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無可奈何

  聶林語顧不得多看，手腳並用的翻過牆，過玉照宮，順華門和景春殿，再過了更名回心苑的冷宮，果然看見一道小門，十分狹窄低矮，四周一個人都沒有。

  這裡是太監進出內宮的門，宮裡太監上萬，除了各宮主子貼身伺候的，余者都住在宮外的太監所，此時太監們還在宮裡當值，所以無人出入。

  

  大約是元自木從未想到這裡的這處漏洞，所以也沒有派人把守，聶林語輕而易舉的混了出去，整個過程仿佛做夢。

  聶王爺在廣安門督戰，聶林語一路閃躲著前往，大約是知道叛軍一時半會攻打不進來，所以來往市民看上去還好，店鋪也都正常開業做生意。

  皇宮位於京城正中間，前往廣安門，走路的話至少需要兩個時辰，聶林語才走了半個時辰不到，一雙腳就疼痛不堪了，前世今生，她都沒有走過這麼多路。

  實在忍不住了，她不得已坐在路邊歇息，好在她進宮的時候穿的就是素色衣服，又沒有戴著首飾，此時刻意佝僂著身子，看上去就像一個普通的平民少女，沒有引起絲毫注意。

  然而即便如此，聶林語還是不放心，瞥見一所房屋開著門，她急忙閃身進去，偷了一身男裝換上，好在這家人都出去了，並沒有被發現。

  她暗暗記住了門牌號，打算等局勢穩定後，就派人來加倍補償。

  拿煤灰塗黑了臉，聶林語繼續往廣安門方向去，離著城門還有好幾十里就早已戒嚴，等閒人根本無法靠近，聶林語也沒辦法靠近，更不敢靠近，因為她不知道這些巡邏的士兵裡頭有沒有忠於元自木的人。

  若有，只怕她還沒見到父親，就先被抓回宮了。

  這是她來廣安門之前沒有想到的，她原以為，只要來到廣安門，就可以見到父親，卻忽略了，聶王爺此時不僅是她的父親，還是督戰的將領，要見他，需要層層通報。

  正躲在遠處心憂如焚，就聽見一陣喧譁聲，兵士們跑來跑去，一個聲音叫道：「王爺有命，開城門出擊。」

  原來聶王爺守了幾天，不想再龜縮城內，決定主動出擊，聶林語剛好趕上這一茬，軍令如山，且聶王爺向來是令行禁止的，廣安門一開，兵士們都沖了出去，跟叛軍們砍殺在一起。

  一個騎士從遠處騎馬衝過來，還沒近前就高聲叫道：「報——承稷門支撐不住了，請王爺速速發兵去援助。」

  原來叛軍是在佯攻廣安門，卻把主力放在了承稷門，一隊甲冑鮮明手持武器的兵士沖了出來，打頭的正是聶王爺，聶林語登時熱淚盈眶，大聲就喊，「爹爹——」

  馬蹄聲和喧譁聲蓋住了她的聲音，聶王爺根本聽不見，他憂心承稷門的戰況，親自帶兵去救援，聶林語想都不想，急忙追了上去。

  她是用跑的，聶王爺卻是騎馬，等她趕到了承稷門，聶王爺早已率軍沖了出去，聶林語只看見父親身邊的親兵舉著旗，上面大大的寫著一個聶字，就不顧一切的衝出去。

  彼時激戰正酣，無人關注到她。

  「爹爹——」聶林語揚聲大喊。

  聶王爺依舊沒有聽到，只管指揮軍隊砍殺叛軍，軍隊龜縮城門幾天，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時在冀州守備配合下裡應外合，殺叛軍如砍瓜切菜。

  叛軍們眼見不敵，只有四散奔逃，聶林語被裹挾著往前走，根本無力回頭。

  「爹爹——」她大叫，卻是無濟於事，叛軍們逃跑時速度和體力都是驚人，她一個女子不可能逆行，一直走到天黑，叛軍們才停了下來。

  此時已經離開了大道，是泥濘的山路，而且好些地方根本沒有道路，這也是逃兵的策略，走大路，就是等著被朝廷的兵馬追殺。

  此時的聶林語反而不敢吭聲了，這些都是亡命徒，萬一察覺了自己的身份就糟了，趁著這些人在歇息，她趕緊悄悄離開，天色黯淡，到處都是枯枝和凸起的尖銳石塊，聶林語走得極是辛苦，好幾次，她都是跪下來爬行，比單純走路要省力些。

  一個不小心，路邊堅硬鋒利的樹枝劃破了她的小腿，她也不敢吭聲，連停下來看看都不敢，只管用盡全力往前，離叛軍越遠越好。

  自然，同時，她也離京都，離聶王爺越來越遠了。

  月掛柳梢頭時，她疲憊到了極點，更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又累又餓，嗓子眼裡幾乎要冒煙了，所以聽到不遠處卻有一條淙淙小溪汩汩流動的水聲時，她幾乎喜極而泣。

  用手捧了水來喝，雖然還是夏天，夜晚寒涼，山間溪水更是冷徹心扉，喝不到幾口，胃裡就開始痛，整個人也都開始發抖。

  只是現在卻顧不得，先得活著才能講其他的。

  一路跌跌撞撞，比之當日被劫持時辛苦百倍，那時雖然日夜憂心著性命，卻不必受這種苦楚，哪怕是被封在棺材裡運走，起碼不用自己走路。

  因考慮到此時元自木必然發現自己逃了，她甚至不敢到山下村子裡借宿要些吃食。

  聶王爺是朝中重臣，且又身經百戰，若是隻身一人，怎麼都好應付，可如果自己被元自木的人抓住，就成了父親的累贅。

  為今之計，只能咬牙趕往皖州，見到聶塵霖和元自兮，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這一日，聶林語來到安慶城外，她照例不敢進城，雖然聽說安慶守備馮安之是七皇子元自兮的人，早早的就站了隊，可是有安末遠叛變在前，聶林語誰都不敢相信了。

  之前投靠元自兮，自然是希望他當了皇帝之後能夠升官發財，可是現在元自木登基，這些官員保不住就要叛變。

  轉身要走時，又有些捨不得，這幾天都是吃野果喝山里溪水，實在有些撐不住了，一時之間，她都想賭一把，如果馮安之沒有叛變，她就得救了。

  最後她還是決定不要冒險，活著抵達皖州，是現今唯一的訴求，其他的都不重要，正轉身要走，守城士兵已經發現了她，喝問道：「什麼人在那裡鬼鬼祟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