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親岳母

  「母妃這……？」昭慶公主看完貴妃錦囊里的題目，卻沒有立刻宣布，而是怔了怔，方才笑起來，道，「連本宮這當女兒的可都沒猜到。」

  旋即抬起頭來，朝眾人嫣然一笑，宛如百花綻放，揚聲說道，「母妃說，今日席上，除卻真正的賓客外，還有兩人，乃是母妃專門安排進來的『奸細』。讓咱們在一個時辰之內，將其找出，便算咱們贏了！」

  這話讓眾人都十分意外。

  柯赫卻是精神一振！

  這題他會啊！

  作為武將子弟，還是備受重視的嫡系後嗣，怎麼可能不研究如何使用己方的密諜以及揪出敵方的密諜呢？

  果然貴妃娘娘才是本公子的親岳母！

  相比之下，淑妃德妃兩位娘娘妥妥的外人！

  柯赫心中感動，率先問道：「敢問殿下，可能知道這兩名『奸細』，是以賓客的身份，還是隨從的身份？」

  昭慶說道：「自然是賓客的身份，而且說不定還是咱們相熟之人呢。」

  

  語罷，原本摩拳擦掌的一干人頓時左右顧盼，目露懷疑。

  澤芝樓上，皇后等人也十分意外，說道：「這就是說，只有『奸細』自己知道自己是『奸細』？那若是故意隱瞞，誰能分辯的出來？更遑論還是一個時辰之內。貴妃這題目也未免太難了吧？」

  雲風篁笑著說道：「不過是為了助興，怎麼可能當真將他們難倒了？」

  就見底下昭慶公主繼續道：「這兩位『奸細』潛入宴飲當然是有著目的的，他們……嗯？」

  昭慶說到此處露出訝然之色，下意識的伸手摸了下鬢髮，才又好氣又好笑的說道，「將本宮的一支簪子，還有大哥的玉佩都給偷走了！」

  「母妃的意思是，只要找出『奸細』，就算贏了。若是能夠找回簪子跟玉佩，她還有額外的賞賜。」

  「貴妃，這也未免太不妥當了。」澤芝樓，皇后皺起眉，說道，「秦王的玉佩也還罷了，昭慶的簪子……昭慶怎麼說也是女孩子，還是堂堂公主，她的隨身之物，怎麼可以教外人觸碰？」

  雲風篁說道：「娘娘莫要擔心，妾身可沒說『奸細』都是男子，這簪子是女孩子拿的，有什麼打緊？」

  皇后道：「但等會兒他們找起來，你保證找到的一準也是女孩子？」

  「那簪子原本也不是昭慶份例里的。」雲風篁從容說道，「不過是今兒個為了遊戲，專門讓她臨時戴上罷了。再說了，妾身之所以給他們定下來找出『奸細』就算贏的規則，就是篤定他們八成是尋不著東西的。」

  皇后微微冷笑：「那要是找到了呢？」

  當她傻的麼？

  貴妃這麼肯定，底下那些孩子們，應該的確找不到東西。

  問題是，他們自己找不到，不代表貴妃不能私下幫他們舞弊啊！

  要不是淳嘉跟寧國公都攔著，雲風篁哪裡會讓昭慶主持這種文會？只怕一準定給那柯赫了。

  今兒個只怕雲風篁就打著先斬後奏的主意，想用這遊戲的難度，襯托出柯赫來。況且柯赫拿了公主的簪子，若是兩人最終沒能成為一對，往後少不得有著風言風語……當然了，皇家是不會懼怕這區區風言風語的，畢竟再過分，過分得過明惠大長公主嗎？

  可雲風篁卻有了理由同皇帝糾纏了。

  皇后心中警鈴大作，見雲風篁不以為然的搪塞道：「這些孩子們哪裡有那麼厲害？」

  知道自己鬥不過這貴妃，乾脆給身側下人使個眼色。

  那下人會意，沒多久就找個藉口出了門，往前頭去找淳嘉了。

  而席間這一關還在進行之中，聽說『奸細』竊走的是公主發間的簪子，以及秦王的玉佩，賓客們越發精神抖擻。

  畢竟如皇后所言，這種隨身之物，根本不可能輕易讓外人碰到的。

  今兒個誰要是找出來，那就算不能當場定親，卻也將大大的勝出，將其他競爭者甩在身後了。

  女賓們畢竟要矜持點兒，也是因為秦王在貴女當中的行情，其實不算很好。

  公襄穰作為淳嘉的皇長子，嗣母是出身名門望族的貞熙淑妃，養母是盛寵至今的敏貴妃，長得眉眼英挺、長身玉立，說起來也不是不受女孩子們歡迎。關鍵是他這個長子底下的幾個弟弟，其實比他也沒小多少。

  比如同歲的二皇子三皇子，再比如就小那麼點兒的六皇子七皇子。

  公襄穰有的優勢，這些弟弟們，幾乎都有。

  二皇子三皇子雖然因為生母的緣故受到皇帝的忌諱，註定跟大位無緣，但兩位皇子的養母身份都不低，二皇子養母是出身名門、至今父親還是朝中巨擘之一的崔淑妃；三皇子更是中宮養大的。也正因為他們登基的希望非常渺茫，那些不指望成為後族，就想讓女兒嫁個好的的人家，反而更青睞這種前途斷絕的皇子。

  其中二皇子比三皇子更被這部分人家看好。

  畢竟皇后除了三皇子之外，還撫養了十皇子跟十二皇子，註定是要參與國本之爭的。

  三皇子就算自己沒指望，將來卻很難不被卷進去。

  倒是二皇子，其養母崔淑妃跟前就他一個孩子，這位淑妃娘娘這兩年說是跟貴妃走得近，卻遠遠沒有到德妃的地步，不過是對貴妃格外恭敬罷了。

  甚至宮闈傳言，淑妃一早請求等二皇子就藩的時候，讓她陪著去封地做太妃。

  屬於提前主動退出東宮之位的競爭。

  因此二皇子妃往後母儀天下固然沒什麼指望，做個藩王妃，在藩國過小日子卻不壞。

  相比之下，秦王既有三皇子那種因為母妃不是省油的燈、同母撫養的弟弟們也不是善茬，所以哪怕本身競爭不了大位，卻也八成會被拖下水的弊端，除卻皇子們都有的矜貴身份、皇子們都有的俊美姿容、皇子們都有的出身不俗的高位母妃或者母后外……實在沒有其他長處了。

  二皇子隱患少；三皇子踏實肯干；六皇子靦腆寬厚；七皇子溫文爾雅而且文采出眾；九皇子憊懶歸憊懶但性-子跳脫活潑，反而很招一些女孩子注意；十皇子乃嫡子身份，而且才學過人；十二皇子軟弱些，卻也有嫡子身份……

  而秦王雖然有雲風篁辛辛苦苦幫他謀劃的孝子人設，但搬到瓊玖宮之後，幾番胡鬧，尋常人家不知道也還罷了，頂尖望族哪裡沒數？這位皇子殿下要不是貴妃手段厲害管得緊，只怕早就流連聲色場所，年紀輕輕的玩壞了身子骨兒了！

  之前貴妃跟皇后的小小交手，而是暴露了秦王心無城府的事實。

  高門也不是傻的，哪怕這位當真是個孝子，可問題是，他孝順的是誰？皇帝跟貴妃。

  又不是丈人丈母娘！

  所以膝下精心栽培的出色女兒，許誰不好，許這種還沒束髮就惦記著逛青樓捧花魁的主兒？

  最主要的是，藩王無嫡嗣國除這條規矩，留給高門嫁女的教訓就是，但凡還心疼女兒幾分，能選皇子母妃手段軟和的還是選軟和的好。

  不然十里紅妝嫁過去，到時候因為各種緣故生不出嫡子來，沒準就是死的莫名其妙，頂著「福薄」的名頭給其他人讓位了。

  這種事情以前又不是沒發生過……

  年輕一代如今對於貴妃的過往懵懵懂懂，長輩們心裡怎會沒數？

  所以今兒個赴宴的孩子們，都被家裡提點過哪些皇嗣值得爭取、哪些不值得……在頂尖高門眼裡，秦王毫無疑問就是被放棄的那個。

  此刻女賓們就很沉得住氣。

  相比之下，男賓們則是幾乎當場沸騰！

  昭慶公主殿下的簪子啊！

  就連許多自知身份地位，想都不敢肖想公主的人都默默發狠著：沒資格尚主，還不能趁機收藏一下殿下的簪子麼？

  「殿下，既然其中失竊的是您的簪子，而且似乎您看到錦囊才發現，敢問，方才都有哪些人靠近您？」柯赫當仁不讓，頭一個站出來詢問。

  只是昭慶還在回憶，殷春檐又迅速站出來插話：「以殿下的身份，縱然近前請安，尋常人也很難靠近到能夠不動聲色拔走簪子的地步。故此臣想問，剛剛二皇女殿下，以及金溪郡主，都說了做了些什麼？」

  「這就鬧掰了？」澤芝樓上的后妃們微微嘆息，說道，「剛剛這兩個小子還一搭一唱呢，這才轉過身來的功夫，竟然就開始搶風頭？」

  雲風篁微笑著道：「少年人麼都這樣。」

  德妃頗為羨慕，幽幽道：「妹妹也覺得少年時候還是活潑些的好，可惜秞兒……唉……」

  她恨鐵不成鋼的睨了眼席上的三皇女。

  按照她跟絢晴宮的關係，公襄秞怎麼也該被長姐格外照顧才是。

  實際上昭慶在雲風篁的叮囑下，對這個三妹也一向維護。問題是公襄秞天性膽小怕羞，德妃怎麼教導都無濟於事。

  故此今日這樣的場合，跟昭慶配合招呼眾人的卻是不受昭慶待見的二皇女，以及年少些的金溪郡主。

  「要不是秞兒那性-子，貴妃姐姐還能不叮囑昭慶提攜些她？」德妃心下嘆息，「結果今日倒淨叫二皇女跟金溪出風頭去了。」

  想想也真的悲傷，明明她抱大腿的姿勢這麼好，親生女兒怎麼就沒能學到點兒呢？

  皮毛也好啊。

  「一樣米養百樣人。」雲風篁也知道德妃為女兒的性-子糾結好些年了，甚至還請她幫忙調教過，只是畢竟不是親生女兒，且自己膝下又不是沒女兒，雲風篁也不欲下重手，不過哄著勸著，公襄秞沒什麼改變，她也就宣布自己教導失敗了。

  畢竟金枝玉葉的親娘都下不了狠手，她一個貴母妃難道還要做惡人嗎？

  此刻就勸著德妃，「秞兒嫻靜也是好事。昭慶她們卻是鬧騰，本宮真真是想想都頭疼。」

  說了兩句閒話，底下已經正式開撕：

  柯赫跟殷春檐先是互相搶奪話語權，繼而指責對方是奸細，跟著號召其他人加入……

  原本言笑晏晏的酒席，迅速劍拔弩張，女賓那邊起初還看熱鬧呢，覺得情況不對，此刻神情也凝重起來。

  皇后就是皺眉：「貴妃孟浪了！既知少年人血氣方剛的容易衝動，怎麼還出這樣的題目？這會兒就掐上了，等會兒可別打起來！那樣的話，這場文會豈不是個笑話了？」

  雲風篁卻是淡定：「娘娘莫急，這畢竟是皇家行宮之中，誰敢放肆？」

  話音未落，就聽那邊昭慶拍案而起，將柯赫跟殷春檐都痛罵了一番，勒令大家專心遊戲，不許亂來！

  「本宮這還是頭一次主持文會，若是因你們之故搞砸了，便與本宮滾出去！」被寵大的昭慶一點兒不客氣，沉著臉喝道，「往後也別想踏入宮中一步！若是不信只管試試！」

  這話要是換個人來說，兩個同樣被捧著長大的少年公子說不得要記恨在心了，但因為是他們傾慕的美貌公主說的，兩人不但顧不得生氣，反而唯唯諾諾，戰戰兢兢，生怕叫昭慶落了壞印象。

  皇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群混帳東西！

  柯家跟殷家都是怎麼教孩子的？

  好好的名門貴公子，養的這樣沒出息！

  小小年紀就為了區區美色這樣子做低伏小，長大了能濟什麼事！

  她要是這兩家的長輩，一早叫人傳家法了！

  皇后心中憤怒無比，也酸得一塌糊塗：早知道養漂亮女兒這麼頂用，她當初……算了，宮禁之中公主也不是一位兩位，除了昭慶，再沒有其他皇女被這樣追捧的。

  伊杏恩的絕色傾城卻便宜了小雲氏這賤婢……

  等等，明明七皇女也很美貌啊，這些人都是瞎子嗎？？？

  七皇女還腿腳靈活，不像昭慶是個瘸子呢！

  噢對了，伊杏恩比小雲氏美貌多了，但皇帝盛寵的還是小雲氏，伊杏恩枉為六宮第一美人，這些年來，寵愛地位還不如德妃……果然這勾-引人也是有真傳的，很顯然，昭慶就得了小雲氏真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個賤婢！！！

  顧箴鬱悶的死去活來，正在此時，外間來人稟告：「諸位娘娘，陛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