念本王，」北連墨撇了眼她手裡的點心，桃花酥，翡翠丸子，芙蓉玉片糕。

  搶了旁人的東西來給自己獻殷勤，她可是越來越有能耐了。

  「王爺說笑了，我是時時刻刻都掛念著王爺的，」姚芊芊將點心放到桌上，殷勤的捻起一片，「王爺嘗嘗？」

  北連墨不著痕跡的推開，撩開眼皮淡淡看了她一眼。

  「何事。」

  雖然比較冷淡，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

  姚芊芊放下點心，一邊注意他的神情，一邊委婉道，「王爺不是已經查清了誰是暗害我，那接下來，是不是就要把兇手繩之以法了？」

  北連墨輕笑，「那可是你的父親。」

  都做到這一步了，再提父女之情更像是故意寒磣她，姚芊芊擠出兩滴眼淚，悲悲切切的哭訴。

  「早在父親狠心對我下殺手時，我與他的父女之情便斷了，還是很他親手斬斷的，無故刺殺王妃，只是何等的大罪，我雖心中哀痛，卻也不能看著他越走越錯。」

  姚芊芊掩面嗚咽，偷偷用餘光去瞄北連墨，見他仍舊無動於衷，只能撲過去拂落紙筆，跪倒在他的懷中。

  「王爺，請王爺成全我的一片孝心吧，就讓我終結父親的錯，我想，他日後明白了一定不會怪罪我的。」

  北連墨被墨點子濺了一身，又聽得她這番大義滅親的豪言壯語，嘴角微微上揚，目光晦澀，輕輕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看向自己。

  「刺殺王妃，是滅門的重罪，姚大人何來的日後啊。」

  修長的手指輕撫過她的側臉，似乎連指尖都透著溫柔，但這番柔情卻叫姚芊芊一點點僵直身子，她看不到北連墨眼中有一絲溫情。

  「我北靖律法嚴明，縱容我所有不舍，但總不能讓父親堂而皇之的逃脫罪責，王爺說是，是吧？」

  北連墨點點頭，慢慢加深嘴角的弧度，俊顏貼近她，連呼吸都交纏在了一起。

  「拿本王當棋子，你還是第一個。」

  變故只在一瞬間。

  他單手掐住姚芊芊的脖子，神情未變，只看他嘴邊的微笑，甚至會誤以為他在為心愛的女子描眉，神情專注又溫柔。

  那手中握住的不該是她的小命，而是一支纖細的眉筆。

  「王爺，咳！

  我並無此意，只是，只是不想父親一錯再錯，連累族人……」

  「你謀害阿言未果，便巧言令色圍繞在他身邊，歸寧當日故意與姚世峰爭執，讓本王看在眼裡，甚至計劃了這場刺殺，又跑來本王面前說這番話。」

  北連墨慢慢收緊力道，看她的臉色慢慢漲成通紅，細嫩的手拼命揮舞，試圖從自己掌心救下她的小命。

  「這一連串的計劃可謂天衣無縫，大膽又縝密，不愧是姚家三小姐，幸而本王從未小看你，不然今日便要信了你的話，背上一個誣陷重臣的罪名了。」

  瘋子！

  你戲怎麼這麼多！

  姚芊芊頭暈目眩，缺氧讓她開始提不起力氣，北連墨俊美的容顏就在眼前，她卻無論如何都抓不住。

  「阿言，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