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述說

  聶林語並不閉眼，只是看著傅墨玉， 默了一會兒說道：「我和杜鑫磊的事，還是得跟你說清楚，不然以後總是橫在我們中間的一根刺，若是被別人鑽了空子拿來做文章，造成嚴重後果就追悔莫及了。」

  傅墨玉一怔，他委實沒有想到這一點，不免佩服聶林語想的周到。

  聶林語微微嘆了口氣，「這事怎麼說呢，除了璧洗，我沒有告訴任何人，不過，也是因為我行事莽撞，所以林青煙竟也有了那些記憶，但是如今不足為慮，畢竟這一世，什麼都變了。」

  傅墨玉聽得雲裡霧裡，什麼記憶，什麼這一世，聶林語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能聽懂，合在一起卻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他知道聶林語要說的必然是匪夷所思的事，因為他從未見過她如此為難，眉頭微蹵仿佛不知該如何措辭，他保持安靜沒有打擾她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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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林語繼續道：「杜鑫磊向我求婚的時候，是新科狀元，寒門學子的典範，他才華橫溢又為人謙遜，相貌堂堂人品似乎也十分端正，實在是乘龍快婿的好人選。」

  她的唇邊逸出一抹諷刺的笑容，「尤其是我的婚事，其實高不成低不就，我父親已經是異姓王，除了皇室，沒人比我身份更尊貴，可也因為如此，我註定不能嫁入皇室，京里那些紈絝，我父母都是看不上的，門第略低些的，又不敢娶我，畢竟高嫁低娶嘛，我不是元氏皇族，卻有郡主封號，娶了我，做不成皇家的女婿，卻得履行郡馬的義務，高門世家，誰願意讓自家寶貝兒子娶我？杜鑫磊橫空出世，簡直就像是為我準備的。」

  「我父母想的極好，他是寒門，我嫁了過去，他必會把我捧在手心裡，他有雄心有能力，缺的，不過是個背景罷了，而我父親位高權重，我們家正好可以提供，我父親盡全力助他，而他，盡全心待我。」

  「那時我極傻，總以為用真心待人，就會換來真心，林青煙來找我，哭訴嫡母對她的殘害，我一時心軟，就收留了她，容她住在府里，沒想到她竟勾引了杜鑫磊，還懷了他的孩子，我念著總歸是他的骨肉，且林青煙又是我閨蜜，就做主讓她進門，成了杜府的林姨娘。」

  「此後事情急轉直下，樁樁件件我不忍再述說，總之我聶家敗落父母兄長俱都慘死，我和杜鑫磊的幾個孩子，全都被林青煙所害胎死腹中，僅僅生下來一個，還沒滿月就被她活生生剁碎了餵狗！」

  聶林語一直平淡敘述，仿佛在講一個故事，直到此刻，她才落下一滴眼淚，原以為自己會嚎啕大哭，然而並沒有。

  或許，因為經過了太長時間，那些她以為刻骨銘心的往事，其實都淡了。

  她的唇邊，甚至流露出一絲笑意，「不過她也沒有好下場，我親手殺了她，也把她剁碎了，還包成了肉包子給杜鑫磊吃，他不知情，吃得可開心了呢。」

  「再後來，我殺杜鑫磊的時候，他反抗得厲害，而我，力氣都用盡了，雖然刀子捅進了他的心窩，可是畢竟沒親眼看著他咽氣，最後也不知道他到底死沒死，而我，暈倒再度醒來，回到了十四歲沒出嫁的時候。」

  「璧洗對我忠心耿耿，卻被林青煙害死，這一世我補償她，讓我父親收她做了義女，她頂著聶府女兒的名頭，縱然沒有郡主的身份，也會嫁個好人家，我身邊還有個圓朱，投靠了林青煙，不然我也不會那樣慘，所以剛剛重生回來，我就找藉口命人杖斃了她。」

  「重活一回，我發誓再不會重蹈上一世的覆轍，我要守護我的父母兄長，我要讓杜鑫磊再也別想爬上高位。」聶林語握緊了拳頭看著傅墨玉，「一直沒有告訴你，是我的錯，但若你在意，在意上一世我跟別人做過夫妻，我不會怪你。」

  至於上一世跟傅墨玉的糾葛，乃至傅墨玉為了她而死的事，她沒有說，她不想讓傅墨玉背負道德負擔。

  聶林語苦笑，「或許你接受不了，或許你認為我是在騙你，或許你覺得我是妖孽，都不要緊，我既然決定跟你說這些，就能承受一切後果。」

  傅墨玉心神劇震，他從來沒想到，聶林語竟是這般來歷，不過這樣一來，她身上所有的矛盾就都有了解釋。

  十四歲前，她沉默寡言，雖然是北國唯一的異姓郡主，身份高貴至極，卻懦弱無能又不善言辭，卻仿佛在一夜之間改變，成為他認識的聰敏機智的聶林語。

  對杜鑫磊的態度也就可以理解了，因為上一世有那樣慘痛的經歷，所以這一世，無論杜鑫磊怎樣獻殷勤，她都不會接受，而因為她的經歷太過於匪夷所思，她無法告訴任何人，所以也就不能太過明顯的針對杜鑫磊。

  不然就顯得太奇怪了。

  他壓根沒有懷疑聶林語是在騙自己，她沒必要編出這種話來，如果她要騙，以她的聰明才智，能想出一萬個理由來，不至於編這種沒譜的事。

  傅墨玉走到聶林語床邊坐下，握住了她的手，「苦了你了，你該早些告訴我，我會替你殺了那人，不但如此，我還會早早的恢復身份娶了你，你做了南國的王妃，就沒人敢迫害你的父母兄長了。」

  聶林語愣愣的看著他，「你不在意？」

  「我心裡只有痛，你受苦的時候，我竟不在你身邊，為什麼你前世的世界裡沒有我，如果我在你的前世，我一定會護著你，不讓你被那些惡人傷害。」

  聶林語翻身抱住傅墨玉，忍不住痛哭出聲，傅墨玉在她的前世，他也如他所說，護著自己，只是，他死了。

  「你在的，我的前世有你，你為了救我，跌落山崖摔死了，我太傷心了，所以我忘了你，這一世我記得所有人，獨獨忘記了你，你會不會怪我？」

  傅墨玉反手將她抱得更緊，「我不會怪你，我怎麼捨得怪你呢，我只覺得慶幸，原來咱們的緣分一直都在，從上一世到這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