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下毒

  「你們可還記得二十一哥跟遂安殿下收養的那對雙生姊妹麼？」雲風篁看罷家信，沉吟片刻，抬頭問左右。

  近侍們想了想，都說印象不深刻了。

  畢竟當時這對姐妹被接來帝京的時候，年紀還很小。

  那會兒謝氏尚未出事，孩子再多沒有。

  姐妹花固然有些不一樣，可也算不得稀奇。

  再加上謝無爭跟長公主也不是正式收養她們，不過是因為長公主無所出，心情抑鬱，抱過來給遂安養著解悶罷了。

  說穿了就是當寵物一樣養著玩的。

  不然也不會選倆庶女。

  

  後來謝氏出了事情，謝氏主支血脈一下子稀少起來，但再怎麼稀少，雲風篁跟前有三個一手養大的侄女，又有謝弗忘、謝狸這些侄子……對兩個年幼的、派不上什麼用場的侄女兒，也就沒什麼理會了。

  要不是如今謝無爭在信里提起來，她都記不起這倆侄女。

  此刻捏著眉心，沉吟不語。

  清人見狀，輕聲問道：「娘娘，莫不是這兩位小姐有什麼事兒？」

  「二十一哥跟遂安殿下雖然至今都沒正經收養她們，但膝下空虛多年，養了這許久，其實也當女兒看了。」雲風篁嘆口氣，說道，「這不，如今孩子也長大些了，二十一哥也還罷了，遂安殿下聽說了金溪的事情，卻也惦記起了倆孩子的婚事。」

  她說到此處，清人也大概明白自家主子做什麼覺得為難了：「莫非遂安殿下看中了娘娘跟前的皇子？」

  「……她也看中了十五。」雲風篁嘴角扯了扯，她其實很清楚，作為自己的親生兒子，晉王在很多地方都被默認享受自己最多最周全最毫無保留的照拂。

  所有試圖跟絢晴宮皇子聯姻的，其實都會嘗試將女兒塞給晉王。

  就好像皇后那邊，也會首先考慮十皇子一樣。

  而雲風篁卻想著要用皇子一正二側的三個位子釣足了高門貴女，卻哪裡勻得出來去照顧親眷？

  他們母子還沒到這种放松的時候。

  本來遂安長公主也是一個很有價值的主兒，關鍵是她都下降給謝無爭了。

  在雲風篁看來，這就是自己人了，既然是自己人了，幹嘛還要浪費她親兒子的名額？

  畢竟就算謝無爭跟遂安沒有正兒八經收下雙胞胎姐妹做女兒，這些年養下來，以長公主的面子，她一手養大的孩子總不能連側妃的名份都沒有，只能當個姬妾罷？

  總之雲風篁是十萬分不樂意為長公主浪費一個名額的。

  此刻就皺著眉：「十五才多大？又是淘氣，哪裡適合殿下養大的孩子？只是二十一哥的意思是，殿下對此抱著極大的希望，又有金溪的事情在前，這……唉，本宮想想。」

  因為謝弗忘跟金溪郡主定親的事情，若是拒絕了遂安長公主，遂安豈能不失落，乃至於難過跟憤恨？

  都是孝宗骨血，憑什麼給雲安面子卻不給她啊！

  論起來她作為雲風篁的嫂子還是自己人呢！

  若是雲風篁強行拒絕，遂安長公主想必也拿她沒辦法。

  但這既是嫂子又是孝宗骨血，雲風篁於情於理也不想跟遂安鬧翻。

  此刻就頗為煩惱：「罷了，將十五喚過來，本宮瞧瞧他自己可有法子？」

  半晌後正在外頭玩的一身泥一身水的晉王不甚情願的被打斷玩耍興致領過來，見禮畢，雲風篁顧不得跟他說正事，就叫他走近了，給他拿帕子擦著臉，皺眉呵斥：「都多大的人了還這樣見天的淘氣，天天弄的這個樣子，沒點兒穩重！」

  「兒臣上頭有父皇母妃，還有諸多兄姐。」晉王振振有詞，「兒臣還是個孩子呢，要什麼穩重呀！等兒臣到了大哥那年紀再說罷。」

  說著就笑嘻嘻的問，「母妃召兒臣過來，可是有什麼吩咐？」

  雲風篁沉吟了下，說道：「也沒什麼大事，就是過兩日你二十一舅母，也就是遂安姑姑要從嚴州過來，隨行還有你兩個表姐……」

  話沒說完呢，晉王就瞠目結舌道：「兒臣才這麼點大，難不成姑姑就盯上兒臣了？」

  語罷見貴妃緊緊看著自己，他下意識的縮了下腦袋，才道，「……這，這會兒專門提表姐，肯定是這個意思罷？若只是為了招待的話，母妃合該尋大姐姐、二姐姐她們叮囑此事才對。」

  這小子倒是機靈……

  雲風篁在心裡哼了一聲，說道：「偏你心思多！只是你既然冀望極大，該知道，你遂安姑姑既然已經嫁與你舅舅，原本也是咱們自己人了。這會兒若叫你表姐占了你未來後宅的要緊位子，你便少得一個高門貴女，沒準就是少了一門臂助。故此，該怎麼做，你心裡可有數？」

  晉王聽著，眼珠轉了轉，問：「母妃，莫不是舅舅他們心意堅定，母妃也覺得棘手，不好勸？」

  「就你心思多。」雲風篁淡淡說道，「總之這是為你好……」

  「母妃，那幹嘛拒絕呢？」晉王不解的說道，「左右兩位表姐年紀應該不大，就算她們年長些，兒臣這才多大？就算進兒臣的後宅，那怎麼也得好幾年之後了。這會兒拒絕了，遂安姑姑臉上過不去，乃至於心生芥蒂怎麼辦？還不如依了遂安姑姑呢。」

  見雲風篁要說什麼，他擺擺手，淡聲說道，「反正人進了兒臣的後宅，以母妃的手段，那還不是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到時候只管推給母后就是了。」

  ……這混帳東西怪道會跟九皇子一起被皇帝作為重點考察人選，這心黑得，簡直毫無人性！

  這是既要姑姑的鼎力支持，又想留著位子聯姻高門，故此打算將倆表姐騙進後宅敲骨吸髓啊！甚至到時候將人暗算了，還要拖皇后當擋箭牌，引禍水東流，讓遂安的憤怒不滿仇恨朝皇后發作……

  雲風篁心累的嘆口氣，有點兒明白淳嘉那樣的城府，都會被氣得當眾追著九皇子打的心情了。

  「那好歹是你正經長輩，還是你表姐，你這樣琢磨，良心不痛麼？」貴妃罵了一句，方才說道，「本宮知道你心思多，只是你好歹悠著點兒！你父皇從前也不是沒有雷霆手段，但大抵還是寬厚的，否則外頭怎麼肯認他做明君？！你父皇還是十五便踐祚呢。你如今可還只是個皇子！」

  「可是兒臣年紀小啊。」晉王委屈的說道，「您讓兒臣怎麼辦？兒臣如今也沒法子堂堂正正的反抗不是？那當然只能劍走偏鋒了，若是兒臣有著父皇那樣的名份，幹什麼不能堂皇而行啊？」

  你騙誰呢，你就不是堂堂正正的人！

  雲風篁在心裡哼了一聲，說道：「總之到時候不管你是否中意那兩位表姐，都表現出來對她們不甚喜歡、乃至於頗為厭煩的樣子，明白麼？」

  這兒子指望不了，還是讓他助攻，自己親自上陣罷。

  「母妃，這不妥當。」然而晉王卻是反對，「母妃時常提到舅舅，可見跟舅舅關係不錯的，只是卻很少提到姑姑，可見跟姑姑的關係，沒有跟舅舅相熟。這會兒舅舅一家子要回來帝京了，接下來朝中許多事情，都得舅舅幫忙呢。但兒臣出生到現在，同舅舅可沒什麼情誼。若是還要討厭舅舅跟前的表姐，您說舅舅他們會喜歡兒臣麼？」

  雲風篁皺眉道：「你別當你舅舅跟你一樣任性。」

  這是喜歡不喜歡的問題嗎？

  好吧，大家對於喜愛的晚輩，大抵格外有耐心些……但在雲風篁看來，謝無爭特意走妻子的門路回朝，歸根到底是利益。

  所以晉王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她順便告訴兒子，「而且你舅舅並不是很喜歡你表姐她們，當初將人接到身邊養著，其實也是為了你那姑姑心裡能夠舒坦些。對了，在你那姑姑跟前，千萬別提生兒育女的話題，若是提了，仔細本宮給你好看。」

  正說著，外間有宮人神色嚴肅的進來，低聲說道，「娘娘，信成公主殿下那兒的膳食出了些岔子。」

  雲風篁一驚，顧不得晉王，連忙起了身，問：「出了什麼岔子？！信成可還好麼？」

  「回娘娘的話，信成公主殿下受到些驚嚇，其他還好。」宮人肅然說道，「只是殿下的膳食，被跟前的醫女發現，做了手腳，若是服下，只怕必死無疑！」

  雲風篁陰沉著臉，舉步朝信成的住處走去：「可查過相關之人？找出吃裡扒外的東西沒有？」

  「回娘娘的話，婢子無能，還在盤查之中。」宮人連忙跟上，一迭聲的請罪，說道，「而且一直負責給殿下送膳的小內侍，剛剛不明不白的死在了自己屋子裡……」

  這讓雲風篁越發臉色難看！

  三步並作兩步到了信成的住處，見這侄女兒鬢髮微蓬，面色蒼白，由數名侍者陪著，歇在廳中，雖然的確是受到驚嚇的樣子，但也不至於就此亂了方寸。

  見到姑姑進來，連忙起身行禮。

  雲風篁擺手讓她起來，先是關切的詢問了一番，確定謝闊無礙，這才分明的鬆口氣，旋即沉著臉道：「素日與信成膳食相關之人呢？還沒全部收攏起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