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策動災民
2024-08-15 16:38:40
作者: 夏芷薰
整個櫟陽街道冷冷清清,與之前的渭南城的繁華錦繡人間天上相比,這裡簡直就凋零敗落的孤僻鄉間。
夜色籠罩下,街道上的鋪子零零散散開著,星火點點。好歹找了一家仍舊開著的客棧,住店費用比平日裡高出三倍,吃食酒水更是高出五倍之多。
燭火幽暗,姜皖等人坐在一起協商。
「城中的糧庫里都是滿滿的糧食,那裡面的老鼠比外面這些受餓的百姓都要肥碩,有些陳糧發霉,袋子都破了。」白薇描述著今日的所見,說話之時,語氣里外的不平憤憤之意盡顯。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齊榮面色平淡,但是實則憤氣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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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看到了兩人偷偷謀劃,一個肥頭大耳,肚子和老鼠一般肥碩的,另一個身形矮小,聲如公鴨,倒是不知道二人是什麼身份,只知道他們故意不開倉放糧,而是準備把糧庫里的糧食都偷偷運出去高價賣掉,從中謀取高額收利。」說到此處,白薇氣急不過,伸手在桌子上一拍,燭火幽幽微顫。
陸之行的手緊緊扣著桌子邊沿,「那身形矮小的,是朝中的禮部尚書,程規。」
白薇眼皮一跳,臉上儘是輕蔑之意,「朝廷的人?呵,該不會是前來賑災的人吧?」
陸之行沉默不語,顯然是承認,程規多次被任命為地方巡撫,這次,也不會例外。
齊榮聽著幾人的談話,心下意念微閃,一種在心裡成長醞釀已久的觀點慢慢成長,他悄悄注視著這一屋子的人,心下瞭然,朝中高官的親戚嗎?或許不是這麼簡單!
只是,是與否,與他而言沒有特別的意義,但是當他知曉這些人的身份時,這種震驚還是無以言表的。
沒有人注意到齊榮面色的異常,姜皖神色端莊肅穆,「朝中大臣與地方官員勾結,事情不小。」
「只能說他隱藏的太深了。」陸之行輕吟,他在位時,這個程規多次得到重用,外人看來他也一直是兢兢業業恭恭謹謹,不做雷池之事,不言分外之語,若不是今日白薇親口所說和他親眼所見,他陸之行自己也要替這個尚書大人喊冤了。
「那我們可以做什麼?總不能跑到朝廷喊冤去!」白薇一臉無奈。
姜皖思忖片刻,沉吟道,「有時候,消息跑的比人快。」
此言一出,屋子裡靜謐異常,所有人都看著她,等待下文。
姜皖繼續說:「櫟陽現在仍舊安安靜靜,縱然有災民逃走,可外面不知情的人也只是以為這裡災情嚴重,糧少人多,卻是不知道這裡實際上糧食多的吃不完,倒不如,讓這些災民鬧出個動靜來,越大越好,大到瞞不住,直到朝廷!」
「皖皖可是已經有了主意?」陸之行問。
「策動災民,官府不放糧,那就讓他們自己去搶糧,官府不濟銀,咱去就去劫銀!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沒有道理讓這些貪官污吏自己享用了去!」
陸之行聽了,卻是沉默不語,打心底里說,他不是十分贊成姜皖的這個主意,策動災民鬧事,是對大魏朝堂地方的挑戰,和無能的證明,可是平心而論,這又是目前唯一的法子,若還是不有作為,這裡的百姓的水深火熱的生活就遲遲不會結束。
這裡的官員自己都不要顏面了,他還來維護個什麼?
「阿行,你覺得呢?」姜皖輕聲問。
陸之行摩挲著桌子平滑的表面,「可以!」
姜皖見陸之行同意,就放心了大半,她早就想到,陸之行可能會不同意,既然他如此乾脆的同意了,接下來,放手去做就好了。
姜皖看著坐在一起的眾人吩咐,「我們接下來兵分三路,我,淳瀾和齊榮,我們三個負責前去策動災民,主要負責鄉間,白薇,你和黎疏一起找到府衙的銀庫,把銀錢偷出來,賑濟災民,阿行,你和晤一起,到糧庫那裡等著,等災民靠近時,開倉放糧!我就不信,這麼大的聲勢,不會傳到朝廷,到時候,看那個程規該如何收場!」
「皖皖此招厲害,硬是不給那個尚書大人留後路!」白薇笑著讚嘆一句。
月上柳梢頭,沒有了萬家燈火的光亮,街道上黑魆魆的,城門半開不閉,姜皖三人很輕易地出了城。
鄉間小道上的災民三五成群,飢餓讓他們沒有力氣睜眼,互相抱在一起獲取溫熱。路兩邊的田地里,作物的光杆豎在那裡,像是一排排被削去頭顱的囚犯。田間一位老者衣衫襤褸,滿臉滄桑地望著這滿目瘡痍之地,嘴角哆嗦,神色痛苦,本該秋收豐慶的時節,卻成了挨餓受凍的寒冬。
老者顫抖的雙手摸著光禿禿的秸稈,痛苦地蹲下身子。
「老伯。」一聲婉轉清脆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老者抬起頭,渾濁朦朧的雙眼裡映入一張絕美清麗的臉。
「你是?」老者疑惑發問,聲音虛浮無力。
姜皖蹲下身子,與老者平視,「老伯為何不逃?」
「逃不動了,老了,便死在這家鄉吧,和我那些族人一起。」老者長嘆一聲。
「既然不逃,在這裡就要活下來的。」姜皖輕聲說。
老者苦笑一聲,「苟活罷了,依目前來看,還能活多久?」
「活與不活,要看自己,老伯覺得呢?」
老者眉頭緊鎖,他看著姜皖,細細打量著這個突然冒出來並且言語特殊的女子。
「姑娘可是有話要與我說?」終究是見證了一輩子風風雨雨的老人,眼力與見識不同於一般人。
「老伯可知,府衙糧庫里的糧食滿滿當當,足以支撐這裡的災民一年之久?」
老者的眼睛裡先是憤怒,隨即又是嘲諷和無奈,「是又如何呢?我們這些人,身份低微,人微言輕,如何敢讓官府放糧給我們。」
「不放,那就逼著他們放。」姜皖言語乾脆堅定。
老者驚訝地看著姜皖,「這如何使得?若是被抓住了,那……」
姜皖微微一笑,「老伯可是聽過法不責眾?」
老者恍然初醒,沉默不語,顯然是在思忖這事的可行與否,良久,他才沉沉點頭,「好,反正這樣下去也是等死,倒不如來個痛快的。」
「我知道,老伯在這些人當中是說話有分量的,我去說動大家,倒不如老伯去,只是有一點,老伯一定要囑咐大傢伙,搶糧食的時候不要貪多,夠吃幾天就好,不要讓局面不可收拾,過猶不及,點到即可!」
老者沉穩點頭,「姑娘放心,那……糧倉那裡?」
「自會有人接應!」
櫟陽糧倉,陸之行和晤站在不遠處觀察著,糧倉位置寬闊,沒有遮蔽的樹木,中間的大院場是為了方便曬糧而建,巡邏的隊伍時不時在院子裡穿梭,不可能在那裡久藏。陸之行的想法是,在姜皖帶人快要到來之時,速戰速決,把這裡巡邏的十二個官兵一下子放到。
夜色漸深,刁斗聲聲。巡防的官兵已經換過一隊,按照時間推算,下一次換防,該是在清晨太陽初升的時刻。
白薇和黎疏已經找到了銀庫所在,這裡的防衛倒是比別處足足多出來三倍,里外嚴防。
「看來這個狗官藏了不少的錢啊,不然怎麼會布下這麼多的衛兵?」黎疏望著院子裡來回走動的官兵說。
白薇嗤笑,「可不是嗎?只怕是他的命根,子!」
院子狹長,坐北朝南,南面是守備森嚴的大鐵門,東西兩側是崗哨,上面看似站著人,實則早就被白薇和黎疏打暈了,只是借著柱子立在那裡而已。
「天色不早了,還是早點動手。」白薇說罷,手裡握著的一個藥丸已經被她拋出去,落在院子裡,一股白氣瞬間散開,院中的守兵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腦子裡早就暈暈乎乎,嘴巴竟是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了,晃晃悠悠幾下,也就倒在了地上。
進入正堂屋子,借著外面的月色可以清楚看到屋子裡的擺設,屋子東西方向狹長,進門便是一堵大牆,旁邊是桌子上擺著幾個花瓶,牆上掛著三幅畫,一幅春日侍女圖,一幅富春山景圖,另一幅則一幅笑容可掬手捧大元寶的財神爺圖。
「機關肯定就在這裡。」黎疏輕聲說。
白薇點點頭,眼睛在四下搜尋可疑的地方,三幅畫後面都是光潔的牆壁,沒有機關。
白薇走近看著桌子上的幾個花瓶,其中兩個已經落滿灰塵,另一個卻是乾淨整潔,白薇手覆上花瓶,輕輕轉動,「轟隆」一聲,中間牆壁一道石門往一側移開。
兩人快步上前,卻是一下子被耀得睜不開眼,定睛看時,只見裡面金光閃閃,金銀財寶無數,箱子都蓋不攏。
「真是個該殺的貪官!」黎疏咬牙切齒。
「這麼多金銀財寶,不知道是搜颳了多少百姓,只是如此我們也帶不走,倒不如把這些留下來,只當是證據!」白薇分析。
「也好,我去告訴主子一聲,讓百姓把這裡圍起來,這樣明晃晃的,他們也沒有辦法轉移這些。」
天已經微微亮,田間的百姓一夜之間全部聚集起來一起湧進了櫟陽城裡,直奔糧倉。
晤回到陸之行身邊,「來了!」
「上!」
兩道黑色身影一起飛向糧倉,如風如箭,幾聲慘叫後,院子重歸靜寂。
兩間儲存糧食的屋子大門隆隆打開,奔涌前來的災民剛好趕來,個個雙眼放光,爭先恐後搬糧食。
像是早有訓練,亂而有序,卻是一點也沒有出現哄搶打架的現象。
太守府內,劉太守正摸著渾圓的肚子酣睡,一聲大叫攪醒了他的好夢,「大人!糧倉被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