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後路

  第二天聶林語很早醒來，都不記得自己昨晚是怎麼睡著的，很明顯傅墨玉一晚沒回來，她躺在床上發呆，一絲兒動靜都沒發出來，她知道錦雲等侍女在外頭候著，她只要搖一下床頭的金鈴，侍女們就會立即進來伺候，但是她不想搖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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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以來都是鴕鳥，都在有意無意的迴避著這個話題，直到傅墨玉把它撕開來，才驚覺避無可避。

  迴避，從來不是辦法，而重生後的聶林語，在其他問題上也從不習慣迴避，只是這個問題太難了，難到她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她可以告訴璧洗，但是她不知道怎麼告訴傅墨玉。

  思來想去輾轉反側，如今這個問題已經被提到明面上了，她無法再逃避，她必須面對。

  外面錦雲聽到動靜，因沒聽見叫人的聲音，她不敢做主進來，只在門口輕聲問，「殿下，要起了嗎？」

  良久，沒聽見回答，錦雲心裡暗暗著急，卻又不敢自作主張的進入聶林語的臥室，聶林語雖然對下人並不嚴苛，但是該有的規矩不能廢，她不叫人，她們就不能擅自進入。

  又等了一會，就聽聶林語在內說道：「進來吧。」

  錦雲鬆了口氣，揮揮手，帶著一隊侍女魚貫而入，捧著面盆的，捧著皂盒的，捧著巾帕的等等不一而足，聶林語行動起居的一切規矩，都是按照北國公主的規制來的。

  這是無聲的提醒，讓南國眾人時時刻刻牢記她的身份來歷。

  有身份，就會有人忌諱，就不會被人任意欺侮，這是慘痛的上一世帶給聶林語的教訓。

  上一世，她就是太平易近人了，對人太好了，以致於他們都沒了分寸界限，一個個的都爬到了自己頭上，這一世，她雖然還是友好和善的，卻在無形中劃了一條線。

  真好，自己有這樣高貴的身份，即便傅墨玉想怎樣，也得考慮自己身後的北國，考慮南北兩國的聯姻，直到這一刻，聶林語才察覺，原來她心底一直都跟傅墨玉很疏遠，哪怕他們的關係已經如此親密。

  她始終都在心裡給自己留了一條退路。

  自嘲的笑了笑，聶林語開始洗臉，捧著銅盆的侍女跪在她面前，手中銅盆高高舉起，旁邊捧著皂盒的侍女亦是如此。

  這原是北國皇室里的規矩，聶林語自從同意聯姻受封公主後，除了她自己要學習公主的一應禮儀，侍女們也要學習，務求嫁入南國後，一切不要墮了北國的威風體面。

  聶林語原本很不習慣，嬤嬤卻道：「殿下體恤下人，是她們的福分，可不能因此就亂了規矩，沒了規矩，就沒了尊卑上下，沒了尊卑上下，就是禍亂的起始。」

  聶林語點頭受教。

  盥洗後，錦雲拿過巾帕幫她淨面，之後開始梳妝，低頭在妝盒裡掃視片刻，聶林語靜靜的道：「今兒個不出門，亦不見客，不用那些繁瑣妝飾，家常一些就好。」

  錦雲想了想，沒有梳髻，而是按照從前在聶王府時候一般，將聶林語頭髮梳通，松松的扎在腦後，一應首飾都不戴，亦不施脂粉，只塗了一層面霜滋潤肌膚。

  聶林語肌膚白皙瑩潤，五官大氣明艷，氣質高貴脫俗，哪怕就是這樣簡單的打扮，都顯得清麗無比，不是凡人可以比擬。

  錦雲就奉承了一句，「先前因要貼身侍奉殿下，嬤嬤說必須學著認些字，不然侍奉不了殿下，奴婢就跟著女官們讀了幾天書，書上說淡妝濃抹總相宜，奴婢想著就是殿下這樣了。」

  聶林語不過一笑而已。

  早膳擺上來了，錦雲盛了半碗粥，聶林語慢慢吃著，傅墨玉並沒有來，從前一起吃飯，他親手盛了飯餵她，仿佛是在夢裡。

  不，夢裡都沒有這樣的景象，她的夢裡，只有杜鑫磊，不然不會殺了他之後還會在病中叫他的名字，他帶給她無邊的傷痛，直到現在都不曾消弭。

  聶林語恨，恨自己為何這般輕易殺了他，應該留他一條命慢慢折磨，讓他生不如死。

  有時候，其實死了是一種解脫，永遠沒有希望的活著才是受罪，所以才有生不如死這樣一個說法。

  雖然心裡恨，該吃的卻一點沒少，上一世給別人虐待得夠了，這一世，她絕不會虐待自己。

  吃過了飯，她懶怠動，就窩在房裡看書，本地士子寫的本地風情，看起來倒是頗有一番風味，用來解悶是極好的，照例有人來拜見，聶林語讓下人一概回絕。

  另一邊，傅墨玉的日子也不好過，他離開聶林語院子，就去了書房，當晚就在書房睡下，第二天起來沒有胃口，不過是草草用了一碗粥，連送粥的小菜都沒有動。

  「她今兒個早上吃了什麼？」

  傅墨玉沒有指名道姓，朝歌卻知道他問的是聶林語，急忙回道：「回稟王爺，王妃用了一碗粥並一個奶油卷子，還吃了些油淋青筍和五香大頭菜。」

  吃的什么喝的什麼，防著主子問，他自是打探得清清楚楚。

  「她倒是胃口好。」傅墨玉評價著，言辭間平靜如水，不帶一絲感情。

  朝歌不敢吭聲，過了一會才搭訕著問，「殿下，今兒個要不要去鹽場？」

  傅墨玉薄唇緊抿，良久吐出兩個字，「不去。」

  此外再也沒有別的話，朝歌候了半晌不見主子有別的吩咐，靜悄悄退了下去，傅墨玉一個人坐在書房裡，看什麼都覺得無法靜心，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盼著聶林語能來，或者，隨便派個誰來問候問候自己。

  一整個上午都寂然無聲，中午時分，朝歌來請示午飯在哪兒用，登時把傅墨玉惹惱了，隨手抓起桌上的一本書摔在他臉上，「本王不吃飯！」

  朝歌不敢躲，書脊正好砸中了鼻樑，這是本硬面書，他鼻頭一酸，血就流了出來，不敢多說什麼，匆匆退了下去。

  傅墨玉一個人生悶氣兼賭氣，既然聶林語不來叫自己去吃飯，索性就不吃，心神不寧的坐過了飯點，叫了朝歌進來問，「王妃中午怎麼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