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 卿已有夫
2024-08-15 16:38:14
作者: 夏芷薰
「不好了,不好了,老爺,公子爺他現下發燒,正講胡話呢!」李府管家氣喘吁吁地跑來,地牢的濕滑差點讓他跌個大跟頭。
李老爺驚地扔掉手裡的鞭子,老臉上鬆弛的肉都在悲痛顫抖,他老來得子,若是這個兒子出了什麼事,他李家可就要絕後了。
「快走,我去看看。」李老爺早已經失去剛剛的那般暴戾狠毒,字裡行間都是怕李家絕根的恐懼。
李公子在水裡浸泡半天,被發現救上來的時候皮膚都被浸泡的虛浮發白,人好似也傻了許多,只呆呆地望著眼前人笑,不管怎麼問都問不出一句正話,到了半夜十分,也就發起了高燒。
這渭南城裡最好的大夫都聚集在這裡了,一位鬍子花白卻是精神矍鑠的老大夫查看一番後連連搖頭,「令公子常年不知節制,食用虎狼之藥甚多,如今又有如此驚嚇,即便是醒來,也不過是十年之大限了。」
李老爺聽了,那還了得?十年?弄不好就是白髮人送黑髮人了!
李老爺的一張老臉先是憋的通紅,再是鐵青,最後黑成木炭一般,身子更是如同蛤蟆鼓著氣,「去,給我逼問那個齊榮,那個禍水是哪裡來的,再去給我滿城搜,搜可疑的人!我要把他們碎屍萬段!」
老大夫聽了,捋一捋下巴上長長的鬍鬚,幽幽道,「老夫愚見,令公子積弊在於自身,即便是沒有今日之禍,時限也長不到哪裡去。」李府的所作所為他看在眼裡,若不是推辭不過,他才不肯來這,他只治病救人,卻不願意治病救畜生。
李老爺額頭上的皺紋皺成了山,他死盯著眼前這位老大夫,卻不敢怎麼樣,百年的老牌子,民間享譽極高的凝輝堂,第七十五代傳人,他無論如何也不敢把他弄死啊。
拳頭握緊了鬆開,鬆開又忍不住握緊,終於還得放軟語氣,「老爺子妙手回春,懸壺濟世,便發發慈悲之心,救我兒一命吧。」
「哼,那些被他折磨死的人,那就不是命了嗎?」
李老爺橫肉抖動,連連道,「好好好,好你個……」李老爺指著老大夫,卻想不出來合適的詞兒。
「來人,去把牢里那個小子給我活活打死!我兒若是醒不過來,他也別想活!」李老爺已經接近了瘋癲。
老大夫再沉穩的臉也有了動容,「不可理喻,不要再傷害別人了!」
「那你救還是不救?」威脅,是他們常用的手段。
老大夫勉強把自己穩下來,良久,嘴裡才吐出一字,「救!」
李府中院的梧桐樹上,借著夜色,白薇和晤靠在樹幹上,觀察著院子裡的動靜。
李府管家從偏殿出來,白薇勾唇一笑,「就是你了!」
只見一道白影從樹上滑下,管家只覺得身後一陣涼風,還沒有來得及回過頭,他就被捂住嘴硬生生被扭到亂枝橫生的隱蔽院角處。
白薇鬆開他,嫌棄地掏出帕子擦了擦手。
「你……你是何人?」管家一直後退到牆上,渾身顫抖。
白薇隨手摺下樹枝頂在管家脖子上,「我就是你們要找的人啊,喊人來抓我啊。」
管家不傻,能悄悄混進李府,又把他跟拎小雞一樣拎過來的人肯定不是好惹的。
「女俠,女俠饒命,這……我就是一個下人,上有老下有小……」
「閉嘴!」聒噪死個人!
管家緊緊閉著嘴,眼睛眨巴眨巴看著白薇。
「我問你,府里是不是抓來了一個書生,叫齊榮。」
管家連連點頭。
「他在哪?」
管家努著嘴,示意在院子的西面。
白薇把樹枝呼在他臉上,「啞巴了?不會講話!」
管家幾乎要哭出來,「女俠你讓我閉嘴的啊。」
白薇白了他一眼,又往他嘴裡塞了一個黑乎乎的東西,逼著管家咽下去。
管家不知道這是什麼,又不敢往外吐,只能弱弱問,「女俠,這是什麼?」
白薇故意沉著聲音,「這是毒藥,我親自配的,解藥也只有我這裡有,你要是乖乖聽話,我就把解藥給你,若是你不聽,那你就只能遭受蝕骨之痛,最後全身一點點腐爛而死。」
管家的眼淚下來了,尿也下來了,蒼天個乖乖,腐爛而死是什麼滋味?
「我聽我聽,女俠說什麼就是什麼。」
「帶我們去關押齊榮的地方。」
管家聽了,忙點頭,「我帶路帶路。」說著,忙不迭想要站起來,可是腿軟的不行,試了幾次才哆嗦著站起來。
白薇已經在暗中用輕功跟著,管家看不見了白薇,這才敢走路,卻是不敢有別的心思想法,只悶著頭往地牢走,路上有人打招呼也不理。
地牢門口暗暗幽幽,幾個家丁在這裡守著,管家不自然往後看了看,「你們先回去吧。」
幾個家丁不知道管家為何如此,但是他們沒有不聽的道理,便退下了。
幾人剛走,白薇和晤就站到了管家身後,管家腿一軟,又要倒下去,被白薇提著衣服拽起來,「趕緊的進去!」
地牢里只有兩個光著膀子的壯漢,是專門在這裡用刑的,正坐在桌子兩邊喝酒,見管家進來,忙站起來,「管家來了,是還有什麼吩咐?這個小子暈過去了。」
白薇和晤對視一眼,兩人還不等管家說話,便一人一個把二人撂倒,跟碾螞蟻一樣容易。
管家嚇得抱著一旁的柱子,也不管上面的凝結的黑褐色污血。
齊榮就像一個破敗的布娃娃,身上的衣服早就成了血布條,肉眼可見處沒有一塊完整的好肉,縱然是見慣了生死的白薇,也不禁感到驚愕和不忍。
晤已經把齊榮從架子上解下來,探了探他的鼻息,「還有氣。」
白薇點點頭,「我們趕緊走吧。」
管家見二人這就要走,沒有要管自己的架勢,忙抱住白薇的腿,「女俠,解藥呢。」
白薇一腳把他踢在一邊,「你那不過是混著馬尿的巴豆,要什麼解藥!」
管家愣在原地,他莫不是聽錯了?馬尿?巴豆?
既然已經把人救出來,憑二人本事出李府還不是什麼難事。而李老爺得知齊榮已經被救走,惱羞成怒。
老大夫聽了,收起手裡的銀針,站起來說,「那老夫也走了,令公子如何,看他造化了。」說罷,帶著藥箱悠悠踱步而出。
李老爺一陣眩暈,喘不上氣,一下子跌倒在地上,李府徹底陷入慌亂,誰還有心思去搜找罪魁禍首。
看著床上傷痕累累的齊榮,姜皖只覺得被愧疚包圍,「白薇,你一定要救活他。」
白薇撥弄著手裡的藥瓶,「皖皖你這是在質疑我!」
有了白薇這句話,姜皖也算是放心了。陸之行坐在一旁一言不發。
姜皖握住他的手,「阿行,你怎麼了?」
陸之行嘆口氣,「這幾日所見,著實是讓人憂心,以小見大,足以見得國家積弊已深。」
姜皖也低下頭,可不是嗎?官府和地方豪紳勾結,沆瀣一氣,長久下去,這個國家的根基也就毀了。
「皖皖,我想改變路線,我們在在回京的路上的同時,探訪民情。」
姜皖點頭,「我覺得這個主意倒是很好,白薇,你覺得呢?」
白薇挑眉,「我?我自然是和你們一起。」
「如此一來,咱們進京的時間可就要延長了。」言下之意明顯,白薇會晚一些見到陸之夜。
白薇略微思忖,還是開口說,「無礙,反正我們做的也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白薇的醫術果然不是吹出來的,不過是一天的功夫,齊榮就已經醒過來了,渾身就像是骨頭散架一般的疼,每一寸肌肉都酸疼不已,他費力睜開眼,入眼卻是陌生的環境。
「公子,你醒了!」守在一旁的淳瀾驚喜地說。
「淳瀾姑娘……」齊榮還記得淳瀾,猛然想起什麼,忙問,「淳瀾姑娘,姜姑娘她,回來了嗎?」
淳瀾笑著點頭,「回來了,多虧了你,我們才能把主子救回來。」
齊榮這才放下心,欣慰點頭,看淳瀾的反應,他就知道姜皖是沒事的。
陸之行端著藥推門進來,見齊榮已經醒了,便上前探望。
齊榮也看到了陸之行,他只記得也見過這位翩翩俊逸公子,至於他叫什麼與姜皖是什麼關係,一概不知。
「這位公子是?」齊榮想坐起來,無奈傷口太多,扯的他疼得痙攣。
淳瀾忙把齊榮按下,又從陸之行手裡接過藥,「這位是陸公子,是我們主子的夫君。」
齊榮一聽此話,只覺得心裡少了一塊,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卿已有夫,勿妄勿求。但是隨即他又無聲笑了笑,是了,那麼美麗勇敢的女子,那麼耀眼明媚的女子,也只有這麼俊郎貴氣的公子才能配得上了。
陸之行早就敏銳地捕捉到了齊榮眼裡的情緒,心下不禁微微不適。
「多謝公子搭救收留。」齊榮輕聲說,人家好歹是主人,總該道謝。
陸之行微微點頭,「齊公子客氣了,原是應該的。」
姜皖推門進來,見齊榮醒了,臉上笑意燦爛,「齊公子,你醒了,怎麼樣,可是還覺得哪裡不對勁?我讓白薇進來再給你看一看。」
齊榮臉色虛弱蒼白,可是在見到姜皖進來的那一刻還是有了光彩,「姜姑娘,我沒事了,你只要無事就好。」
姜皖已經坐在了齊榮床邊,「多虧了你,我才脫險。」
陸之行見姜皖如此在意這個書生,心裡早就五味雜陳,要不是這個書呆子,皖皖也不會受傷涉險,還好意思講!了解了來龍去脈的陸之行對齊榮早就沒有了之前那種感激。
「皖皖,你的傷還沒有好,我扶你去休息,這裡有我們呢。」陸之行故意上前摟住姜皖,貼在她耳邊輕語,甚是親密,眼角還似乎是不經意抬起,看著齊榮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