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二章 靖寧侯的決斷
2024-08-12 23:11:38
作者: 繁朵
細琺之子忒爾疆在悄沒聲息多日後,成功帶回了訶勒的首級!
其實之前訶勒兵敗,常有臥榻不起的消息傳出來。
但因為一直沒死,眾人也無法判斷其真實情況。
如今好了,經過韋紇多位頭人親自上手辨認,確認是訶勒的頭顱之後,細琺為首的一脈,徹底可以宣布他們已經為老可汗、為他們的父汗報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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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訶勒還有殘部,那不要緊,首惡已誅,於情於理,他們都對得起列祖列宗了!
這對於韋紇,不,應該說,對於細琺一脈而言,毫無疑問是個喜訊。
其他不說,反正汗位傳承正統這一點,他們占據的穩穩的。
但對於國朝,這就比較尷尬了……
首先,細琺在確認忒爾疆帶回來的訶勒首級是真的後,立馬宣布,之前突襲國朝、屠戮會州的韋紇兵馬,全部都是訶勒麾下,跟他們父子,沒有絲毫關係!
其次就是,細琺跟著派出使者向靖寧侯表示,從前由於訶勒弒君造反,韋紇的確需要國朝的幫助,這才有國朝兩位侯伯先後帶兵入境之事,但……現在他們大仇已報,就不需要異國大軍滯留境內了。
什麼?
你說靖寧侯此來是為了給會州軍民報仇?
你放心啊,訶勒全家都給你,訶勒死忠舊部也給你,還有一群殘兵敗將,你愛千刀萬剮就千刀萬剮,愛下油鍋就下油鍋,我們都沒意見的。
畢竟,大家是盟友嘛。
中土泱泱大國,禮儀之邦,肯定師出有名,不可能平白無故,發兵他國對不對?
之前昭武伯親自出征,那是應細琺王子,嗯,馬上就是可汗了,總之是受邀助拳報父仇,此番呢是為了會州報仇……不管哪一種,如今都解決了啊,難不成,堂堂中央之國,也要對他們這邊塞荒僻之國,下手了?
細琺的使者在中軍帳中一番慷慨陳詞,說得靖寧侯為首的一干將帥,面面相覷……
倒不是他們真的就這麼被對方拿話逼住了無可奈何,而是,吃不准朝廷會是怎麼個想法?
當今天子的明君包袱還是很重的,這點諸將心裡都很清楚。
皇帝是明擺著要做賢明君主,所以臣下行事就不能太赤果果。
雖然靖寧侯既不相信會州城破當真只是訶勒舊部所為,也不甘心自己千里迢迢追殺到現在,就被這麼打發回去,可對方使者有句話說對了:聖天子如何可能平白無故欺凌他國?
那必然是以大義名分,討不義之邦!
「使者遠來辛苦,且下去休憩罷。」靖寧侯沉默片刻,朝帝京方向拱了拱手,緩聲說道,「茲事體大,我等須得商議之後,請示朝中才是。」
使者表示理解,也就跟著靖寧侯隨軍出征的次子柯定下去了。
半晌後,中軍議事的諸將散去,柯定獨自來尋靖寧侯,略說兩句閒話,就道:「父親,孩兒剛剛得了些奏報,想單獨稟告。」
柯淙心裡有事,隨口讓人散了,問他何事?
「父親,依您對陛下的了解,陛下會這樣同韋紇妥協麼?」柯定斟酌了下措辭,小聲問。
「那怎麼可能?」柯淙說道,「當今天子年富力強,雄心勃勃,現放著韋紇內亂,至今才有平定的可能。若是錯過這次機會,讓細琺登基為可汗,休養生息個些年,少不得又是北地邊患。陛下龍章鳳姿英明神武,如何能夠容忍?」
柯定道:「孩兒也是這麼認為的……」
他臉色遲疑了下,聲音一低,「可是,對於我等武將來說,您覺得,這次是妥協了好,還是不妥協好?」
「……」柯淙陡然抬頭,雙目利劍似的看向次子,森然喝道,「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
「孩兒知道!」柯定被他看得一個哆嗦,但旋即又挺起胸膛,正色說道,「正因為知道,孩兒才要提醒父親:飛鳥盡,良弓……」
柯淙直接一腳踹了過去:「逆子!!!」
「父親,今上龍章鳳姿英明神武,所以若非此刻還有用到我等的地方,他日決計不會給予我等如今的地位待遇!」柯定倒地,卻立刻掙扎著起身,嘶聲說道,「甚至,步上前朝諸多武將門第的後塵,也未可知!父親莫要忘記,當初陛下初脫藩籬,以繼後之位許諾,換取洛氏殷氏孟氏歐陽氏四家鼎力支持,最終卻臨陣反悔,改立昭武伯之女為後!可見陛下心中,並無多少守諾的想法!既然如此,我等做臣子的,為何不能為自己著想?!」
「我柯氏為國駐邊多年,夙興夜寐,從未有過絲毫懈怠!」
「這些年來,從神宗、孝宗到今上,三朝帝王,可曾在平常時候,想起來過咱們?!」
「今日咱們對韋紇趕盡殺絕,他日,陛下再無用到咱們的時候,又為何會手下留情!??」
「請父親想想紀氏,那是陛下的嗣外家,縱然有著種種不是,到底扶持陛下登基,又將精心栽培的嫡女許配為元後,結果呢?紀氏滿門覆滅不說,連帶元後、乃至於孝宗元後,都沒有好下場!」
「今上的確為君資質極高,這興許是百姓之福,卻絕非我等高門大戶,尤其是手握兵權的武將之福啊父親!」
柯定匍匐上前,去牽柯淙的袍角,苦苦勸說道,「請父親三思!!!孩兒不是自己貪生怕死,委實是怕我柯家上下數百口,會步上紀氏、袁氏的後塵!!!」
柯淙眯著眼,冷冷看他,片刻,才淡聲道:「這些話,是那使者告訴你的?」
「……」柯定遲疑了下,道,「不全是。其實,自從知道陛下當初出爾反爾後,孩兒這心裡,就難以安定。」
「敵國來使,豈能有善意?」柯淙冷笑出聲,驀然抬腳,再次將他踹開,轉過身,大步走到上首的座位上坐了,寒聲說道,「你這個蠢貨,自己被那使者當了槍使不要緊,別拖累了我柯家!與我滾出去!!!」
柯定痛哭流涕,再三頓首,請他三思,莫要置柯家上下百餘口不顧云云……末了見柯淙神色陰沉,似乎有暴起動手的意思,這才哭泣著掩面而去。
到了外頭,他倒是冷靜下來,三下五除二擦了臉,若無其事的回到自己帳子裡。
這帳中一早有人在等,只是隱在暗影里看不分明面容。
柯定也不在意,反手放下帳簾,低聲說道:「父親嘴上將我趕出來,實際上心裡已經有些意動。」
「有勞了。」角落中傳來的嗓音透著喑啞,似乎是刻意改變過。
「這也不全是為了你。」柯定語氣輕鬆,「今上看似寬厚,骨子裡卻刻薄寡恩!雲氏投誠最早,迄今為止,除了一個無事生非的先帝嫡女,又得到多少好處?翼國公兩個親生女兒都不明不白死在宮中,雲婕妤所出的四皇子甚至都沒能長大就夭折……陛下卻也不以為然,反而偏愛那血脈寒微的小雲氏!可見這位天子,再怎麼手段過人,終究不是真正的厚道。我柯家上上下下諸多人口,可以為國死,可以為民死,也可以為君死,卻決計不能因為天子的猜忌,平白無故而去!」
那人笑了笑,也沒說什麼,只道:「終歸此番勞你出馬,往後必有厚報。」
「怕就怕這位天子心意已決,到時候,就算父親他們故意隱瞞消息、存心誤導,也攔不住的。」柯定遲疑了下,小聲說道,「到時候,就算拖個幾年,只怕此處兵燹,又要重起。」
那人笑聲更大,緩聲說道:「這個你就放心罷。你道這位天子做什麼這兩年急三火四的,才剷除了前朝後宮的隱患,就迫不及待要對韋紇用兵?就算沒有會州城破之事,他早晚也是要找其他理由動手的……只因啊,他的皇長子已經快滿十歲,不趁現在將幾件大事給解決了。過個幾年,膝下諸子長成,儲君之爭,必然一觸即發!到時候,這些事情,越發複雜,甚至彼此牽扯,反而比如今還要麻煩!」
柯定心頭一動,不禁皺眉:「這也是韋紇那邊想到的?難不成,他們打算到時候插手國朝儲君之爭?」
「我可沒說這樣的話。」那人哂道,「畢竟……」
話未說完,他倏然一驚,脫口道,「有人來了!」
柯定也是一怔,不過沒放在心上,說道:「興許是有人來尋我,你且遮掩點。」
他毫無防備的走到門口,才掀起帘子,迎面卻是一支羽箭,直指咽喉!
下一刻,無數弓弦聲起,原來不知何時,四周俱已圍攏了足足三圈弓手,將柯定的帳子圈了個水泄不通!
此刻齊齊鬆手,羽箭一時間竟有遮蔽了這一小片天地的陰暗感。
帳中之人心裡一個「咯噔」,才暗叫一聲「不好」,只聽得數重布帛撕裂聲起,跟著就被紮成了一隻刺蝟。
九月末,邊塞急報在惶急的馬蹄聲里抵達淳嘉案上,除了稟告韋紇委婉求和之事外,柯淙還上了一封請罪摺子,為自己教子無方,以至於次子柯定被韋紇使者所迷惑,攛掇他倒行逆施,欺君罔上……摺子里表示,他不清楚柯定什麼時候被蠱惑,被誰蠱惑,所以當場作出意動之色,放柯定回去帳中,火速搜查三軍,發現唯一可疑的就是柯定的帳子後,立刻調遣弓手,射殺了帳篷里所有活物。
「逆子柯定當場伏誅,此外生擒一人,原為軍中士卒,究其根本,乃昭武伯舊部,時為校尉謝無爭麾下……惜其為死士,臣雖百般設法,拷問未畢,其便設法自-盡……此乃臣之過錯……」
淳嘉看罷,神色變幻不定,片刻才輕嘆一聲,說道:「靖寧侯忠心耿耿,傳朕之命,著令禮部擬旨嘉獎。」
不管怎麼說,人家這麼幹脆的殺了一個親兒子,還是嫡出的親兒子。
當皇帝的,總要有所表示。
不過……
柯淙這麼做,到底是忠心天子,還是故意借親子的性命,邀買君心,在淳嘉看來,仍舊需要皇城司徹查之後,他才會相信。
此外讓他注意到的,是先被生擒後自-盡的這個蠱惑了柯定的人。
隱隱與皇后、雲風篁都沾上了關係,是湊巧,還是???