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中宮之見

  雲風篁敲打親兒子的時候，延福宮中，皇后也正在仔細分析諸皇子的優劣：「……目前看來，陛下對小十還在觀察之中，十二卻……唉！」

  顧箴神色複雜，說實話，儘管外界，包括顧氏內部，都認為十二皇子登基，才是對她、對顧氏最好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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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在皇后本身卻頗為躊躇。

  主要是，十二皇子的生母顧梨滿，死得實在有點兒不明不白。

  相當一段時間裡，宮闈流傳，都是皇后殺母奪子。

  顧箴當然明白這事兒不是自己做的，問題是下手之人太過隱蔽，她什麼都沒查出來，甚至要不是她真的沒吩咐這事兒，都要懷疑是自己做的了。

  故此從此之後，她嘴上不說，心裡卻多少有些忌諱十二皇子。

  萬一這孩子長大之後，聽到這話，還相信了，或者存下來芥蒂，那……

  畢竟顧梨滿也是顧家人，所以十二皇子應該不至於拿整個顧氏怎麼樣。

  但對皇后卻不知道會是什麼態度了。

  而到那時候，顧氏會幫皇后說話嗎？

  顧箴認為不太可能。

  畢竟她已經不是淳嘉初年時耿直到單純的瑤寧夫人了。

  做了這麼多年皇后，哪怕不合格，至少擁有這個身份之後，很多以前沒多想的事兒，被迫多想；很多以前沒資格沾染的事兒，被迫沾染……顧箴只是不夠精明，又不是楚王那樣的痴傻，被坑多了，心裡還能沒點兒數？

  十皇子雖然也沒有跟她很親，甚至還公然親近生母，但也因為他生母活著，她面對十皇子的時候，問心無愧，甚至外頭諸人也知道，她是十萬分對得起十皇子的。

  至於說這麼下去，往後十皇子登基，平纖宜躺贏，跟她平起平坐，重演袁太后曲太后之事。

  顧箴仔細思索之下，覺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畢竟她也好，平纖宜也罷，其實都不是那種唯我獨尊的性-子。

  原本顧箴當初進宮，別說皇后了，那是連四妃都沒想過。

  後來她也不過指望有個孩子承歡膝下，就這麼守著三皇子過一輩子罷了。

  誤打誤撞被推上了後位，之後若是能夠做太后，多一個平纖宜當聖母皇太后又如何？她不會像袁太后那樣想方設法的針對曲太后，十皇子也沒理由針對她不是？

  總之此番聽說十二皇子疑似出局，皇后當著左右的面感慨了一番，心裡其實還是比較平靜的，倒是結結實實心疼了一番三皇子：「這許多年了，秉兒好像也就聽陛下贊過他這麼一句……也不知道陛下怎麼能夠這樣心狠？憑孩子的生母犯了多大錯，秉兒到底也是他骨血。」

  不過這話她也就敢在心腹跟前說一說，是肯定不可能為了三皇子去跟淳嘉理論的。

  說完了自己膝下的孩子，皇后臉色慎重了點，「秦王這般容易落入陷阱，想必陛下對這位皇長子，也是不甚滿意的。只不過他畢竟是陛下頭一個孩子，生母出身寒微，並不招陛下忌諱；養母呢又深得上意，難免被愛屋及烏……這麼著，陛下就算心裡覺得他不適合做儲君，一時半會的，倒也不會收回對他的寵愛。」

  近侍輕聲說道：「畢竟這位殿下也有十三歲，兩年後就要就藩了的。陛下這會兒不心疼點兒，往後卻也很難見到了。雖然逢年過節，陛下自可召他回來帝京團聚，可就這位殿下的資質，如此兩地奔波，豈能將藩國治理好？他也不是多謀善斷的主兒，回來了帝京，除卻哄一哄陛下高興，難道還能為絢晴宮做什麼？到時候，於藩國根基不穩，於朝堂束手無策，不過是個擺設。」

  這話雖然是刻意貶低秦王，但皇后等人聽著，也是微微頷首。

  的確，秦王這種資質一般也沒什麼手段，純靠運氣好生成了皇長子，又趕著養母厲害，才無憂無慮成長到現在的主兒，就藩之後頻頻被召回朝中團聚，對他自己、對絢晴宮，都不一定是好事。

  「只是貴妃狡詐，嘴上說著捨不得秦王，實際上卻未必會這樣做。」皇后緩聲說道，「只怕會攛掇著陛下給他冊封富庶之地，爾後令秦王潛心經營，以為晉王預備錢帛，好收攏人心，豐滿羽翼……」

  奪儲這種事情，可是相當費錢的。

  謝氏底蘊不深厚，慘遭家破人亡之後，除卻田宅這種不便移動的物件外，祖宅更是遭到洗劫。

  殘留的財物，謝無爭謝細雨等人固然不可能不分給雲風篁，但……

  尋常過日子那是巨款，謀取儲君之位卻只是杯水車薪。

  而雲風篁本身，這些年來，倒也打發底下人經營了些產業，還收著許多脂粉錢，想必都是要留給晉王做家底的。但比起顧氏這種高門大戶，只怕還是有著相當的差距。

  到底顧氏是數代積累。

  貴妃卻只大抵只能靠自己。

  所以顧氏這邊一早分析過，雲風篁這些年來對養子養女親親熱熱的，只怕就是等著利用他們的婚事籠絡權貴，繼而安排他們想法子給幼弟積攢財貨，如此晉王上有母妃保駕護航，又有兄姐鼎力支持，他本身也是皇帝喜愛的皇子之一……這勝率可想而知！

  「娘娘，秦王的生母還在，如今還是婕妤了。」近侍說道，「這趙氏當年偶然承幸有了秦王，之後便再未侍奉過陛下。這些年來，一直都是專心伺候貴妃，倒也老實。可是再老實的人，又怎麼放得下親生骨肉？國朝有年長妃嬪在皇子就藩時陪同前往的例子，這趙氏想必也是希望隨秦王去往藩國的。貴妃慣會裝好人，到時候必然會同意。但她也必然會安排人制約趙氏，免得人家親生母子長年相處之後，會使得秦王同她不再親近，那麼秦王卻何必對晉王傾囊相授？」

  「故此婢子以為，咱們不若從趙婕妤身上做手腳，助其脫離貴妃的掌控，與秦王成為親密無間的娘兒倆。」

  「那晉王是貴妃的親生骨肉，可不是趙婕妤的親生骨肉。」

  「試問普天之下，有幾個當娘的，樂意看自己兒子，給別人的兒子做墊腳石？」

  顧箴沉吟道：「趙氏跟了貴妃許多年，傳聞對貴妃一向恭敬忠心，甚至柔順更在那伊氏之上。伊氏……本宮也好，其他人也罷，可是籠絡過多次，都被婉拒了的。」

  敏貴妃手底下的人，普遍忠心程度比較高。

  這一方面是雲風篁對手下慷慨大方，許多其他妃子，乃至於顧箴都不好給的承諾，她都能給；另外一方面，卻是因為跟著她一路過來的人都知道，這位主兒實在不是什麼善茬。敢背叛她，指不定合家大小都難逃一死！

  雲風篁可不是那種會認為禍不及家人的主兒。

  她若是記恨起來，乃是典型的恨屋及烏。

  最主要的是，貴妃入宮迄今就沒正兒八經的落入下風過。

  她手底下又不是傻子，做什麼要放棄這樣大方又狠毒的主子，去追隨主子的手下敗將們？

  哪怕趙婕妤心裡八成也是渴望跟秦王親近，卻也未必敢貿然挑戰貴妃的權威。

  「娘娘，咱們可以先按兵不動。」近侍也知道這個道理，此刻就輕聲建議，「且等秦王去了藩國之後，再作動作。到時候貴妃鞭長莫及，且膝下還有諸多子嗣，難道還能再聚精會神的盯著趙婕妤不成？貴妃出身寒微，家底薄弱，就算這兩年都在到處收攏人手，可又怎麼能夠跟咱們這樣的人家比？她肯定顧不過來的。」

  皇后思索了會兒，微微頷首：「將這事兒記下來，等秦王就藩之後，便……唉，他就藩還有兩年，也不知道這兩年，會不會有什麼變故？」

  捏了捏額角，顧箴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沒有解決辦法的煩心事兒，繼續說七皇子，「這一個若不是養在了貴妃跟前，其實本宮倒是挺喜歡他的。其實他若是想爭，未必沒有一拼之力。但看殷衢那老匹夫的意思，對這外孫寶貝萬分，想必是寧可他做個太太平平的藩王，也不會讓他去冒險了。」

  頓了一下，「但若是他自己生出這樣的心思來，殷衢老匹夫未必不肯支持他。那老匹夫雖然不是個東西，可有一點，本宮也是欽佩他的。他兒女心是真的重。」

  站在皇后這邊的立場上，最希望野心勃勃的就是七皇子了。

  原因無他，貴妃如今的主要勢力，後宮是雲風篁自己，前朝仍舊是殷衢為主。

  雙方合作才是叫皇后跟顧氏感到無從下手而且日漸不支的緣故。

  而殷衢跟貴妃合作的根基就是七皇子。

  如果這位皇子也想謀取儲君之位，殷衢怎麼可能放著親外孫不支持，支持雲風篁的親兒子？

  哪怕殷衢為了七皇子的安全，拒絕這外孫的要求，雲風篁那麼多疑的性-子，只怕也要跟他生出罅隙來。

  所以，目前就是，這兩方合作一直愉快，是七皇子性-子平和，迄今沒流露出對太子之位的渴望。

  皇后主僕討論下來，這七皇子，他們沒必要打壓，甚至，偶爾還得抬舉捧場一二。

  因為七皇子自己不生出野心，然後他的長輩們也普遍不希望他有這個野心的話，最好的離間之計，是讓淳嘉看到這兒子的出色。

  到時候，淳嘉的看重，哪怕不能讓七皇子改變心意，至少會讓貴妃感到警覺。

  至於下面的九皇子，皇后說道：「貴妃既然有著親生骨肉，這九皇子約莫也是做個備用。除非晉王有失，否則諸事定然輪不到九皇子的。畢竟，兩位太后的爭端，她是一路看過來的。她性-子只怕比慈母皇太后還要好強些，錯非萬不得已，否則怎麼會放心養子上位？」

  「這九皇子倒也算有幾分機靈，這會兒就擺出不求上進的姿態。」

  「貴妃嘴上嗔他，心裡只怕也是鬆口氣。」

  「故此晉王失勢之前，這九皇子可以暫且不去理會。」

  「他要是太出色了，不必咱們動手，只怕貴妃頭一個容不得。」

  一番分析下來，總算到了晉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