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出獄與抉擇

  接父親出獄的過程很順暢，蘇林語根本不需要思考就知道是誰的傑作。

  蘇父看了一眼旁邊沉著臉但對他說話客氣的青年，還有全程沒給過他正臉的女兒，心中也大概猜到了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拍了拍女兒的手，對潭城道，「我進去之後，只有前幾天受了點罪，後來有人告訴我，我被特殊照顧了，年輕人，是你吧？」

  蘇林語聽見了蘇父的話，耳朵動了動，她沒想到潭城居然會這麼細心……

  「伯父，我是潭城，如果不介意的話，您叫我阿城就行了。」潭城對蘇父溫和地笑道，「沒什麼，林語和我說過你們之間的事情，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只是取材花了點時間，委屈伯父您了。」

  蘇父搖搖頭，「辛苦你了。」

  潭城注意到蘇父也並沒有上來攀關係，心下詫異之餘還有些對未來岳父的欣賞，於是笑著換了個話題，「您是被顧家陷害了，家產之前被沒收了，現在要收回還有段時間，我已經安排了住處……不過現在也快到了飯點，我們先去吃飯，再回去，您覺得怎樣？」

  蘇父感嘆於眼前男人的細心，看著自己的女兒同樣詫異的表情，知道這些都是這個男人一手操辦的。他拍了拍蘇林語的肩膀，對潭城道，「這幾次三番下來，我也算是見了風雨，現在只想回老家陪陪我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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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林語聽到這話之後睜大了眼睛，「爸？！你怎麼——你難道不想……」

  蘇父止住了蘇林語的話頭，「冤冤相報何時了。我之前樹大招風，惹來了一些人的覬覦，害得我們小語同我一起受罪。半生富貴半生愁，既然已經到達過頂峰，何苦一直風雨飄搖。」

  蘇林語看著蘇父滄桑的白髮，一時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張口的時候聲音居然帶著幾分抽噎，「可、您你要去陪奶奶，那我……我陪您一起去好不好？」

  蘇父把女兒摟在懷裡，輕聲安慰道，「小語，我從前同你說過什麼，你還記得嗎？」

  蘇林語被熟悉的氣息圍繞，只貪戀於眼前的溫暖，「我不管您說過什麼，但我知道，我做的這些都是為了您，您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乖女兒，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的小語不是那種為了短暫的幸福而固步自封的人，對嗎？」蘇父把蘇林語拉出懷裡，用袖子擦乾她的淚水，「我蘇家的女兒，可以不優秀，但絕對不會停止前進。」

  蘇林語抽噎了幾聲，看著蘇父，眼淚不停向下涌。

  蘇父嘆了口氣，把人拉入懷中，「行了，小語，再哭就不好看了。你爸爸算是在商場上戎馬了半生，難道不肯放你爸爸過一過釣魚散步逗鳥的老年生活？」

  蘇林語咬著唇，點了點頭。

  這一趟下來，本來以為蘇父還會在A城待下一段時光，蘇林語在車上的時候都已經想好要帶父親去哪兒輕鬆幾天，但沒想到，蘇父下了車之後，轉眼就不見了。

  「我爸為什麼還沒回來？」蘇林語不顧之前兩個人還在吵架，沒瞅見自己父親，急切地對潭城道。

  潭城看著著急的女人，拉到懷裡輕輕擁抱著，沒說話。

  潭城的擁抱和父親的不太一樣，後者給予的是無限包容，而前者多了些憐惜的意味。

  「你為什麼這樣？」蘇林語內心突然湧上了不好的預感，「他是不是走了？他永遠都是這樣……以前帶我上幼兒園也是，他不說一個字就回家了……」

  「伯父是給了你自由，林語，難道你想一輩子都做父母羽翼下的雛鳥嗎？」男人的話不帶溫度，然而手卻在安撫著她焦躁的心情。

  聽見潭城這麼說，蘇林語還有什麼不清楚的呢。

  她摟住潭城的脖子，埋在他的胸膛放聲大哭起來。

  以前父親入獄的時候，她不覺得有多委屈，現在父親出來了，她的支撐和依靠仿佛都輕鬆地卸了下來，可是還沒過幾個小時，父親就這樣直接離開了。她的那些委屈和不甘，還有面對母親背叛時候的脆弱……好像沒有一個人能同她一起承擔。

  男人輕輕地拍著她的背。

  蘇林語抽噎得更大聲了。

  她還有他，她也只有他了。

  可是她應該怎麼對他說，能不能等等我，我儘管不如你的前女友優秀，只要給我時間我也能同你並肩。

  ……

  潭城感覺到女人的脆弱，不顧旁邊詫異的眼神，一直在撫慰著她。

  蘇父是在趁著蘇林語上廁所的時候同他說離開的。

  「你也許會覺得我這個父親不稱職，但是林語在我的呵護下成長得太慢了。」蘇父看著蘇林語輕鬆的步伐，淡淡道，「這次的事情就是一個教訓。林語沒有防人之心，所以我們一敗塗地。也許這個世界上有些人註定可以在別人的保護下永遠不需要成長，但這個人一定不能是林語。她身上要背負的東西……」

  說到這裡，蘇父止了話頭，對旁邊的潭城道，「我看得出你對她的感情。你們要走的路還有很長。希望你們能過得去。」

  他拍了拍潭城的肩膀，開了車門，準備離開之際，聽見潭城道，「她會成長，我也會護著她，您不用擔心。」

  蘇父笑了，沒再回頭，徑直離開了。

  常歡看著蘇父遠去的身影，忍不住道，「少爺，蘇先生才剛出獄，他……」

  「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潭城閉著眼道。

  這個蘇父確實是個人物。潭城在調查顧少澤的事情的時候，意外地發現蘇父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海外帳戶，通過那個帳戶，他查到蘇父還有其他人聯繫。也就是說，這次就算沒有潭城的幫忙，蘇父自己也能出去，只是會多受些皮肉之苦。

  這樣一個老謀深算的狐狸，居然養出了一隻天真無害的白兔。

  潭城看著蘇林語回來時沒有掩飾的開心，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

  等蘇林語終於找回了理智的時候，忍不住紅了臉，旁邊走走停停的人群和不時打量著她的目光就算了，還有潭城身上濕漉漉的襯衫。

  看出蘇林語的侷促，潭城戲謔道，「現在總算知道為什麼說女人是水做的了。」

  蘇林語打了潭城一下。

  她軟綿綿的力度根本對他產生不了什麼威脅，潭城把女人的手包在手掌中，「那我們現在回去？」

  蘇林語埋在他的懷裡點點頭。

  因為一天之中經歷了太多情緒上的起伏，剛剛又放肆地哭了那麼久，蘇林語到了車裡就因為體力不支而睡了過去。

  潭城撥了撥蘇林語臉邊的頭髮，又拿出濕巾幫她擦乾了淚漬。

  少女的眼睛還腫著，臉上的紅暈遲遲沒有消退，如今睡著了倒是更像只紅眼兔子，連鼻尖都泛著鮮嫩的紅。

  潭城似乎嘆了口氣。

  常歡從後視鏡中看見了潭城的模樣，忍不住開口道，「少爺，您既然這麼喜歡蘇小姐，昨天又何必……」

  他的問話消失在潭城警告似的眼神中。

  「不要問多餘的事情。」潭城淡淡道。

  常歡閉上了嘴，專心地開著車。

  想到昨天，潭城看著蘇林語的眼神就多了一些複雜。

  也不知道昨天她胡思亂想了些什麼，想到潘曉曉對他說她身體不舒服，先回她家的時候，潭城就覺得心裡不舒服。

  還有今天對顧少澤奇怪的態度……

  潭城想到之前，如果沒記錯的話，蘇林語本來是對顧少澤恨之入骨的。

  他想了想，還是撥通了蒵薇的電話，「喂，幫我查件事。」

  ……

  蘇林語起來的時候，眼睛乾澀得要命，但是身體的觸感告訴她，現在是在潭城的別墅里。

  她覺得有些奇怪，自從他們兩個確定干兄妹的關係後，潭城為了躲避爺爺的眼線，兩個人總是會在外面的房子裡過夜。

  但現在眼睛的不適更為重要，她開口道，「潭城？幫我拿一下眼藥水好嗎？」

  蘇林語沒有得到回應，但是手上被塞了一個涼涼的小瓶子。觸感確實是她用的眼藥水。

  她用完之後，等待著眼睛的酸澀感消去，「你為什麼不說話？」

  男人還是不理她。

  這個認知讓蘇林語心底有點慌亂，她掙扎著睜開了眼，因為眼藥水的緣故，眼前的景象有些霧蒙蒙的，但是並不阻礙她看到男人背光的沉默表情。

  「潭城？」她試著喊了一句。

  「等會出來吃飯。」潭城從沙發上站起來，似乎要離開。

  不知道為什麼，蘇林語總有一種不能讓他就這樣離開的感覺，她不顧自己的腳還有些酸麻，跳起來去拉住他。

  潭城扶住差點摔倒的蘇林語，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涼，「你還有什麼事情嗎？」

  「潭、城？」蘇林語眨了眨眼，不信潭城會這麼對她說話。如果有的話，那一定是……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想問我？」蘇林語試探道。

  潭城似乎是笑了一聲，看著蘇林語，把手機拿出來，「你是不是需要和我解釋一下，這個是怎麼回事？還是說你沒辦法解釋？」

  蘇林語看著潭城手機上的照片，有些消化不良。

  月光，噴泉，站立著的男人，躺在男人臂彎間，一隻手搭在男人脖子上的女人。

  「這、這是——」蘇林語不禁捂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