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 敬婕妤
2024-08-12 23:11:36
作者: 繁朵
清人說道:「娘娘可還記得,當初秀茁宮裡有著傳聞,說敬婕妤乃是踩著諸多身家清白的寒門良家子,為自己謀取妃位?這一回冊了四位婕妤,恬婕妤、麗婕妤還有魯婕妤,都有著娘娘您幾位的支持,那些人敢怒不敢言也還罷了,可是敬婕妤卻是號稱與絕大部分采女一樣,家世寒微,來歷清白。在前朝後宮都沒有任何依仗。結果卻也晉位婕妤,可不是坐實了這話?」
正所謂不患寡而患不均,若是毫無依仗的采女統統沒能受冊為妃,她們可能也會羨慕嫉妒恨,也會私下裡詆毀如謝如男之流,也會一定意義上抱團……甚至會感激關鍵時刻願意站出來的姜明淡。
可是姜明淡受冊為妃了!
別說從前有過那樣的傳聞,就算沒有,也肯定有一批人會出於心生嫉妒的緣故,懷疑她當初的動機。
畢竟妃嬪差距這麼大,有幾個人能夠不動心?
「敬婕妤起初還耐著性-子解釋,後來乾脆不解釋了,誰說她她就直接罵回去。」清人嘴角微彎,忍著笑的樣子,說道,「您知道的,這位婕妤娘娘口齒伶俐,當初連皇后娘娘支持的那幾位采女群起而攻之,都不如她。何況那些在黃氏、高氏面前戰戰兢兢的采女們?本來見敬婕妤給她們好好兒的說,她們還頤指氣使的,覺得敬婕妤欠了她們的。看敬婕妤強硬起來了,反而不敢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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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姜明淡經過這一節,也認識到了這些原本以為同病相憐的所謂姐妹並不可靠。
至少大部分不可靠,心灰意冷之下,疏遠了她們。
只是凡事難免有例外,卻也有些個人,雪中送炭,明確表態支持她。
於是這位年少的敬婕妤獨掌一宮之際,專門跟皇后討人情,將這些人收攏到麾下。
她的想法當然是這些都是自己人,在自己宮裡方便照顧。
誰知道,這裡頭有那麼幾個也不是省油的燈。
明面上同姜明淡噓寒問暖,私下裡卻小動作不斷,最讓姜明淡生氣的是,這些人甚至自恃跟姜明淡是「姐妹」,想跟她截胡!
被姜明淡發現之後,忍著怒氣質問,幾個宮嬪異口同聲道:「你早就說過的啊,咱們都是姐妹,有難同當,有福同享。既然如此,誰伺候陛下,何必分那麼仔細呢?再說你貴為婕妤,乃一宮主位,就是在皇后貴妃這些娘娘們跟前,那也是有著一席之地的。我們就可憐了,區區宮嬪,命賤如草,若是沒個一子半女的傍身,將來可要怎麼辦?好姐姐,你素來最是仗義心善,就別跟妹妹們計較了!」
姜明淡又不是傻的,就算從前還有點兒天真,接二連三的事情了,怎麼可能還好糊弄?
她也不跟這些人多嘴,接下去只要淳嘉去她宮裡,有一個算一個,能搶則搶,竟是完全不打算給宮裡人任何機會了!
「這性-子……」雲風篁聽著,微微一哂,若有所思道,「倒也難怪陛下當初會誤會,會因為本宮,而對她格外加恩……這性-子跟本宮,還真有些相似。」
清人輕聲說道:「但她沒有娘娘的福澤。」
雲風篁有些遺憾道:「可惜了,她要是不進宮,在別處遇見,沒準會跟本宮很是說得來……」
搖了搖頭,她不是傷春悲秋之人,再說,從陳兢得手起,這姜氏就註定跟她不可能成為真正的一夥,稍微惋惜兩句,也就罷了,只說道,「那她這麼做,宮裡人可有舉動?」
「怎麼沒有?」清人說道,「她們先是聚集起來,尋敬婕妤哭鬧,被敬婕妤勒令宮人驅散之後,還想去找皇后娘娘做主。結果走到宮門口,卻被人攔了回去。說是敬婕妤吩咐的,沒她准許,誰也不許出宮!之後,這些人買通了些宮婢,希望能夠代為轉達。然而敬婕妤知道後,連夜逼著她們去花園裡收集露水,而且還要求穿舞衣、戴釵環,道是為了更好的伺候陛下。畢竟身為寒門新晉婕妤,她身無長物,沒法給陛下弄些新鮮的,也只能讓宮嬪們一起動手,給陛下備些上好的露水沏茶了。」
想想看吧,一群十五六歲頂多不過十七歲的女孩子,在這深秋的晚上,穿著只求好看完全不考慮保暖的舞衣去收集露水,後果是什麼?
次日一早她們就全部告病了!
雖然由於個人體質差異,也有幾個身子骨兒格外健壯的沒大礙,但有幾個真病了,其他人自然也跟著稱病,不然萬一敬婕妤讓她們繼續怎麼辦?而且按照她們的想法,如此也能更好的給敬婕妤施壓。
結果宮婢傳話到皇后跟前,皇后召了敬婕妤過去一問,敬婕妤一臉謙遜的說道:「回皇后娘娘的話,妾身的確攔了沒讓宮裡人伺候陛下,也不許她們到正殿,但這是因為她們都病了,怕過了病氣給陛下。至於妾身,雖然不敢跟陛下比,可到底也是服侍陛下的,又哪裡敢被她們傳上風寒呢?」
皇后對經過當然也是心裡有數,就隨口問了:「據說,諸宮嬪之所以生病,皆因你讓她們夤夜收集露水?這樣的事情,為何不讓宮人去做,而是要吩咐宮嬪?再者,還讓她們穿上舞衣?」
「回皇后娘娘的話。」敬婕妤有備而來,從容不迫道,「宮人當然也能收集露水,但妾身尋思著,宮人大抵粗俗,不及宮嬪經過層層選拔而出,多少秀氣些。陛下乃萬乘之尊,又是入口的東西,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夠服侍的。妾身這些人承蒙天家厚愛,得以近身侍奉,該銘記在心才是。只是區區搜集露水,又算什麼呢?至於說穿上舞衣,這是因為舞衣輕盈,不便往那僻靜乃至於腌臢地方去。如此等她們搜集完了,只需要檢查衣裙,就知道她們是否躲懶。」
皇后啼笑皆非,說道:「那你自己為何沒有跟她們一樣?難不成你這伺候陛下,都是嘴上說說,事情都叫底下人做了?」
「回皇后娘娘的話,妾身也是一夜沒合眼,都在居中調度。」敬婕妤理直氣壯,「而且宮裡人素日都說,妾身乃是婕妤,為一宮主位,在陛下、在娘娘跟前露臉的機會多了去了,難得有這麼個法子伺候陛下,妾身若是什麼都自己做了,她們豈非又要不滿?妾身也是為了她們好。」
顧箴看著她,恍惚間覺得看到了又一個敏貴妃,也懶得深究,擺擺手讓人走了。
至於還在等消息的宮嬪那邊,她當然不再理會。
本來主位磋磨不聽話的宮裡人,都是默契。
顧箴從前做瑤寧夫人的時候,手底下宮嬪胡鬧,她也不是沒給過顏色看。
何況如今正位中宮,又怎麼可能喜歡這種刺頭?
反正作為皇后,她接到消息問也問了,沒發現有什麼問題。
不責罰那些宮嬪胡言亂語,都算厚道。
……雲風篁聽著這番經過就是笑:「還真有兩把刷子,可惜進宮晚了些,往後可未必有機會了。」
如今宮裡身居高位的,可不像淳嘉大婚時候那些高位一樣好動搖了。
其實,元後紀凌紫、前貴妃鄭裳楚那些人,也不是真的就屬於軟柿子。
歸根到底是淳嘉的崛起,與她們的娘家之間有著無法消弭的矛盾,所以但凡皇帝掌權了,哪怕沒有雲風篁之流推波助瀾,後宮高位,也肯定要換上一茬的。
雲風篁幸運的趕上了這個機會,才能夠打破高門與寒門之間的差距,成為宮裡僅次於皇后的實權高位。
但現在,皇帝大權在握已經有些日子,前朝後宮整體局勢趨向於穩定。
哪怕還有些磕磕絆絆,終究不太可能醞釀成牽連廣泛的風波。
就是淳嘉本身,心裡肯定也是趨向於求穩了。
畢竟,他的大敵都已經解決的七七八八,接下來就是設法中興國朝,為自己在青史上的聲名,添磚加瓦。
這種情況下,動輒株連、貴人紛紛隕落,反而顯得他這天子無能,彈壓不住場面。
皇帝這麼考慮,眾人自然也要顧忌。
就算敬婕妤算得上敏捷聰慧,卻絕無雲風篁那種迅速嶄露頭角的可能。
雲風篁沉吟了會兒,又問:「她之前說會跟如男她們多走動,這些日子,當真如此?」
「這倒是真的。」清人不無惋惜的說道,「敬婕妤如今來往最多的就是恬婕妤那邊,為此恬婕妤還專門派人來請示過。婢子照娘娘的吩咐,讓她以禮相待。雙方倒是相談甚歡……敬婕妤還給恬婕妤傳授了些打理宮闈的小技巧。」
雲風篁嘆道:「這就是資質啊!她進宮才幾天,就有著打理宮闈的心得了。倒是如男,本宮還專門安排了人去輔佐,卻也不過如此。」
清人賠笑:「但恬婕妤她們,心裡永遠是向著娘娘的。」
這種話她敢說,雲風篁也懶得信,只說道:「北地最近有消息來麼?好些日子沒聽到了。」
「說是本來都打到王廷了。結果那邊連夜退走,如今就在原上追逐,一時半會的只怕很難有結果。」清人無奈道,「胡兒十歲能騎馬……就算對方攜帶大量輜重,但原上大小部落滋擾不斷,哪怕是婦人都能張弓,故此靖寧侯有穩打穩紮的打算。如此雖然不宜出事,卻也速度一下子慢了下來。」
「這韋紇也是古怪……」謝氏覆滅畢竟已經過去些日子了,再怎麼悲痛欲絕,業已緩過一口氣。
雲風篁冷靜下來,就是沉吟,「先是兄弟爭位,老可汗死的不明不白。跟著叔侄反目,時好時壞……來來回回的,似乎就圖將自己搞的元氣大傷一樣。」
她想到紀明玕詐死逃生後,先是製造了南方水患,之後又一路北上,會州城破有這人的影子,只怕也跟韋紇脫不開干係。
從前紀氏當權,若是能夠覆滅韋紇,史書上總也要給他們記一筆功勞。
可是現在鄴國公等人都沒有了,站在紀明玕的立場上,只怕巴不得韋紇強大些,甚至反攻國朝吧?
如此想來,只怕紀明玕但凡逃出了國境,必然會跟細琺等人聯絡上,為其出謀劃策……
而紀明玕作為紀氏嫡支如今唯一被知曉的倖存男嗣,雖然從前做伴讀時,沒什麼聲名,但能在皇城司緝捕下逃這麼久,想必也是有著些許能耐的?
就不知道他會給韋紇支什麼招?
貴妃的疑惑沒有持續多久,很快北地就有了新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