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小崽子

  這天傍晚的時候，雲風篁打聽到所有皇子都從太初宮告退了，遂命人去將秦王幾個召來跟前。

  四位皇子魚貫而入，就見秦王顯得格外疲乏些，七皇子九皇子也還罷了，晉王倒沒顯得疲倦，只是嘟著嘴，有點兒氣呼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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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風篁掃了眼這親兒子，沒理會，先皺起眉，心疼的望著秦王：「這是怎麼了？不是說，只是請個罪麼？為何弄成這個樣子？難不成，你們父皇竟然為難你們了？」

  「回母妃的話，父皇沒為難咱們，卻是兒臣自己說話不當心，叫父皇下不了台，這才被罰跪了會兒。」秦王連忙說道，「不信您問小七小九。」

  七皇子九皇子也幫忙打圓場，說的確是他們自己不好，總而言之沒人提晉王。

  雲風篁這會兒也不戳穿，只皺眉道：「說了這事兒本宮會為你處置，不過這兩日有些疲倦竟然擱置了下來，但也已經準備動手了，怎麼還是自己去了？」

  「母妃您別誤會。」因為如今雙方都知道不是親生的，不止雲風篁要格外對秦王疼愛些，秦王也怕這母妃胡思亂想，忙道，「卻是兒臣覺得兒臣都這年紀了，若還是見天的讓您操心，往後可怎麼給您分憂為您盡孝呢？所以才斗膽自己去請罪了一回。原本也是想著，若是能夠就這樣解決了最好，省得您勞碌；若是不成呢，總歸還有母妃在。」

  「縱然如此，也好歹跟母妃說聲啊！」雲風篁聽著，臉色才稍微緩和點，又嗔他們這麼做之前都不知道跟自己打個招呼，以至於，「方才聽說你們一起去了前頭，還以為怎麼了，這心裡七上八下的……而且，你們這才多大？就算說話不當心，那也是人之常情，你們父皇怎可這樣責罰你們，真真是……罷了，回頭母妃去與他說。」

  這話也就是她這種一直被皇帝讓著的寵妃說得出來。

  其他后妃，哪怕是皇后，也不敢說為了心疼孩子尋天子的麻煩的。

  當然秦王幾個早就習慣了這類待遇，也不意外，更不勸阻，反而一迭聲的安撫雲風篁息怒。

  又繪聲繪色同雲風篁說了三皇子他們過去之後的變故：「……聽說是十皇子出的主意，還想將兒臣一軍呢，但兒臣說了，不公開真正的罪魁禍首也成，可這責罰卻少不了！十皇子一聽就急了，還想幫著說話。兒臣就問了，怎麼十弟原來知道是誰陷害兒臣，甚至還想護著這陷害兒臣的人？十弟頓時不敢說什麼。母妃您當時不在，是不知道十弟那會兒的臉色……哈哈！」

  雲風篁笑著聽著，時不時的詢問、稱讚幾句，如此大概弄清楚了來龍去脈，時辰也不早了，按照規矩，秦王這年紀的皇子再不好在後宮留宿，於是讓人張羅了一桌子便宴，安排他們用罷，便著陳兢親自送了他們回去瓊玖宮。

  這時候，她才轉過身來，眯著眼，看向晉王。

  晉王趕緊給她一個討好的笑。

  「今兒個你大哥挨罰當真是自己在御前行差踏錯？」貴妃臉色瞬間冷下來，緩聲問。

  晉王道：「母妃您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懷疑兒臣不成？兒臣今兒個可是去給大哥助陣的！」

  雲風篁伸手摸向不遠處的戒尺。

  晉王立馬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回、回母妃的話，是兒臣，當時，父皇因著大哥自請削爵發作，滿朝文武都跪下來請罪……兒臣年紀小，以前也沒上過朝，從沒見過這樣的場景，就……就好奇東張西望了一番，誰知道，父皇他……他居然就讓兒臣出去跪著！後來大哥心疼兒臣，主動代替兒臣罰跪了。母妃，這真的不能怪兒臣，兒臣哪裡知道父皇在朝上那麼凶啊！明明平時不是那樣的！」

  「你少跟本宮來這套！」雲風篁拿戒尺指著他，冷笑，「你平素最是機靈不過，就算頭次上朝，沒見過那樣的場面，稍微打量幾眼，本宮不信你父皇會揪著不放！必然是你肆無忌憚的看久了，你父皇才要給你個教訓！你平素雖然膽子大，卻也不是無端這般舉止無禮的人，為何這麼做？嗯？」

  晉王盯著戒尺看了會兒，眨了眨眼睛，說道：「回母妃的話，兒臣只是覺得父皇一向疼愛兒臣，又看重母妃，肯定不會跟兒臣計較……」

  話沒說完，見親娘很有一戒尺下來的意思，立刻改口，「……就是，就是想試試父皇對兒臣的縱容到了什麼地步罷了！」

  雲風篁這才哼了一聲，說道：「你們父皇可不糊塗！你少跟他玩心眼，就你這麼幾下子，你若不是他的皇子，真以為能跟他動你那小腦筋？」

  「……父皇怎麼能這樣啊！」晉王聽著，抿了抿嘴，看看左右都是親娘的親信，就沒忍住，開口說道，「明明您是他最寵愛的妃子，兒臣呢是您唯一的親生骨肉。他對兒臣竟然跟對大哥他們差不多，真是不公平！」

  雲風篁被這小崽子氣笑了，說道：「你還覺得不公平？你那些兄弟們，有一個算一個，只怕也沒幾個能不嫉妒你的！」

  「兒臣如今除了擔個虛名之外，有過什麼好處嗎？」晉王不高興的說道，「還嫉妒，有什麼好嫉妒的？母妃倒是兒臣一個人的親娘，但見天逮著兒臣打！父皇呢，仿佛兒臣跟大哥七哥九哥一樣，只是您跟前收養的皇子罷了，完全沒有另眼看待的意思。甚至大姐姐都比兒臣更自在些！要是今兒個在朝會上東張西望的是大姐姐，兒臣打包票，父皇決計不會生氣，哪怕責罰，頂多意思意思。大姐姐發個火、撒個嬌，也就過去了！」

  「可同樣的事情兒臣來做，父皇也就是同意讓大哥代為頂替罷了。」

  他輕哼一聲，「別以為兒臣不知道！父皇這麼做可不是心疼兒臣，而是因為大哥剛剛被攻訐過，想讓大哥表現得友愛手足！」

  「不然，父皇沒準就讓兒臣為這麼點兒小事，去跪足四個時辰了！」

  「那可是四個時辰啊母妃，兒臣從小到大，惹您生氣過多少次？您這樣狠心過嗎？您頂多打兒臣幾下！」

  「可見親爹到底不如親娘！」

  「……」雲風篁頗為無語的看著這兒子，覺得這真真是自己的親生骨肉。

  活脫脫是她小時候的性-子。

  當時江氏時不時被她氣得揉胸口，嘆息說這麼個親生女兒簡直叫她少活好幾年。

  雲風篁聽著只覺得親娘未免說的太過誇張，她的要求過分嗎？一點兒也不！

  現在輪到晉王了，貴妃就想著，可見自己絕對是江氏親生的。

  這晉王若不是她親兒子，她只想打死他。

  畢竟這小子如今雖然口口聲聲在聲討的是淳嘉，但……想也知道，差不多的事情輪到雲風篁這親娘，晉王會格外寬容嗎？

  雲風篁想了想自己小時候的為人，認為這絕對不可能。

  她當時認可的公平，就是父母都獨寵她一個，別說庶出的姐姐謝風鬟了，同母所出的兄長都得靠後，這才算她父母對她不錯。

  不然就是自己受委屈了。

  如今晉王顯然也是這麼想的。

  他親娘是寵妃，且是親娘唯一的子嗣。

  所以，無論淳嘉還是雲風篁，都該對他格外縱容寵溺，遠勝過其他所有的兄弟姊妹。

  但他這會兒沒有這樣的待遇，故此，他眼裡親爹親娘都不合格！

  這話沒全部說出來，不過，作為過來人，雲風篁懂。

  「你道你生的人家是尋常門楣？」貴妃眯著眼，冷笑著說道，「你父皇那個位子，是一般人能坐的？遠的且不說，就說你那嗣祖父，神宗嫡長子，真正的正子嫡孫！靈前就位之後，才多久，就被紀氏逼得喘不過氣來！你要是沒點兒本事，你父皇憑著寵愛將那位子給了你，才是害了你！」

  晉王哼道：「那還不是嗣祖父太過軟弱的緣故？若是他學父皇當年，何必同紀氏慢吞吞的鬥來鬥去，直接趁著大行皇帝停靈的功夫，招呼幾個侍衛將進宮弔唁的紀氏主要之人都砍了，剩下那些個，猝不及防之下，難道還能翻出風浪來？再不行，就說大行皇帝是紀氏所弒……反正憑著君主的地位，可著勁兒潑髒水就是！如此紀氏沒了，那會兒還有誰家能夠起來做權臣，彈壓他這個天子？」

  雲風篁：「……」

  很好，這也果然是淳嘉的親兒子。

  這小小年紀心狠手辣的做派，外人裝都裝不來。

  「這種話也是你能說的？」她沉下臉，寒聲說道，「再者，你若當真是個人物，不必本宮跟你父皇給你拉偏架，你也該在兄弟之中出頭！要是沒那本事，老老實實做個藩王，好歹還能靠著你父皇的親生血脈的身份，保後代富貴，與國同休。否則的話，指不定本宮都要被你拖累！」

  晉王睜大眼睛看著她：「可是母妃盛寵這些年，母后那邊不定怎麼恨著您呢，若是兒臣不能做太子，往後不必兒臣拖累您，母后還能放過您？」

  「你且放心罷。」雲風篁冷笑，「本宮可不止你一個兒子！你是本宮親生的，本宮心裡的確多少有些偏袒你，可你要是不爭氣，本宮也不是沒其他孩子心疼！」

  見晉王不吭聲了，她也不在乎，端起茶水呷了口，閒閒道，「本宮尚且有著其他兒子可以選擇，更別說你父皇了。所以往後明白了？別以為你父皇還算寵你，就可以肆無忌憚！沒得步上你十二哥的後塵，到時候哭都來不及！」

  她知道，這兒子這會兒心情一定很壞，甚至還很怨懟她。

  覺得自己親生骨肉的待遇，並沒有想像中的好。

  但是沒關係，晉王還是很聰慧的。

  他更明白，怨懟親娘無濟於事，畢竟他想要那個位子，根本離不開雲風篁的幫助。

  甚至，他就是不想著那個位子了，沒有雲風篁的庇護，連藩王都未必能夠做得舒心。

  「母妃，就算大哥他們也是您的兒子，可到底不是您親生的，能跟兒臣這親生的比嘛？」晉王反應比雲風篁預料的還要快，他只低下頭，稍微考慮了會兒，就換上一副笑臉，親親熱熱的膩到雲風篁跟前，撒嬌，「您話說的那麼嚴厲，仿佛兒臣跟他們也沒什麼差別一樣……可要真是這樣，兒臣小時候，您還會管那麼緊？兒臣可是打聽過的，您對大哥他們小時候，可從來沒有那樣嚴格調教的！」

  「那是因為本宮初為人母的時候不免戰戰兢兢。」雲風篁瞥他一眼，要笑不笑道，「後來養多了孩子有了經驗，自然不會再小心翼翼。再說，你大哥大姐姐到本宮跟前時，本宮當時被太醫認為不能生，也絕了要自己親生骨肉的念頭。那他們長大之後，就是本宮在這宮闈里安身立命的根本，怎麼能夠有個閃失？這不到了你的時候，無非錦上添花罷了。本宮心裡放鬆得很，你不聽話，本宮不打你，難道還縱著你不成？」

  心情很好的欣賞了下晉王變幻的神色，她伸手過去，在這兒子白嫩的面頰上掐了把，懶洋洋說道，「所以往後乖一點，嗯？」

  小崽子，才多大，就想著試探爹娘底線好當家做主？

  真當你親爹親娘這些年是白混過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